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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中) 萧赞回魏, ...
林舸领着元子攸走向后宫。
到了后宫门前,见总管太内监陈令甾守在红色漆柱旁侧,林舸就问:“总管大人,因何你独自站在这里?”
陈令甾原本是想说:“小的看见高欢大人往皇后娘娘的中宫去了,皇后娘娘好酒好肉地招待他,期间,还从宫里传出暧昧的声音来……小的实在是忍不下去,所以先行来到此处,等候陛下和如实回禀陛下。”
但他又怕自己的话惹了元子攸不爽快,那么接下来,中宫之中,还不得怒火冲天,谁都不饶谁?
所以,他就做了罢,没有说多余话的了,只道:“陛下这边请——”
元子攸也没有多问,道:“朕不去撷香殿看莫折嫔,朕去皇后那里。”
“是,小的明白陛下您是要去中宫的。”陈令甾道,“请陛下慢行。”
林舸小心翼翼地观察元子攸的神色,难猜陛下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为了去皇后娘娘面前验证什么。
临近中宫,元子攸道:“真是奇怪,后宫处处开的都白色梅花,偏偏就皇后这里的梅花开的红艳,香气阵阵。”
陈令甾托辞道:“也许是皇后娘娘不爱女子红妆的缘故,才叫一树树红梅独占风情去。”
元子攸在梅树下面驻足,道:
“尔朱英娥她不是不爱打扮,不是不会打扮,只是不想把自己娇美的一面给朕看罢了。朕觉得树比人好,最起码树不会用高高在上的眼神来看朕,不会用目中无君的态度来跟朕说话。”
陈令甾问:“陛下,就要进中宫的门了,可要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不必。”元子攸看向正殿正门,“尔朱英娥的两个贴身侍女守在外头,你说里面会只有她一个人吗?”
“陛下——”陈令甾欲言又止。
“陈总管,你什么不用说了。”元子攸往里走,“看着朕进去就好。”
见元子攸来到正殿门口,侍女春花和秋月只道:“奴婢等叩请陛下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却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元子攸问:“皇后在里面做什么?”
侍女秋月道:“皇后娘娘思念家乡,吃了酒肉,已经睡下了。请陛下勿要打扰。”
元子攸道:“皇后要是真有上午饮食和睡下的习惯,那她就不是胡人了。胡人女子,向来都是晚间才休息。”
侍女春花道:“奴婢等是为了陛下好,请陛下不要多心多疑,早些回自己处安歇吧。”
元子攸冷笑一声:“你俩让开,朕现在就到皇后面前去。朕倒要看看,皇后要是睡下了,是怎么样的一副睡姿。”
春花和秋月原本不肯让步,但是抵不过元子攸的护卫军的挟令,只得被带到了一边,并且无法向尔朱英娥喊话。
*
元子攸叫林舸和陈令甾也不要出声,就轻轻推开了正殿的门,穿过正厅,走向尔朱英娥的寝殿处。
到了寝殿外,元子攸看见了一桌并未撤去的酒席。
酒席的桌面上,摆放的是双人胡人餐具,包括割肉小刀和盘子,以及大海碗。再看那些菜肴,也全部是按照胡人的喜好来设置的,不是烧肉就是胡饼。还有那几个小碟子里装着的,也全都是符合胡人口味香料……元子攸就觉得可笑,尔朱英娥啊尔朱英娥,你果然不配当朕的皇后,你这样,成何体统!!
带着“尔朱英娥就像是部落酋长之妻”一般的嘲讽之心,元子攸再一步往皇后的内寝室走。
还未绕过屏风,元子攸就听见了男女的欢愉之声。
这让他又一次想起了旧事:
自己跟先帝元诩在阁楼当中商量秘事,忽然间,阁楼顶上就传来秽乱宫规的打情骂俏之声,那是胡太后和她宠幸的两个宦官,在偷偷寻欢作乐。先帝元诩跑了出去,在雪地上面站着,然后,他用小刀割伤了自己的胳膊,任凭鲜血流淌。
元子攸问林舸:“林内监,朕跟你说过的跟先帝相关的往事,你还记得吗?”
林舸道:“小的记得真真的。”
“那你说,朕该不该效仿先帝,现在就从这里跑出去,”元子攸单手按着自己的左臂胳膊,“以血为祭?”
“陛下万万使不得啊!”林舸请求,“先帝如此,到最后还是没有逃过胡太后的毒手。万一皇后娘娘效仿胡太后,那可如何是好啊?”
“呵呵。”元子攸笑的轻,也笑的凄凉,“朕怎么觉得,胡太后只是对先帝下了毒,但是真正补刀毒死了先帝的人,是当时的尔朱嫔英娥呢?”
