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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下) 萧赞回魏, ...
张僧繇回头,注意到顾依依和张小正的存在。
“依依,你来这里做什么?”张僧繇问她。
“我当然是来围观皇太子断案啊!皇太子一心为民,能谋善断,还无辜的老百姓们清白,值得赞颂。”顾依依道,“正因如此,大魏皇帝元子攸才拼命效仿,一边整顿吏治,一边也出到宫外去给百姓们升冤,只可惜,受到大环境限制,他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你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张僧繇问,“不管元子攸能不能把皇位坐得下去,那都是大魏内政,你不要把他当成是笑话看。”
“那我应该怎么看?”顾依依故意问,“努力过后还一事无成,能够说努力吗?抗争过后还是受人摆布的傀儡,能够说抗争吗?元子攸他是把自己的龙颜丢给天下人看,怪的了谁?”
张僧繇走到她面前:“我一向不主张:你用批判乃至是厌恶的目光,去看待一个意难平的人。”
“意难平?”顾依依笑了,“这跟失意能是一回事吗?元子攸若是这天下最凄凉的人,那么他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你竟然还笑的出来?”张僧繇诧异,“难道,你想做一个跟大魏皇后尔朱英娥、湘东王王妃徐昭佩齐名的恶女吗?”
“弱者和输家,没资格坐在龙椅上!”顾依依大言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傀儡,也应该仅仅当一个摆设居在深宫就好,而不是穿着帝袍和戴着帝冠,坐在太极殿上面对群臣。我虽是普通百姓,但我有发表意见的权力。”
张僧繇的身后,传来了几阵掌声,原来,是临贺王萧正德在拍手。
众人只听见萧正德道:
“本王说些公道话,元子攸这个皇帝,当的憋屈也好窝囊也罢,好歹他心里是不服输的,还是没有放弃过诛杀权臣的念头的,这比汉献帝刘协可强多了。汉献帝被董卓和曹操控制,一点反抗之心都不敢有,最后禅位善终。”
“元子攸可是做了不少胆大之事:拒绝迁都晋阳;首次在明光殿暗杀尔朱荣;保护姐姐寿阳公主元莒犁在萧综不在期间,不被尔朱世隆占有;一次又一次,得罪‘小曹操’高欢;用文臣来斗尔朱荣手下的将领……”
下一瞬间,萧正德就挑衅萧统道:“太子殿下,你还记得你三弟萧纲,也就是晋安王监国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统冷沉着脸,“这些事,你不必在公堂上说。”
萧正德却半侧身,一手指着围观的老百姓们,对萧统道:
“老百姓也是知道的,晋安王是个不会自己拿主意的人,但是性子却刚强。所以,晋安王不能像汉献帝刘协一样善终,也不能像元子攸一样将来印证谶言死在丧钟之下。”
“晋安王他要是当了皇帝,本王只想说,他连元子攸都不如。呵呵,到时候,天下人就不是像现在笑话元子攸一样,叽叽喳喳,说三道四了,而是笑话他晋安王萧纲了。你作为萧纲的同母哥哥,等得到那一天吗?”
“临贺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衙门的刘大人打断,“你这是当着众人的面,诅咒太子殿下没有晋安王长命吗?真是大胆!!”
“本王就是敢说,当下元子攸是大魏的笑话和傀儡,将来萧纲就是梁国的笑话和傀儡,那又怎么样?”
萧正德叫嚣道,“要不要叫了精通卜算之术的内监鲍邈之过来,让鲍内监当中给萧纲的前途算一卦?”
萧统被萧正德气的站了起来,安民和让候审的百姓们都先等待以后,对萧正德道:
“临贺王,你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句句冲撞本王不算,更是胆敢当众承认自己劣性未改、还与小人鲍邈之一同行巫蛊之事,你这般祸国殃民,就是我梁国的第一大毒瘤。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皇室宗亲会做到你这个份上!”
“三弟萧纲有曹植之才,他只要做曹植就好,自会有人看在‘魏武帝曹操’的份上,保他不死。你知萧纲有争储之心,又讽他无成帝业之能,还那他跟元子攸做比较,为的什么?抬举你自己吗?”
张僧繇道:“临贺王,你妄论大魏,言咒皇太子,奚落晋安王,哪有一点身为梁国人作为萧氏宗亲的样子?”