“这……”林舸毛骨悚然,“这……”
陈令甾道:
“小的有错,不该隐瞒陛下。先帝驾崩当日,胡太后的确是命人给先帝送去过毒酒,但是先帝一向跟胡太后母子芥蒂深,就没有喝那杯酒。过后,当时的尔朱嫔英娥过来了,是带着酒和枣仁切糕来的。”
“小的被尔朱嫔英娥给遣了出去,但是小的没有完全离开,而是躲在明光殿外头看。当时,尔朱嫔英娥对先帝极其温柔,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温柔,她在先帝耳边说话,声音很小,小的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是小的看的明明白白,先帝喝了她斟的酒。”
“后来呢?”元子攸问。
“后来尔朱嫔英娥告退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先帝驾崩的消息。但是小的再去明光殿现场看的时候,尔朱嫔英娥带着的酒壶和糕点荡然无存,只剩下胡太后叫人送去的酒杯。而且送酒杯的人,也指认胡太后的落毒行为,便是让所有人都认为:先帝是被胡太后所毒杀的了。”
“总管大人,你怎么不早些告知陛下呢?”林舸问。
“小的不敢说,现在说难听一点,也还是尔朱家的天下呀!”陈令甾又悔恨又委屈,“小的要是把尔朱嫔英娥毒杀先帝的真相抖露了出来,脑袋早被尔朱荣砍了。所以……今日才告知陛下。”
元子攸痛心疾首:
“原来,先帝之所以会死,紧接着胡太后和百官也会死,全是尔朱荣和尔朱英娥父女的阴谋。是朕过于天真了,在先帝死前,还那般信任尔朱荣,带着先帝的《密诏》去找他,以为他会入洛阳勤王……原来,引狼入室的是朕,与狼共舞的也是朕。”
“朕在知道真相以后,无法公诸于世,更无法为先帝报仇,真是可恨可恨。那些真相,只能一辈子瞒下去,只可惜,死去的人却再也无法复生了。”
元子攸才被林舸劝慰了几句,就听见了屏风背后的床榻上,传来了新一轮的“两情相悦”的娇喘声和喉结滚动声。
他无法想象,此时此刻尔朱英娥是如何享受那狂徒带给她的喜悦。
也无法想象,那个狂徒是如何不把自己这个皇上放在眼里,敢这般宠幸皇上的女人。
“先帝。”元子攸默念元诩,“朕进而不能与皇后再相合,退而不能与皇后从此两清,该如何是好?”
冥冥之中,元子攸仿佛听见元诩告诉他:
“不能进也不能退的时候,退则万劫不复,进则浴火重生。你应走过屏风去,去面对一切。”
元子攸定了定神,道:“好,朕听先帝所言。”
然后,元子攸就从屏风的右侧,走向了皇后的内寝室。
*
元子攸站在皇后和那奸夫面前。
他紧紧抿着嘴唇,右手紧握成拳背在身后:
地上,是尔朱英娥的裙袍和高欢的鲜卑男儿冬日羊皮外套,是尔朱英娥的香帕和罗袜,是高欢的腰带和革靴;是垂落的帐幔和被褥,是散掉的钗和珠。
床上,是沉浸在无边的风月当中、不识天地的男女,是香腮粉面和狂悖占有,是你侬我侬和主动入怀,是如鱼得水和缠绕并好;更是十指紧扣和软唇相接。
元子攸看向陈令甾。
陈令甾立刻清了清嗓子,道:“陛下驾到——”
元子攸原本以为:尔朱英娥和高欢会要点脸面,立刻休止了这偷风窃月之事。
哪里想到:
那两人竟然舍不得这冬日里的温暖被窝,连坐起都没有坐起,仅仅是停下了她的娇吟和他的放肆占有而已。
如此情暖,如此不舍;红帐销香,颠鸾倒凤方休。
那般情投,那般意合;枕衾贪欢,瓜田李下无嫌。
元子攸怒斥二人:“当着朕的面,你俩还不肯分开吗?是不是要叫整个后宫和整个天下都看朕的笑话,才满意?”
高欢道:“下臣有陛下你没有的东西,被皇后娘娘青睐也理所当然。陛下你要是自不量力,以为这桩事儿传出去以后,天下各路人士都会为你打抱不平,揭竿而起讨伐下臣,那就大错特错了。”
高欢坐起来以后,尔朱英娥也才双手拈被挡住关键位置坐起。
她道:“我是契胡女子,我有选择男人的权利。今日之后,一切是我心甘情愿,我不后悔,也不认为元子攸你有资格骂谁!你连自己的后宫都管不住,别人也只会笑话你罢了。”
“军机要务当前,皇后你和高欢就如此不自爱,真是叫朕大开眼界。”
元子攸瞪着尔朱英娥,“朕对你是没有一丁点感情,但朕不能没有了自己的尊严和颜面。朕,朕要废了你!!”
尔朱英娥大笑:“你要废了我?我还不想当你的皇后呢!但是我告诉你,我父亲尔朱荣就在洛阳城的私宅当中,元天穆就在这皇宫之中,你要是敢下废后的《圣旨》,皇帝的宝座,你也不必坐下去了——”
元子攸威胁道:“朕要践行后宫宫规,将你打入冷宫,不废而废!!”
“你敢!!”尔朱英娥更凶,“你真以为自己管的了我?你真以为这个后宫你可以想宠爱谁就宠爱谁、唯独我例外?我告诉你,你不要痴心妄想哪个嫔妃尤其是莫折嫔能够为你诞下子嗣,然后就立那个孽障为皇太子,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你敢做出残害龙种的事情来?”元子攸这才意识到,后宫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在朕看不到的地方,你做过多少让嫔妃们小产之事?”