“本王这叫率性而活!”萧正德大叫,“不像皇太子,日日端正态度规矩而活,不敢犯错;不像张僧繇你,怀有一技之长,就占尽好处,依附高官,攀附高门,就差登上高位了……”
“够了!”萧统指向萧正德,“你即刻离开公堂,剩下的话,你去皇宫里面说。本王不想再看见你了。”
“那本王就在梁帝面前,等候着太子殿下您。”
言罢,萧正德阔步走出了公堂,穿过围观的人墙,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
清晨,太极殿内,朝堂之上。
百官面前,元子攸的脸色,很是阴沉。
“太原王,你跳过朕给独孤信加官晋爵和赐予封地不算,现在又拿出新的一串封官的名单,说给朕过目?就是说,朕只需要看看,而不用斟酌那些人是否合适,是否德才陪位了,对吗?“
尔朱荣道:“陛下你只需要做大魏的象征即可,无需操心政务、朝务和军事。本王的奏请,陛下也只需点头即可,无需有自己的想法。”
元子攸道:
“现在大魏是什么局势,太原王你比朕更清楚。你手下的大将马上就要去山东和河北两地,剿灭韩楼、邢杲、彭乐等逆贼,你本人也自称要回晋阳去督管军务,那么朕问你,洛阳城该当如何?”
“万一洛阳城守不住,陈庆之真的气势汹汹地率军攻打过来了,元颢否认了朕的正统,自立为帝,朕该如何自处?你又想如何应对?”
尔朱荣道:“根据本王手下干将宇文泰的人,从梁国兵部打听来的消息,说梁帝只肯拨给陈庆之七千人马北伐。”
尔朱荣冷哼了一声:“七千人马能够成什么气候?连本王手下新来的军阀独孤信,他一个人都有两千人马,现在是两万。怎么,区区七千南蛮子,就把陛下你吓成那样了吗?”
高欢听见尔朱荣抬举宇文泰后,只在心里骂了几句,毕竟他不知道宇文泰安插进南梁兵部的细作是杨忠。
尔朱荣傲慢轻敌道:
“陛下,陈庆之就算是打过大魏国境来了,攻进洛阳城了,又有什么军事意义?顶多是政治意义罢了。”
“那些南蛮子,就是为了证明梁国才是华夏正统,我等契胡人和鲜卑人,皆是蛮夷,不配执掌政权而已。”
“太原王,你这是什么态度?”元子攸怒而挑眉,“你当初去攻打逆贼葛荣,不也才几千人马吗?不是一样破了他的十万大军!你这般小看陈庆之手下的七千人,就不怕那七千人真的是神佛无阻,大业竟成?”
高欢跳了出来,冲元子攸道:“当务之急,乃是先灭大魏境内的国贼,而非抗击从梁国远道而来的陈庆之。太原王的判断是不会错的。陛下无需再有异议。”
“朕什么时候准许你说话?”元子攸怒斥,“你这个毫无羞耻心的小人!”
高欢索性道:“臣与皇后娘娘所想一致:应让贺拔胜北上中山防备韩楼,应派出元天穆增援于晖、早日攻入济南,斩首邢杲,血祭军旗!!”
“你跟皇后商量?”元子攸的脸面自然是挂不住,“在朕不知道的时候,你又敢进宫去见皇后?”
“主公同意臣如此做。”高欢有尔朱荣的《手谕》,“臣自然是可以畅行后宫,与陛下你无别。”
元子攸急促地喘着气,“朕的后宫,成了你高欢的后宫。好,好呀,朕要是死在了高欢你前头,朕的女人岂不是全部都成了高欢你的女人?”
高欢向尔朱荣行鲜卑人的单手贴胸礼:“臣只效忠主公,只与皇后娘娘情投意合。陛下不必摆出怒颜来,皇后娘娘对陛下你来说,根本就不算是妻子,何来夫妻情分?陛下你,不过是打出道德的旗号来鄙视臣罢了。”
元子攸是青筋暴起:“朕的家事,勿要再拿到朝堂之上来说。”
复又对尔朱荣道:“既然太原王你宁愿去打国贼,也不肯防御梁军,那么,朕就只能让皇宫里的亲卫军来对抗随同梁军北上的‘魏王’元颢了。”
“你疯了吧你!”高欢毫不客气。
“亲卫军是保护皇帝和皇宫的,你把两千亲卫军都抽调走了,整个皇宫和皇后娘娘怎么办?”
“尔朱英娥是尔朱荣的女儿,难不成你还担心她会为朕陪葬了不成!”
元子攸对那个恶女全是厌恶,“真到了洛阳城破,元颢发檄文通缉朕和诛杀朕的那一日,尔朱英娥早就自己跑了,又或是被你给救出皇宫去了。”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尔朱英娥的心思——”元子攸离开皇帝宝座,走到高欢面前,“你和尔朱氏父女之所以不肯在洛阳布兵把守,无非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朕害怕,意图逼迫朕迁都晋阳。”
“朕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元子攸铮铮铁骨,“朕就只剩下洛阳皇都这一块地盘了,其余的国土,哪一块不是被尔朱氏和尔朱氏手下的军阀们占领着,被各路起义军割据着?真要是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谈何中兴大魏?”