“嫡子才有继承皇位的权力。”尔朱英娥大叫,似乎比元子攸还要不满,“那些庶出的皇子,尤其是南蛮子嫔妃的皇子,与其生下来坏了宗法,还不如不让那些孽障来到世间。”
“好,真是好呀!!”元子攸上前两步,“你父亲尔朱荣杀人不眨眼,你尔朱英娥杀害先帝、杀害朕的嫔妃们的骨肉,也不眨眼。你们父女,残忍至极,叫朕痛恨至极!!”
不等尔朱英娥为自己“毒杀先帝元诩”一事辩解,高欢就道:
“元诩是个明君吗?元诩他有政治才华吗?他不是死了比活着好吗!元诩这一生,不过就是在跟自己的生母胡太后斗来斗去而已,除此之外,一事无成。”
“皇后娘娘为大魏诛杀昏君,是立下大功,哪里由得你这个小儿皇帝谩骂无情?皇后娘娘心中的大义,早就胜过了嫁给你们这些无能的元氏皇帝的情义。”
然后,高欢就把被子一掀,下了床榻,赤足走到元子攸面前。
从地上拿起袍服穿好以后,高欢道:
“陛下,今日之事,没有人对不起你。你最好早点把自己这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下臣和皇后娘娘,都贴上‘奸/夫/淫/妇’的标签的样子收敛起来,免得自找群嘲。”
“下臣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在你的后宫久留了。下臣告退。”
“高欢,你站住!!”
元子攸心想,自己若是怀中有匕首,定会毫不犹豫地朝那个狂徒的心脏刺去,“朕同意你走了吗?朕的护卫军,同意你走出皇后的寝殿了吗?”
“哈哈……”高欢笑着,“就你那些护卫军,也就能够拦住侍女春花和秋月罢了,能耐下臣几何?”
高欢又道:“下臣跟高隆之还有剿灭逆贼:邢杲、韩楼、彭乐的要务在身,岂能被你拿‘根本无用的皇帝权柄’来阻拦了去?”
言罢,高欢竟带着自己“高风亮节”的姿态走了出去。
元子攸无疑是大声下令:“来人,给朕把那狂徒高欢拿下——!!”
却在一阵搏斗的声音过后,看见了进来回话的护卫军头领,听那头领道:“高欢实在强悍,无论是体力还是功夫,都叫我等不敢再与他打斗到底。请陛下恕罪。”
“怎么样?”已经重新穿上衣服的尔朱英娥问。
“元子攸你都见识清楚了,高欢就是那般顶天立地的男儿。即便高欢与我如鱼得水地两相欢愉,享尽那如胶似漆的咬耳贴唇,也不影响他保持充沛精力,再回我父亲尔朱荣身边去,跟重要的将领们一起商策军机。”
“皇后,朕不想再用这个称号来叫你。”
元子攸在恼火之后,心中只剩下凄凉,“朕没有见过像你和高欢一样的:不知羞耻、不问风月之人。朕觉得,自己要是再多看你几眼,就会被你给反噬了去,粉身碎骨。”
尔朱英娥终于是下了床榻,她走到元子攸面前,把他的怒火烧身当成是美食来享用。
她道:“说你忘本和忘记祖制,你还真的不承认。在契胡人和鲜卑人的传统里,女子本就是可以被多个男子共享的财产。”
她挑衅着:“这个传统,可没有规定身为皇后,就不能。”
元子攸觉得自己气恨到了极致。
——那种大环境下的无奈,倒逼着自己,叫自己想不顾一切地做出疯狂的举动来,简直跟当年的“憎恶胡太后与宠宦”的先帝一摸一样。
——呐喊也好,流血也罢,人啊,总是需要宣泄的吧?总是可以用疼痛来麻痹自己或是给自己盟誓的吧?
元子攸对尔朱英娥狠狠地威胁道:
“日后,皇后你要是怀上了高欢的孽种,朕定要将那个孽种重重摔死!!”
*
这以后,消息传到洛阳守军军营之中。
大将宇文泰一向与高欢不和,就大骂起来:
“贺六浑在中宫做出与当朝皇后卿卿我我的苟且之事来,还有脸到主公面前去商量军事要务,真是天下第一无耻之人!”
“现在陛下龙颜大扫,那对男女却恬不知耻,真是乱了纲法。再这么下去,陛下定会难忍自己心魔,做出第二次暗杀尔朱荣的事情来。唯有尔朱荣死了,尔朱英娥和高欢没有了背后的靠山,陛下才能解心中大恨。”
谋士郑译道:“大将,您的哥哥宇文洛生是被尔朱荣假以莫须有之罪杀害的,这个大仇您不能忘。您仰仗效忠尔朱氏至今,受过多少气?又被高欢抢过多少功劳?但是,下臣以为,您千万不能成为鼓动陛下‘再次暗杀尔朱荣’的第一人。”
“本将当然不会那么蠢,蠢到自掘坟墓。”宇文泰道,“但本将要你把消息尽快带给杨忠,让杨忠告知丹阳王萧赞。”
“大将英明。”谋士郑译赞同,“萧赞无疑是煽动陛下:杀了尔朱荣,毁了尔朱氏一族的最佳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宇文泰问。
“尔朱荣一死,尔朱氏一族一灭,天下必将更乱。”谋士郑译道,“到时候,诸位大将群龙无首,必将各自选择新主追随。既然大魏已经风雨飘过,国将不国,不是到了大将您跟高欢争天下的时机吗?”