元子攸面向群臣,大声道:
“朕决意,为了避免陈庆之和有意称帝的元颢攻破洛阳城,又逢太原王不肯配合朕守城之秋,朕要招兵买马,捍卫皇都,坐镇洛阳!”
“不管朕亲率的两万亲卫军顶用不顶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诚朕与众兵士共面国难之计。朕要从国库当中拿出钱财来,用以招募义士,纠结成伍,驻守荥阳。”
“本将看,今日陛下是彻底疯魔了!!”
高欢大声道:“来人,把陛下拿回寝宫去休息。陛下方才说过的话,全是疯言疯语,诸位臣工不必当真,不必追随。”
却有元子攸的心腹文臣杨昱,站了出来,道:“下臣愿意散尽家财,与陛下一起,共赴国难。”
“杨大人,你主动选择站队皇帝?”
高欢逼近,亮出自己腰刀,“你们弘农杨氏是大家族,平日里就一副身为公卿的高傲姿态,不把本将等鲜卑男儿放在眼里。今日你这么急着向陛下表态,是不是以为:保住了陛下,就等于保住了自己的家族?”
面对高欢的威逼,杨昱毫不畏惧,站的笔直,道:“本官宁愿死在你这鲜卑小儿的刀下,也绝对效忠于陛下!”
长孙稚和温子升等文臣,也纷纷说自己不怕死,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筹钱招募义士,确保洛阳城不破。
高欢气得咬牙切齿,自己总不能真的把那一帮向着元子攸的文臣都杀了吧?
更何况,尔朱荣尚未开口,自己不能在不清楚主公的意思的情况下,就贸然行动。
元子攸感极而泣,对那些忠心耿耿的文臣们道:
“有道是: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朕今日就感受到了呀,尔等就是我大魏的忠义之臣,敢为国难,粉身碎骨。”
杨昱、长孙稚和温子升三人,率领众文臣向元子攸跪拜,道:
“臣等誓死为陛下尽忠,誓与洛阳城共存亡。”
“臣等誓死为陛下尽忠,誓与洛阳城共存亡。”
见场面变成了这样,对元子攸有利,对尔朱荣不利,高欢来到尔朱荣身边,叫了一句:“主公。”
尔朱荣道:“无需觉得元子攸占了上风。那些君臣情谊,在殿上表现的淋漓尽致,等到了现实面前,元子攸就会知道:其实单凭臣子们的赤诚和热血,什么事都办不成。”
高欢应道:“是。”
这时候,有护卫军前来通报:
“启禀陛下,丹阳王萧赞进见——“
元子攸大喜,道:“快叫丹阳王登堂来见。”
*
萧赞进殿,单膝跪地,道:“下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子攸亲自将萧赞扶起,道:“丹阳王回来了就好,就好啊。朕有丹阳王在君侧,圣心明朗。”
高欢道:“陛下对南蛮子圣心明朗,对皇后娘娘可是满心厌恶?陛下这么不知自重,当着我等契胡和鲜卑臣工们的面,对南蛮子厚待礼遇,真是叫我等寒了心。”
“你还敢再提皇后?”元子攸气不打一出来,刚刚爽朗的心情,瞬间又被浇灭了一半。
“下臣如何不能提皇后?”高欢手中的腰刀,还没有收回腰间,自打大魏由尔朱荣来当家以后,契胡人和鲜卑人都是可以带刀上朝了。
“你要是非要在朕面前,亮出自己跟尔朱英娥才是一对的姿态。那么,”元子攸也是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护卫手中夺过长剑,直指高欢,“朕也是不必忍着了,就这般与你较量高低何碍!”
“陛下,你不配。”
高欢如此把天子的尊严撂到地面踩。
“第一,陛下对皇后娘娘没有感情,皇后娘娘也从未喜欢过元氏出身的任何一个男子;第二,下臣不屑背负了一个弑君的罪名,怕腰刀无情,真的错砍了陛下;第三,陛下在与下臣决斗过后,输或赢,有分别吗?”
“陛下,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高欢步步上前,“皇后娘娘的人和心,不曾归属过陛下,陛下是想从下臣这里夺回什么呢?还是说,陛下觉得自己龙颜已经荡然无存,到了要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的地步?”
元子攸道:“你总是高扬自己作为鲜卑男儿的尊严,朕问你,你从一个普通人到成为殿上人,再到位同丞相,就赢了吗?就踩在朕头上了吗?你跟尔朱英娥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有悖道德伦理的事情来,且没有被谁讨伐,就傲了吗?就可以目中无君了吗?”
“朕什么都不想要。”
元子攸用袖袍擦拭长剑的锋刃。
“尔朱英娥是一个女人,她既是朕的女人也不是。”
元子攸狠狠地讽刺高欢:“诚然尔朱英娥是你的神女,但是,在朕看来,她之所以看好你,把自己身子都给了你,不是因为她喜欢你,而是因为她把自己跟你重合了。她把你当成了她自己,她把自己作为女人而不能做的事,都寄托在了你身上,想要看着你来实现她自己的理想……她,是在利用你罢了。”
“那又如何?”高欢飒爽地一甩自己的发辫,“下臣能够给皇后娘娘理想和指望,这就是下臣最大的价值。反之,陛下你呢?就你这副样子,能不叫皇后娘娘跋扈和生厌吗?”
高欢慷慨激昂,痛陈元子攸的不是:
“你不许契胡和鲜卑出身的嫔妃们讲家乡话,不准她们按照家乡习惯来饮食,不知道她们的性子和伺候男子的方式……只会用自己的意思来制定后宫的章规,叫皇后娘娘这个中宫之主如何能安?”
“你宠幸像莫折嫔那样的迎合你的嫔妃,你把南国人萧赞当成是无话不说之人,你这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逃避着现实吗?你的胆量和反抗,都是自私为己,别拿出‘中兴大魏’这四个字来坑骗了列祖列宗……”
萧赞道:“高欢大人你说的话够多了,也该闭嘴停歇了。”
“在下臣看来,你越是数落陛下,就越显得你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作为草原民族之人的尊严。如果陛下亲南国文化有错,那么你对自己身为鲜卑男儿的过度认同感、和对尔朱皇后一拍即合的草原民族归属感,也一样有错。”
“是吗?”高欢冷笑着问,“大魏本来就是民族政权,南北的区别,正是在于大魏的民族融合和南蛮的固步自封。你要是对江南之地还有留恋,会抛家弃国来到大魏吗?你以为自己得到了先帝和陛下的赞赏,就可以继续用那一套‘南蛮之术’来蛊惑圣心吗?”
“清君侧这件事,之前没有谁做成了,我高欢倒是可以拿萧赞你来开个先例。好让那些同样欺君误国的臣子们有所警醒。”
萧赞道:“下臣早就是个像落叶一般的人,再无父母在世,再无故乡可归。高欢大人你觉得下臣还会怕死吗?下臣要是怕死,就不会回来了。”
见萧赞走向高欢的刀口,尔朱荣道:
“罢了,贺六浑,你把腰刀收起来,丹阳王要是自己一下子送了自己的命,再无生还的余地便了;可丹阳王要没死成,半死不活,陛下还不得把那些亲卫军都指向你?”
“本王可见不得陛下一直‘胡闹’下去,贺六浑,你说呢?”
高欢道:“主公提醒的是,下臣听主公所言。”
于是,高欢就把腰刀挂回了腰间。
元子攸也在萧赞的劝说下,走回了皇帝宝座坐下。
下一刻,又有传使来报:
“启禀陛下,启禀太原王,南梁画师张僧繇,画成《猛虎出阵图》一卷,大大鼓舞了陈庆之率领的北伐军的士气——!!”
*
元子攸道:“陈庆之本就以‘白虎’自称,我大魏鼓舞军队作战,用的都是建立军功以后的犒赏承诺;南梁军队作战,则是战前的气魄和雄风鞭策,这么一对比,更是显得太原王专横跋扈!”
尔朱荣道:“纵使陛下如此说,本王麾下还是人才辈出。天下的勇武男儿都愿意追随本王,难道仅仅是因为本王才是这个国家的掌权人?”
“朕对张僧繇的《猛虎出阵图》不做评价,毕竟朕也没有当面见过那副画。但是朕就事论事,”元子攸问尔朱荣,“太原王你的军队还在山东与河北打陆战,等到‘白虎将军’陈庆之的人马在黄河上擂鼓呐喊之际,你有几分把握能够回头来援?”
尔朱荣道:“陛下指望本王来援吗?陛下你不是抱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求助太原王’的心态吗?不是以为皇宫里的两万亲卫军,加上用钱招募来的义士们能够与你同心协力,死守洛阳城吗?还问本王的想法?”
“那太原王你可以不答。”元子攸道,“但是,你好歹让朕听到逆贼韩楼、邢杲、彭乐已诛的捷报!你的骑兵打来打去,打到现在,有什么成果?”
“若非对军事一窍不通的陛下你,非要碍手碍脚地与本王争执,就派谁为大将一事上争论不休,那两地的军机会如此难缠吗?延误军机的是陛下,事后不反省自己的人也是陛下,本王复何言?”
“是你有意跟朕做对,为了逼朕迁都晋阳而:有意架空洛阳和拖延河北、山东两地的战事,叫朕左右不是人!!”