“郑先生,你把话好好说清楚。”宇文泰神色认真。
谋士郑译道:“下臣以为,您跟高欢要是两虎相争,一死一活,又或是双双战死让别人渔翁得利,还不如分大魏而治理,将大魏分成东魏和西魏,各自掌权称帝。”
宇文泰思索道:“如此一来,谁也不安心啊!魏还是魏,天存二日而已,本将和高欢的后人,资质未必高,未必能够守住基业。若是东魏和西魏不足百年而亡,本将和高欢一样是亡魏的罪人。”
“身后之事,切莫多想。”谋士郑译带着期待,“大魏分左右而治,未必就不是好事。朝代更迭,古而有之,大将你要看得开啊!”
“郑先生,本将当下该当如何?”宇文泰问。
“下臣听闻,有个美男子叫做独孤信,有才有貌,能征善战,有成为大器之能。大将你若能把独孤信揽入麾下,何愁大业不能成就?你与独孤信若能成为至交,乃至是结为亲家,又何愁大业不能延续啊?”
“那本将在哪里能够见到独孤信?”
“下臣得到消息,元子攸和尔朱荣在讨贼上意见不一致,不管是尔朱荣手下的武将,还是元子攸那一边的文臣,都在对峙与僵持之中。独孤信手下只有人马两千,但他放出了话:‘与其等朝廷商量出一个结果来,还不如让末将率兵攻向韩楼大营,拿下逆贼再说——!!’所以,现在独孤信是往讨贼的方向去了。”
“郑先生你懂占卜之术,可是能够算到独孤信讨贼的结果?”
“能够。”郑译拈指沉思了好一会儿,“结果乃是:独孤郎不能完全灭贼,但能立下功劳。此事过后,独孤郎必将从尔朱荣手下获得官禄和管辖地。”
“本将听从你所言,来日会与独孤信结为同盟,早就伟业。”
“下臣,先行替独孤信谢过大将栽培。”郑译道,“大将要是没有别的吩咐,下臣这就先去密见杨忠,告知他高欢与尔朱皇后秽乱宫规之事。”
“郑先生,你且去吧!”宇文泰道,“本将如今见不得高欢的模样,所以不去尔朱荣的私宅。只留在营帐当中,等待独孤信讨贼的战报。”
“下臣告退。”郑译道。
*
郑译不仅仅是个谋士,武功也是了得。
所以他行动迅速,在离洛阳城百里之外见到杨忠以后,就迅速地把“宫闱事件”和“你需要办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杨忠确认道:
“郑先生,末将可是要做这三件事:
第一,策动丹阳王萧赞,让他煽动元子攸再次暗杀尔朱荣;
第二,回梁国以后,继续装作效忠陈庆之的样子,与他在兵部共事;
第三,陈庆之护送魏王元颢等人北上以后,末将挑拨二人关系,若是陈庆之要将末将斩首,则末将先一步做出‘弃暗投明’的样子,拜到宇文泰麾下,如此,陈庆之只会当末将是个见利忘义之人,而不会知晓末将的‘细作’身份。”
“不错。”郑译道,“杨忠,你千万小心行事啊!”
“是!”杨忠应道,“虽然我现在还只是小小武官,但是郑先生你给我算过命,说我的儿子绝非池中之物,取名‘杨坚’为佳,来日,‘杨坚’必将成为结束乱世之人。我哪怕是看在儿子的份上,我也不敢死在梁军的刀下啊!!”
这以后,为了不被人怀疑,郑译很快就离开了。
杨忠找到萧赞,道:
“丹阳王,您跟大魏天子乃是知交,有件事,下臣对您不敢有所隐瞒。”
“数日前,高欢以代替尔朱荣探望女儿为名,进入后宫,与尔朱英娥做出了男女之间见不得光的事情来。被陛下当场发现以后,二人不知悔改不算,更是对陛下步步相逼,叫陛下既不能废后又不能处决高欢,只能回自己宫中生闷气。”
萧赞听后,十分平静,大大出乎杨忠的意料。
杨忠不禁问:“丹阳王,难道您就不觉得高欢可恶,尔朱父女该死吗?”
萧赞笑了笑,道:
“不讲人伦,秽乱纲常的事情,本王见的还少吗?在南梁,临贺王萧正德和梁帝的女儿长乐公主,便是你口中的‘见不得光的事’的典型。可是,梁帝放过了他俩,只说了一句‘日后不要再做出道德败坏的事情来’算完。”
“世道如此,皇家之中,宗室与皇女,嫔妃与臣子,有几人是清白的?作为天子,能奈几人何?发作的太多,得不偿失。”
“可是,您应该站在陛下那一边、为陛下说话啊!”杨忠道,“要是连您都叫陛下忍耐,陛下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谁不苦?生而为人,谁不苦?”萧赞连问,“苦,就要与人同归于尽,拿自己的性命还了结?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但本王不会如你所愿,真把陛下带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杨忠见自己说不动萧综了,就只能默默退下,寻思别的时机,再完成谋士郑译交代的任务。
而萧综自己,说不为元子攸鸣不平是假的,只是站在一个臣子的立场上,他不能过于鲜明地把自己的态度亮出来,为元子攸增加百害而无一益的行动力。
萧综望着前面的洛阳城城楼的轮廓,想着在那里面最苦的人,心中亦是悲然。
那个明显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大魏没有了尔朱荣和尔朱氏一族,会败于各处作乱的逆贼;大魏没有了尔朱荣手下的精兵强将,国之将亡。
——死尔朱荣一人,而没有了天下,值得吗?