元子攸气的握拳怒锤龙椅:“朕的确是不会指挥作战,但是朕判断局势却不糊涂。朕知道,这个大魏什么地方该守,什么地方该弃,绝非是太原王你所说的外强中干。”
有护卫进来,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到——”
元子攸从皇位上站了起来:“皇后前来,不求见朕,倒是直接驾临了?”
然后,他果然看见尔朱英娥自己走了进来,目中无国法,无朝纲,不遵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的规矩。
元子攸冷问:“皇后前来,所为何事?是一刻都忍不住寂寞,非要来朕面前跟高欢相见吗?”
尔朱英娥笑道:“我是来告诉陛下一声,就在今天早上,莫折嫔在自己的宫里暴毙了,是早膳的米粥里面被人下了毒。陛下的宠妃死了,我的话说完了。”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元子攸手里没有证据,无法指控尔朱英娥有意将莫折嫔毒杀。但是照着尔朱英娥的性子,要在后宫杀了谁或是害了谁,又有什么说不通的?
尔朱英娥再道:
“验尸的医官说,莫折嫔她怀了陛下你的骨肉,所以她这一死,是一尸两命。”
“原本后宫是容不得‘停置死人’这份晦气的,但是我看在莫折嫔生前,是后宫承宠最多的女人的份上,就没有叫内监把她的尸首挪移。陛下退朝以后若是想去见莫折嫔最后一面,尽管去就是。”
“你这个毒妇!!”元子攸对皇后当面大骂。
“之前朕听说,南梁的湘东王萧绎——容貌不俊且性子孤陋,所以王妃徐昭佩把跟萧绎相关的女子,全都杀的一个不剩。尤其是那歌姬李桃儿,在被遣返乡的路上,都逃不过被碎尸万段的命运。”
“朕以为,在我大魏不会有像徐昭佩那样的恶女。”
元子攸指着尔朱英娥:
“没想皇后你,对比徐昭佩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不是朕的后宫的女子都死绝了,子嗣都断绝了,你才心满意足?朕孤独至死,香火不得延绵,你却像徐昭佩私养男/宠一般,自得自乐一般,跟高欢双宿双飞了,乃至是把朕的天下都窃取了,才心满意足?”
尔朱英娥在笑。
她笑得冷艳美仑,也笑得冷酷无情。
见尔朱英娥没有给自己辩解一句,高欢也是站在她那一边、跟她同一鼻孔出气的神色,元子攸就更加能够认定:
后宫的这一桩悲剧,是尔朱英娥做的无疑。
尔朱英娥敢堂堂跑到朝廷上来说,不仅仅是因为她背后有尔朱荣和高欢撑腰,更是在于她想要进一步把天子的尊严和颜面败坏殆尽。
“皇后该死该废,该入棺鞭尸,该稗草覆面——!!”
敢当众说出这句话,不怕死在尔朱荣和高欢刀下的人,是丹阳王萧赞。
“丹阳王——”
元子攸身子一晃,被内监林舸搀扶着才站稳。
此时此刻,元子攸的心中,夹杂着对皇后尔朱英娥的千愁万恨,也温存着对丹阳王萧赞的感激。
唯有萧赞,才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指责皇后。
也唯有萧赞,才会把朕作为天子的尊严放在眼里。
*
萧赞站在高欢和尔朱英娥前面,道:
“本王一个零落之人,原本不应该说道陛下的家事。”
“但是皇后娘娘今日的做法,的确过分。事关大魏宗法秩序,绝非是‘宫闱私事’或是‘中宫妒恨六宫’可以轻率而论。若是皇后仗着家势就能为所欲为,那么大魏皇储后继无人,后宫凋零无花,日日愁云,天下也一定会有揭竿而起之人,制裁皇后,剿灭尔朱!!”
高欢叱道:“丹阳王,你要找死,就怨不得本将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陛下没让本王死。”萧赞道,“臣为君死,死得其所,本王这条命,就是为陛下而存。”
尔朱英娥问:“丹阳王的蛊惑军心之罪,难道就比本宫的目中无君小吗?文臣误国,古来有之;大魏祖训,虽从汉化,不从南蛮。你一个南蛮之人,面对陛下,用的无不是南蛮之道,陛下定是对你说过:朕中兴大魏以后,必将实现天下大治。”
“本宫倒是想知道,”尔朱英娥对萧赞,“陛下所谓的天下大治,是指大魏和南蛮泱泱大同,合为一家吗?到时候,陛下是想让你来做南蛮事务的主吗?”
“皇后娘娘口口声声称南国为南蛮,到底是什么底气?”萧赞面对凶悍的尔朱英娥,不改自己的气场,“南北各安一片地,各领一方政权,各治一方民众,何来哪一边的文明高级,哪一边的文明低级?”
元子攸指着尔朱荣、尔朱英娥和高欢三人:
“一家人,你们可真是一家人啊!朕才听到那句大逆不道的:陈庆之哪怕是占领洛阳,也只有政治意义而无军事意义,就再听到皇后口中那大言不惭的:陛下中兴大魏无用,重视南蛮枉然。”
“呵呵,忘宗忘本的到底是朕?还是你们这些想要把——孝文帝的‘汉化大愿’付诸一炬;策划‘河阴之变’,汉臣皆亡,让以高欢为首的边臣们带刀上朝成为殿上人;鄙视贵族文治和门阀制度,以腐化为由加以打击,六镇军阀和北方胡人全部加任官职……”
“如此种种,是你们三人要把大魏改头换面?还是朕恪遵祖制,就成了崇尚汉统,亲近南蛮?”
“朕——”元子攸斩钉截铁道,“不想看到‘胡汉对立’的局面,不愿听到‘胡优汉劣’的说辞。尤其是后宫,要是皇后再敢做出天理难容之事来,朕就再纳新人,看皇后是不是有能耐,再把朕的的女人一一杀光。”
“朕——”元子攸指着尔朱英娥,“会专纳各将领的女儿为妃。朕等着看事后,那些将领们的女儿若是接二连三地冤死在皇后手下,他们会如何联手,反了尔朱氏政权。”
这话一出来,一向不把元子攸放在眼里的尔朱英娥,心里也开始后怕了。
尔朱英娥第一次被元子攸气的变了脸色。
她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唯我独尊的个性,瞬间被打碎。
不错,元子攸没有开口治她的“毒害嫔妃”和“残害子嗣”之罪。
但却用一种让她没得选的方式,来终结了她的残忍和肆无忌惮,只因“尔朱政权覆灭”这六个字,她不想成为尔朱一族千夫所指的罪人。
“莫折嫔已死,朕要追封她为夫人,按照夫人的规制来落葬。”
元子攸言罢,就叫总管大内监陈令甾即刻领旨去办。
尔朱英娥自是没想到元子攸敢如此。
但她又怕元子攸得寸进尺,进一步将莫折嫔,不莫折夫人腹中的“孽障”追封皇太子,特别设立“皇太子陵寝”来安葬,便是没有在天子面前发作什么。
尔朱英娥一转身,一甩裙袍,大步离开。
高欢见皇后娘娘不爽快,也跟着离去,当真是一对“不舍你我”之人。
元子攸坐在皇帝宝座上,问尔朱荣:“太原王,你有什么话说?”
尔朱荣道:“一把刀终究是宰不了一头牛,陛下好自为之。本王告退。”
等到尔朱荣带着他那些契胡和鲜卑的官僚走了。
元子攸对留在太极殿内的萧赞和一班文臣们道:
“朕今日,有得有失,有喜有忧,一半苍凉,一半明媚。尔等需按照朕之所言,尽快到皇宫外面去,散尽家财为朕招募义士保卫洛阳。朕也会打开国库,把钱财都拿出来,用作军需。朕会与丹阳王萧赞一同,亲自督导宫中的两千亲卫军。”
“尔等是否还有别的事情要奏?”
杨昱道:“臣等追随陛下。”
群臣道:“臣等追随陛下。”
元子攸道:“朕知众臣工忠心,朕与众臣工共治天下,共盼大同。”
然后,内监林舸高喊:
“退朝——请各位大人有序离殿——”
*
过后,元子攸请了萧赞到内殿一聚。
内监林舸上茶以后,元子攸道:
“能与朕同生共死者,唯有丹阳王你一人。其实朕说不上什么‘国难当头’的话来,大魏在朕登基前后,不是一直处在国难当中吗?大魏这个国家,其实自孝文帝改革——让公卿们得益、六镇契胡人士失利之后,就不可能变好了,不是吗?”
“朕不是什么力挽狂澜的皇帝,朕只希望自己在位期间,老百姓们能够远离战争,日子过的不那么苦,就这一个愿望,也足够朕践行一生了。再说尔朱荣,他要是真能与朕君臣同心,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别有用心,朕又怎么会想要把他铲除?”
喝了一口茶,元子攸再道:
“丹阳王,其实朕是一个不幸的人,朕一直在不断地失去珍贵的东西,却连自怨自艾的机会都少有。朕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说到值得信任的有人,也仅仅只有你萧赞。”
“朕很想用道武帝传下来的赤峰剑,来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脱离了苦海,就一了百了了。可是朕为什么要活着呢?没有杀掉尔朱荣,没有铲除高欢,算不算是两条理由?他俩是董卓和曹操,朕为什么就不能当苟且偷生、哀懦善终的汉献帝……丹阳王你告诉朕,为什么?”