萧赞想问元子攸。
——废或关尔朱英娥一女,而叫高欢弑君自立为先,你不后悔?
萧赞想叫元子攸想清楚。
夜间,杨忠护送萧赞穿过了洛阳城的城楼大门。
萧赞没有直接回丹阳王府去见王妃元莒犁,而是到了一处客栈住下。
果不其然,客栈之中有不少人议论“陛下、皇后和高欢”三人之间的事,但大家又似乎都很谨慎,没有把话题说的过火。
毕竟,传到了尔朱荣耳朵里,尔朱荣不生气则罢,一生气,会把整个客栈都屠戮干净,也未可知。
萧赞上床躺下,仰躺,脑袋枕在双臂上。
他没有事先叫杨忠去皇宫那边做汇报,将丹阳王抵达洛阳的消息告知,而是决定休整好了以后,再入宫去拜见陛下。
夜深,星静,月不动。
萧赞无眠,元子攸无眠。
唯有寄宿在尔朱荣私宅的某个房间里的高欢,睡的比谁都好。
*
顾家当中,一日上午。
顾依依拿着扫帚在庭院里扫雪,见张小正来了,就问他:
“张僧繇在应家住惯了,也就忘了还有顾家这回事了。我想去应家见他,你要一起吗?”
张小正道:“现在应家的门面更大了,跟羊家马上就要结为亲家了。羊侃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能突破魏军十层重围的战神呐!应大人也是整个梁国最风光的岳父了:大女婿萧绩是皇子,张僧繇是个文人画师,羊鹍是个大有可为的武将。”
顾依依停下扫雪的动作,心里不太高兴:“你的意思是,应家的门面比以前光鲜了,我就没资格去了?”
“我可没这么说。”张小正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依依你没必要一直对张僧繇念念不忘。没有张僧繇,你的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我就是稀罕他呀。”顾依依道,“青梅竹马和打小一块生活的感情基础,就真的比不过眼前的荣华富贵和青云官路?我即便是不能劝了张僧繇回来继承画馆抱一堂,也要重新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张僧繇的行程安排的紧。”
张小正把自己打听到消息都说了出来:
“四殿下的身子好了些,郎中说他可以在风雪天气出门了,张僧繇便是要护着他一同到‘上林新苑’当中去赴宴,之前的宫宴因为四殿下的抱病给推后了,改成接下来的就近日子了。”
“梁帝让张僧繇画《猛虎出阵图》,是用作给北伐军鼓舞士气的。张僧繇现在是又资格进入皇宫的‘文馆’里面去的人了,不是圣上正式任命的知画事,却享受知画事的待遇。那些岁数比他大,画龄比他长的同僚们,都觉得后生可畏,自愧不如呢。”
“张僧繇以前不是不精于画草木吗?他为了磨练画技,决定到竹林里去挂冰的竹子,说要把竹子最真实的冬日风姿还原给太子殿下看。为了照顾他,太子殿下特别下令,在竹林里修茅屋一间,亭台一座,供张僧繇住下和看竹子。”
顾依依道:“竹子有黄有绿,不是青黄不接吗?张僧繇画那些东西,也不怕影响北伐军的士气?”
张小正笑道:“北伐军马上就要出发了,趁着北魏起义不断,山东重镇难守之际,北伐军选择突袭北上。所以,陈庆之只携带张僧繇画的《猛虎出阵图》护送魏王元颢回国,是看不到张僧繇的《挂冰竹林图》成品了。”
“我要去给张僧繇送饭。”顾依依这般道。
“什么时候?”张小正问,“现在吗?”
“不,张僧繇住在茅屋里看和画挂冰竹子的时候,身边不是没人伺候吗?”顾依依下定决心,“我便是要承担起为他送饭的责任来。”
“你还不如天天给他做饭得了。”张小正随口一说,“漫天飞雪,你哪来得精力天天在顾家和竹林之间,两头跑?”
“你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顾依依迅速抓住机会,“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我定要提前把食材都准备好,把张僧繇每天的饮食都规划好,做一个贤内助。”
“这些哪用得着你操心啊?”张小正笑着劝了劝,“太子殿下爱惜人才,张僧繇就是个人才,什么优待没有?应家家大业大,张僧繇是个能光耀门第的人,什么吃穿用度要愁?”
“那不一样,我是个大活人。”顾依依带着令人称奇的自信,“不是那些虚的‘物欲’可比的。”
“你说错了吧?”张小正怕顾依依一下子把皇太子和应家都得罪了,“不是物欲,是恩惠。张僧繇是接受方,不是索取方。”
“总归我是找到接下来要努力的方向了。”顾依依面带喜色,“我现在心情好得很。我不去应家了,我去那片竹林。张小正,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跟,当然是跟。”张小正对顾依依还是喜欢,“现在咱们就一起去。”
他俩不曾想到,就在那一片竹林里,竟然看见魏王元颢等人。
*
张小正和顾依依躲在一块比人高的碑刻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张小正道:“依依,你可千万别出声,咱们要是被发现了,可就有去无回了。”
“我晓得。”顾依依谨慎地,“真没有想到,这片竹林会成为那些鲜卑人的根据地。梁帝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所以咱们这一趟是来对了。”张小正放轻了呼吸,“咱们虽然不能阻止那些鲜卑人做什么,但是,你可以用这个作为交换条件,来拴住张僧繇。张僧繇那般讲求国家大义的人,哪能放过魏王元颢等人的商谈机密呢?”
“那不等于是我私心太重吗?”顾依依问,“国家大事面前,我这个小女子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不然呢?”张小正反问,“难不成你不想把情报跟张僧繇说?不想用自己手里的有价值的消息,来换取张僧繇对你的垂怜与珍惜?”
“我再考虑考虑吧。”顾依依道,“魏王元颢的人都来齐了,咱们先听听他们聊什么再说。”
*
那一边,已经扫去积雪和铺了羊绒毯子的磐石前面——
元颢对前来的两人打招呼道:“临淮王,安丰王,你俩来了。你俩就是我在梁国的唯一亲人了啊,快快做到这块大盘石上面来。”
元彧和元延明道:“魏王客气,魏王请。”
元颢道:“两位,如今都自家人在一起,本王就实话实说了:本王是想借助梁国的兵力,达成北上复国和当皇帝的目的。但是本王又害怕,万一梁国兵力过强,本王当上皇帝又有什么用呢?”
元彧道:“魏王,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到时候,陈庆之等于是尔朱荣,你等于是元子攸,哪里还有你做主的份儿?你的朝廷,还不等于是梁国的附庸?”
“所以,本王心里不踏实啊。”元颢按着心脏,“本王现在屈居人下,来日受制于人,坏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好日子什么时候来临?”
元延明道:“魏王,你现在还在梁国国内,就不得不事事听从梁帝的话。但是陈庆之把你护送到北魏以后,你回了自己的地盘,还要言听计从吗?陈庆之跟尔朱荣可不同,尔朱荣是真正的一人独大,陈庆之却是梁帝的臣子,到时候,只要魏王你向梁帝谎报一些东西,挑拨陈庆之跟梁帝的关系,还不易如反掌?”
“梁帝凭什么信本王,而不信陈庆之呢?”元颢问,“万一本王挑拨不成,反而惨死陈庆之刀下,岂非成了笑话?”
“洛阳城跟建康城离的远,梁帝也没法正确判断魏王您是实说还是胡说啊!”元延明动以小人之心,“哪个皇帝不怕臣子功高盖主?没准梁帝正是害怕陈庆之把你给杀了,自己留魏称帝呢。”
元颢“啧啧”了两声,连连道:“有道理,有道理。”
“所以啊魏王,”元延明继续当小人,“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一定要以自己的利益为上。千万不能因为陈庆之来日护送咱们北上有功,就真的什么都听他的。”
元彧道:“魏王,你的大业指日可成。北魏的朝廷那边,小儿皇帝元子攸跟尔朱荣不和已经人尽皆知,况且战火四起,朝廷大军也好,尔朱荣手下的骑兵也罢,谁有空顾及你北归之事呢?你得趁早向梁帝请求出发。”
“本王正是此意。”元颢信心暴涨,“北魏的兵力集中在山东,无暇洛阳的之防,本王只今北上,时机最佳。”
元延明道:“魏王,咱们要等杨忠回来,才能出发。”
“没错,你倒是提醒本王了。”元颢道,“杨忠护送梁帝那没有血缘的儿子萧综回魏国,梁帝得确认了萧综无事,才能兼顾本王的事。话说回来,杨忠此人,可是靠得住?”
元延明道:“难说啊!世道这般不太平,南蛮子变成胡人,胡人变成南蛮子的事情常有。今日杨忠认梁帝为主,明日没准他就成叛徒了,谁能担保?”
元颢急躁地问:“那就是说,这一程,本王对陈庆之将军是利用,对杨忠是提防,对梁帝是挑拨……一刻都不得清闲了?”
“可不是吗?”元彧冷声提醒,“魏王你要是放松了警惕,会死于非命也未可知。”
“真是憋屈——!!”元颢站起,指着北魏的方向,发作道,“我元氏一族,孝明帝元诩死的不明不白,毒死他的真凶,到底是胡太后还是尔朱荣的女儿尔朱英娥,至今没有准话儿。元子攸一个傀儡皇帝,简直就是一个摆设,像什么样子?”