见元子攸落下泪来,萧赞劝慰道:
“陛下,下臣回梁国以后,在‘安宁寺’住的久。下臣觉得,寺庙是可以让人的心境变平和的,但是人毕竟不是斩断了三千烦恼丝的僧侣,做不到一辈子都晨钟暮鼓,茹素持斋而活。”
“您是天子,虽然这个皇帝的位置不是您想要坐上去的,而是您以为自己能把大魏变得更好、错信了尔朱荣的伪装,才被他拥立为帝。但是,穿上了帝袍,戴上了帝冠,您就没有退路了,前路烽烟弥漫,看不见方向,您也要走下去。”
“还请陛下莫要拿自己跟汉献帝比。”萧赞再道,“乱世之中,只有枭雄而没有英雄。陛下,您尽力了,福报未到,苦难先行罢了。”
“好一句:福报未到,苦难先行。”元子攸落下两行泪来,拿起茶盏,“丹阳王,这一杯,朕敬你。”
“下臣回敬陛下。”萧赞双手握盏,“下臣与陛下一起,死守洛阳,绝不离开陛下身边。”
元子攸问:“丹阳王,你回梁国以后,见到兄弟们和梁帝了吗?他们,可是都好,都过着安稳的日子?”
“见到了。”萧赞道,“梁国只是不像大魏这般战火连起、逆贼频现罢了。实际上,梁帝没有可以交心之人,只能把心事都说与佛祖听,通过不过佞佛来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消遣铺天盖地的君王孤寂。再说我的兄弟们,何尝不是人人各怀心思,都想当皇帝?他们心中,都是利益为上,哪里会顾什么情分?”
“那你……还会再回去吗……”元子攸问。
“不回去了。”萧赞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到了风烛残年,就出家为僧,抄经念佛,只道圆寂。要是局势由不得我多活几年,那我就去嵩山的岩洞内,拜见达摩祖师,请求圣僧将我点化,让我再不用经历尘世纷繁。”
“朕,却不敢再登上永宁寺的佛塔顶层去。”元子攸道。
“虽然,朕总共也就登上过那座佛塔五次而已,但是每一次的心境,都不同,都愈发沉重。朕其实不喜欢佛寺的钟声,最近从洛阳城里流传出去的:诅咒朕将死于佛寺,死于尔朱荣的领地太原的谶言,丹阳王你知道了吗?”
“下臣听到了。”萧赞道,“下臣以为,陛下您不必放在心上。若是谶言真能应验,那么心怀怨恨之人,就可以叫懂得咒术的术士们杀尽仇家了。”
“朕判断的出来,这一切,全是尔朱荣叫人散布出去的。”
元子攸道:“尔朱荣和高欢都不喜欢皇都洛阳,他俩认定了洛阳是属于氏族公卿和王室显贵的专属地,所以就一直不肯对‘迁都晋阳’的提案作罢。朕觉得真是可笑,自己留在洛阳也是死,去了太原也是死,朕的命运就那么背吗?若不是,朕能够活几载几何?”
“陛下,人呐,不能怨命,这也是下臣在这次回梁国的途中学会的东西。怨命未必就能改变现状,逆命而行未必就能得偿所愿。做好的方法,就是在关键的节骨眼上做出顺应命数的选择。”
“朕,能够吗?”
“陛下能够,暂时退屈不是恒久,养精蓄锐,再成大志不迟。”
林舸道:“陛下,丹阳王所言极是。丹阳王面对诸多命运的转折点,不都做出了顺应命数的抉择吗?丹阳王尚且顽强坚韧至此,您也要振作起来呀!”
“好!”元子攸道,“朕与丹阳王现在就去视察国库,朕倒是想知道,自打胡太后挥霍无度、先帝驾崩以后,国库还剩下多少钱财。”
“是。”林内监应道。
“陛下摆驾国库——”
林内监高喊了一句,就在前面领路去了。
但是,元子攸和萧赞又岂能料到?
当下大魏的国库莫说是钱款尽空,连粮食也要见底了,皆因洛阳城繁华不再,皆因国内战火不止。
*
另一边,皇宫的某处雕栏处。
高欢站在尔朱英娥身边,与她一同看眼前的飞雪。
高欢道:“皇后娘娘,元子攸一时间得意罢了。您转念想想,现在世道这么乱,哪位将领还会愿意把女儿送进宫去,给元子攸当妃子呢?元子攸以为可以通过纳妃的形式,来约束您和作对于太原王,未免天真。”
尔朱英娥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道:“高欢,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真的不必再有先前的担忧了。”
“可不是吗?您不必自己给自己添烦恼。”高欢道,“元子攸纳文官们的女儿为妃子没有用,文官又不会打仗。至于说他想纳武将的女儿为妃,武将大多数是太原王的属下,他们真的会背叛太原王,把自己的前程和女儿的前程断送在元子攸的阴谋里?”