“光复元氏一族的大任,还得由本王来挑。”元颢一刮鼻子,“本王才是人在梁国心在魏、一心想要对得住元氏的列祖列宗的至诚至孝之玄孙。”
“魏王,未来可期。”元延明露出了元颢当皇帝后,自己也能鸡犬不宁的嘴脸,“下臣跟元彧,对你都忠心耿耿,护驾于你左右。祝您早日克承大统,光宗耀祖。”
“好!!”元颢觉得这句话中听。
元彧道:“魏王,这片竹林咱们以后要少来。画师张僧繇就快到此处住下了,那边不是堆放着建茅屋的材料吗?就是太子殿下叫人给那个画师准备的。”
“是啊,万一咱们在这儿碰头之际,被张僧繇或是打下手的人发现,可就不好了。”元延明起身,“咱们还是早点走吧!”
于是,元颢就带着临淮王元彧和安丰王元延明离开了。
*
张小正和顾依依从那块比人高的碑刻后面走了出来,走到了放置建房物料的工地前面。
看着元颢等人离去脚印,张小正道:
“站在正义的角度,我对那三个小人真是痛恨。他们经历河阴之变,侥幸留下性命,投诚梁国,梁帝好心收留他们,他们却是人人在心里打小算盘,自私自利,忘恩负义。”
顾依依道:“这不就叫做:世道逼人吗?梁帝也未必就不知道元颢等人的心思,他只是没有透露出来罢了。梁军要是打别的军阀和小喽啰也就罢了,真要是跟尔朱荣手下的高欢、宇文泰、贺拔氏兄弟、元天穆、尔朱兆、尔朱天光打,能有百分百的胜算吗?”
“胡人作战靠的是勇猛,跟咱们不同。”
张小正记得,“我听雅楼里的说书先生说,南军交战之前要互报将命和征讨目的,但是契胡军队压根不讲究那一套礼数,是没等南军说完,就先行真枪真剑地打过来了。而且,契胡军队根本不管南军高悬免战大旗的规矩,是明知对方避战,也照攻不误。”
“所以说,成事在人,谋事在天。”顾依依往苍穹一指,“咱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对国家大事,尤其是军机大事,还是少管为妙。”
“依依,你不想管了?”张小正不解,“不想把先前听到的话,告诉张僧繇了?”
“我累了。”顾依依道。
“你累了?!”张小正一头雾水,“你又没有在竹林里采山珍或是打猎,你有什么累的?再说了,你也没去应家碰钉子啊,不应该心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依依一改之前的性子,“我把看见的和听见的都告诉张僧繇,换来了他对我的好,有什么用?水中月,镜中花,失去之后,一方遗憾,一方痛恨罢了。”
张小正觉得不可思议:“依依,这不像你,一点都不像你。”
“只是这一回不像而已。”顾依依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元颢等人的心思,我不跟张僧繇说还好,我一旦说了,从张僧繇到应家,从四贤王到羊侃羊鹍父子,再从陈庆之到梁帝……连串的反应下来,还不知道会把事态发酵成什么样呢。”
“你——”张小正蹙眉看她,“到底是想要明哲保身?还是觉得自己的分量根本搅不动这趟浑水,所以主动放弃?”
“随你怎么想都好。”顾依依往回走,“反正我会当做自己今天没有来过竹林,也没有碰见过元颢那些人。”
“那……咱们就这么回顾家去?”张小正觉得奇怪,自己怎么比当事人顾依依还要不甘心,总觉得不做些什么,就少了什么乐趣一般。
“呵呵。”顾依依笑了,“可不是我不为梁国梁帝着想,可不是我今日不去应家纠缠张僧繇。而是人呢,要懂进退,没必要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那‘军机情报’换取‘一度垂怜’,不值得,没意义。”
张小正挠了挠头:“好吧,那就回家。”
“不,我不回顾家,”顾依依兴趣盎然,“皇太子萧统不是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几日,亲自坐在衙门的公堂里,为老百姓们升冤断案吗?我去观审。”
张小正越发琢磨不出来:顾依依是抱着什么目的?
他选择跟着她去,可他俩又哪里能够想到,大路之上,便是碰见了临贺王萧正德策马而过。
*
衙门之中。
顾依依和张小正才到公堂外,就听见了萧正德的声音。
萧正德扯着嗓子道:“北魏第一美男子,原本跟着葛荣造反的独孤信,现在投奔尔朱荣了。韩楼虽然没灭,但是独孤信一马当先,生擒了韩楼的属下袁肆周。”
萧统指着跪在堂中候审的老百姓,对萧正德道:“临贺王,此处是公堂,国家大事你应该到宫中去跟圣上说。”
萧正德继续大声嚷嚷:
“北魏的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皇帝元子攸跟尔朱荣意见不和,就派任谁为大将去攻打逆贼邢杲而争论不休。倒是独孤信威武,没有请示任何人,就带着手下仅有的两千人马,杀向了韩楼的根据地。”
“独孤信真是聪明啊,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兵力杀不了韩楼,没法擒贼先擒王,就另辟蹊径,抓了韩楼的属下。抓了韩楼的属下,让属下将来当侵入韩楼大本营的向导,独孤信也算是立了大功啊!”
“如今,独孤信也升官了,尔朱荣跳过小儿皇帝元子攸,直接任命独孤信为:荆州新野镇将兼郡守。”
“独孤信一到那里,就去找了当地第一美男子:韦孝宽,说:‘你我皆是出身名门,又有这天赐的好样貌,何不联手做一番大事呢?’韦孝宽当即答应,跟独孤信结拜为兄弟。百姓们都说:孤独大人和韦大人可不仅仅是养眼,更是珠联璧合,来日的成就,哪里会满足于仅仅治理一个郡呢?”