“本宫真是豁然开朗。”
尔朱英娥重新露出了笑容,并且伸手去接雪,“元子攸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就凭他,还真的娶不动武将们的女儿。也省得本宫再为日后的后宫‘费心’了。”
“元子攸能颁布得了一道《圣旨》吗?”高欢冷笑着问,“他连《圣旨》都下不了,如何纳妃?他的后宫,能由他说了算吗?”
“罢了,本宫与你能够预见到‘纳妃’的事情不会有后续就好。”尔朱英娥侧身,看着高欢,“倒是那些逆贼的征讨,高欢你不参与?”
“参与啊!”高欢道,“高隆之正在打仗,我马上就要率领援军去给他壮威了。请皇后娘娘等着从山东传来的好消息吧!”
“元子攸不是有自己的想法吗?”尔朱英娥问,“他要叫马子衿率兵去捉拿邢杲。那个马子衿会不会像独孤信一样,招呼都不跟谁打一声,就直接率兵杀向邢杲?”
高欢失笑:“马子衿是个什么样的人?外在胆大能打,内在怕死怕是之人罢了。他跟父亲马播和祖父马长戽都不能比。元子攸的想法,还停留在‘明光殿’内的墙壁上,撰写的对马薄和马长戽的战功的铭文记载上吧?”
“本宫怎么觉得,大魏之所以还是大魏,全靠你们这些良将撑着呢?”
“不然呢?”高欢反问,“我们这些六镇出身的‘边民’男儿,会对那些子承父业、坐享其成的贵族和公卿们那般厌恶?主公发起河阴之变,清洗了那些贵族、公卿、支持汉统的臣子,让契胡人和鲜卑人重新成为殿上人,有什么错?”
“本宫真想回到晋阳去啊……”尔朱英娥向往,“那里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空气也是新鲜的,不像这偌大的洛阳皇宫,处处复原汉风、里里外外强调汉制,一点胡人的血性都没有了。”
“还有本宫穿在身上的这套裙袍,也是汉人的装束,华而不实,层叠束缚,无聊透顶。”
尔朱英娥再度回忆起来,“本宫小时候,穿着轻便爽朗的胡服,跨上小马驹,就能自由自在地驰骋在草原上,黄土上,那会儿可真是快乐啊!不用去想将来的事情,不用担心自己是得到爱还是失去爱,不用成为父亲的筹码……”
“高欢,本宫已经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尔朱英娥自嘲起来:“我没有喜欢过元子攸,却会跟他后宫的女子争宠,用尽手段唯我独尊;我没有待见过元子攸,却会因为他的喜怒哀乐而寻衅滋闹,故意惹他憎恶;我没有承认元子攸是个皇帝,却在乎后宫里谁怀了他的孩子,那个男丁会被立为太子……我真是可笑。”
高欢道:“皇后娘娘,您是女人。您的自尊不允许您输给同一环境当中的女子,所以您才会去做那些在元子攸眼里很‘恶毒’的事情。您不断地跟元子攸作对,只是在:捍卫自己的独立性,和用高姿态来自我保护罢了。”
“高欢,”尔朱英娥又一次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你比谁都了解本宫。你与本宫面对面相处的时间,不足一个月,却能对本宫了解到这个份上,为什么?”
“下臣想要成为符合皇后娘娘期待之人。”高欢朗声道,“下臣想要皇后娘娘认定:本宫说高欢好,高欢就是真的好。”
尔朱英娥笑了,把双手接住的雪花一扬,道:
“既然本宫的父亲,觉得你是能够继承他的事业之人;那么,本宫就希望你能当皇帝,坐上我父亲没有坐上的皇位,站在大魏的最高处,睥睨天下——”
*
“好——!!”
高欢大声应道。
“我要你站在我身边,做那个与我一起睥睨天下的女人。”
高欢轻轻环搂尔朱英娥的细腰,指向前方的北面,与她双双遥望太原城。
“你是属于晋阳的女子,你应该生活在晋阳,北地才是你的归属。”
高欢对尔朱英娥允诺:“日后我要是成了一国之君,就把皇都设立在晋阳,让你一直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住下去、用你习惯的方式来过日子,可好?”
“好!”尔朱英娥一点头,“本宫会牢牢记住你的承诺,你不许爽约。”
“你答应了我,就是我的三生有幸。”高欢深挚道,“我不负你,也不负自己的志向。我要带着你,早点离开洛阳,离开这与你格格不入的桎梏之地。”
那以后,飞雪就变得温柔起来了。
——尔朱英娥想要的,自尊、恩宠、本真、自由,高欢答应给她。
——高欢孜孜以求的,功名、利禄、帝业、天下,尔朱英娥全部坚定地支持。
在洛阳城岌岌可危,梁国的大将陈庆之即将攻来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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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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