萧统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萧正德和鲍邈之勾结高欢也就罢了,杨忠是宇文泰安插在梁国军营的细作也罢了,好歹本王已经心知肚明。
先如今,尔朱荣叫了独孤信来镇守荆州,韦孝宽也不是省油的灯,荆州隔壁就是七弟萧绎的领地湘东,对七弟而言,独孤信和韦孝宽未尝不是威胁啊!
“萧统,你得感激本王。”萧正德道,“本王带来的情报,是否极有价值?”
“临贺王,本王不得不承认:尔朱荣手下的确是人才济济。”萧统道,“但是,你公然当着众人的面,涨敌国之人的威风,就没有顾及过圣上和本王的感受吗?”
萧正德抬手,凭空画了一个圆圈:“天下真是越来越乱了,那些投靠了尔朱荣的人,几乎都混出名堂来了!回看咱们梁国,还真没有几个武将是按照立下军功来升官的。圆不回去,圆不回去啰。”
围在公堂外面的老百姓,两两相看,谁也不知道萧正德是什么意思。
顾依依和张小正也一样,不晓得萧正德真正想说什么,天下大势,本就难合,兵家作战,没有事缓则圆之理。
萧统道:“临贺王,你先进宫去,把你说过的话,都给圣上回一遍。本王审理完今日的案子,自会动身前往皇宫,请见父皇。”
萧正德又道:“本王当然要去见圣上。不过萧统,尔朱荣可不是年过半百也不是老骥伏枥的人,他才三十多岁,他正当壮年,就能成为这多么精兵强将的主公,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佩服他?”
“本王再说一次,这里是梁国,临贺王你也是梁国人,不要在公共场合抬举敌国之将。”萧统一脸严肃,“你要是再说出敌国敌将如何出彩的话来动乱民心,本王就不得不依律治你:‘扰乱公堂’和‘破坏民间秩序’这两条罪了。”
“皇太子。”萧正德故意叫了一声,“你有本事就治啊!本王的罪,向来都会得圣上赦免。你要是不怕多此一举,要是不怕父子嫌隙再生,就给本王论罪啊。”
“你真以为本王不敢?”萧统一拍惊堂木,“来人,给本王把临贺王拿下,拘禁牢狱。”
萧统的话才音落,几个衙役才刚刚听令上前,就有张僧繇匆匆而来。
张僧繇顺着老百姓们左右让出的通路,来到公堂内:“下臣拜见皇太子,有要事禀告。”
萧统道:“张吏请讲——”
同时,萧正德也左右一抖双肩,振开了那些原本押着他的衙役们,冷笑着观望后续。
张僧繇言简意赅道:“禀告太子殿下,洛阳变天了。大事有二。”
“第一,东道大行台高欢,跟皇后尔朱英娥有染,皇帝元子攸得知后大怒。但此事传出以后,大魏各地的军阀、义军、流寇、国军、伪军都不曾举旗讨伐高欢,反而是觉得高欢胆识过人,是来日继承尔朱荣之位的第一人。”
“第二,洛阳城内,也不知道是谁放出风声:说皇帝元子攸亲信南蛮,不以契胡和鲜卑文化为正朔,使得谶言四起:后宫乱,前朝乱,祖制乱,三级佛寺钟声残。”
萧正德跳了起来,指着张僧繇:
“张吏,你可要把自己听到的谶言给解释清楚了!不然皇太子要治本王‘扰乱民心’和‘祸乱公堂’的两条罪,也是你的大罪。”
“三级佛寺在晋阳,跟元子攸所在的洛阳有什么关系?丧钟是为谁而鸣!”
张僧繇深吸了一口气,道:“元子攸。”
萧正德再问:“你的意思是,谶言的主角是元子攸,而不是尔朱荣?”
见张僧繇没说话,顾依依就就大胆道:
“临贺王,前面的九个字,三三一组,不是很清楚地指向大魏皇帝元子攸了吗?后面的七个字,不是指元子攸还能是谁?”
几阵寒风呼啸而入,连皇太子萧统,也觉得冰冷刺骨。
——七弟萧绎要面对独孤信和韦孝宽,二弟萧综要跟元子攸一同对抗命运。
——局势半点不由人,谁又能知道谁的结局?谁又能料到自己的命运?
见天色渐暗,老百姓们和萧正德等人,都陷入了沉默。
顾依依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叫了一声:
“僧繇,我在。好久不见。”
宝子们,这又是一版新文案~
写文案怎么比写正文还难啊啊啊。
欢迎“北魏第一美男子”独孤信登场
下一章:
顾依依即将无事生非
萧赞到达大魏,元子攸的亲友终于来啦
宝子们下一章见/~~~
求收藏,么么/~~~
【宿念酱的日常】已经交替吃:彩椒、芦笋、莲藕好久了,虽然都是反季节的蔬菜,但就是好吃嘛,脆脆的~
,宝子们喜欢吃什么蔬菜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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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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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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