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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上) 萧赞回魏, ...
张僧繇和萧统来到兵部的时候,只见陈庆之穿着一身书生的袍服,坐在案前,左手执书一卷,又手捏棋子一颗,正在:凝神走棋,思策在心。
张僧繇近前,道:“在下张吏,冒昧打扰陈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陈庆之放下手头事,从盘腿坐着的炕上下来,道:“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和张吏请这边坐。”
萧统道:“陈大人你儒雅不改,又兼具作战之能,确实是文武全才啊!往昔,你在父皇御前下棋,便是深得父皇赏识之人。今你又为我梁国尽军事之力,本王亦是佩服于心。”
陈庆之道:“太子殿下栽培。”
“ ‘栽培’二字,本王可不敢当啊。”萧统谦虚道。
“本王与张吏来,是为了跟陈大人你说一件事:你军中的都督杨忠,他是宇文泰安插在梁国的细作。杨忠今日护送我二弟萧综前往北魏,本王难料这一程风雪;过后,杨忠又将与陈大人你一同,护送魏王元颢北上复国,更是难知其心中想法。还请陈大人你凡事留神,处处提防。”
陈庆之没有想着这一点,锁眉道:“竟不想,杨忠掩饰的如此深,连本官都被蒙在鼓里。想必杨忠这次归魏,必定会与宇文泰联系;日后杨忠会如何周旋在本官和梁军当中,就难说了。”
张僧繇道:“所以,陈大人要不动声色地观察杨忠,不可在他回梁以后,对他态度改变过大,令他生疑。”
“这点本官自是知道。”陈庆之道,“只是北伐战争有此人存在,绝非是好事。”
“若是诉说于圣上,则恐圣上对杨忠处之,引发宇文泰发动攻打益州之战,如此一来,左边四川和右边山东皆是受敌,对梁国不利;若是对圣上隐瞒不报,则万一北伐因为杨忠在暗中作梗而失败,本官也难以承担责任啊!张吏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张僧繇慎重道:“陈大人,你作为国之重臣,当然不能对圣上知而不报。你要谨慎禀明圣上,听了圣上的意思以后,再做定夺。”
“圣上的性情本将了解,应是会给杨忠机会。”陈庆之道,“杨忠若是鼓动元颢背叛梁国,令元颢忘却梁国的接济之恩,事情就难办了。”
“确实如此。”萧统道,“父皇因为修为佛道,所以极少对人下杀令。哪怕是乱臣贼子,父皇也相信他们能够改过自新。真到了元颢背叛和杨忠弃梁投魏之日,陈大人你一定要顾着自己,顾着身后将士,不可与之强拼,敌国之上,难料敌军之势。”
陈庆之一想,道:“太子殿下,张吏,你们说要是宇文泰能够大败梁军、把本官擒拿到尔朱荣面前去,他的地位,不是立刻超过高欢了吗?虽说本官不至于那般落魄,但真要是中了诡计,难以从大魏脱逃,该如何是好?”
萧统道:“既然父皇是虔诚的入道信佛之人,陈大人你唯有将自己的头发剃光,假扮成和尚,方能从魏国逃出。想必父皇不会怪罪。”
“若如此,大军溃败后的‘剃光头’一说,”陈庆之一指自己发髻,“不就要从本将这里起头了?”
“莫想莫想。”萧统赶紧道,“本王只是听你说了最坏的情况后,做了举例罢了,千万不要当真。本王心中,依旧坚定地认为,梁军这次北伐,能够攻无不克、直取洛阳城、再取太原之地。”
“多谢太子殿下。”陈庆之道。
从兵部出来后。
皇太子萧统回玄圃处理民间事务,张僧繇回应家与应娉婷相见。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地上呼呼地刮着冷风,冬季算是真真正正地来了,民间也算是正式进入了寒冷气候的储粮和商卖期。
所以,大街小巷都是热热闹闹的一片:各处的店铺和摊档,都冒着烟火气息和膳食香气;购买入冬必需品的老百姓们,也是络绎不绝,大袋小袋,满载而归。
*
反之,在北魏的皇都洛阳,自打天子元子攸被迫“观斩逆贼葛荣”以后,老百姓们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商卖秩序,也因为惊恐而变的失序,叫元子攸的心里,更是对尔朱荣和高欢等人恨的牙痒痒。
唯一能叫元子攸感到欣慰的,是他得到了“丹阳王萧赞(萧综)在回大魏的路上了”的消息。
所以元子攸对内监林舸道:
“林内监,现在的朕,朕的日子,若是不睁一眼闭一眼,真的是一天都过不下去。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也有太多太多的强己所难,朕这一身,何日才能自由自在,真正像是一个皇帝?”
林内监道:“是啊陛下,您的处境,小的最清楚不过了:您挣扎过,抗争过,为的可不仅仅是夺回自己天子权柄,更是拓跋氏一族的尊严。丹阳王回来后,一切就都好商量了。”
“好在是文臣温子升能够为朕所用,愿意前去劝降邢杲。”
元子攸道:“朕之所以封温子升为使节,让他用三寸不烂之舌尽快替朕办妥此事,是因为朕不想再见到:尔朱荣像屠戮葛荣的残兵败将那般,又一次把邢杲手下的将士们也统统都骗杀了。”
元子攸捂着心脏:“朕实在是不愿自己统治的大魏,隔三差五就上演一场屠戮。”
林内监道:“陛下您是心善的,但是尔朱荣和高欢都不那样认为,在他们眼里,永绝后患才是解决之道。”
“向善者能得好报。”元子攸虔诚道,“百姓如此,帝王如此,唯独是王侯将相们不那么想。”
说话间,有人来报:“使节温大人回来了。”
元子攸就带着希望道:“快叫温子升来见。”
不曾想,温子升却没有带来一个好消息,而悲伤道:“启禀陛下,青州地界,原本邢杲答应臣归降朝廷,连《降表》都写好了——”
温子升从身上拿出那张纸,“可是臣万万没有想到,只隔了一日的功夫,邢杲那厮就翻脸不认账了。邢杲对李叔仁发起突袭,烧死兵士三千,并将李叔仁斩首于阵前!!”
元子攸听罢,冷汗直流,最后,也只能无奈道:“温大人,你平安无事回来了就好,就好。”
*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军机大事未决,总管大内监陈令甾又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往太极殿来了。”
“叫尔朱英娥回去!”元子攸没好气道,“朕有要务要处理,没空见她的脸色,更不想听她说话。”
“来不及陛下,皇后娘娘的速度极快,就要登上殿外的阶梯了。”
陈令甾一往回看,就看见尔朱英娥领着两个贴身侍女,走过红毯,然后停步在离元子攸的不远处。
元子攸指着温子升,对尔朱英娥道:“皇后你也是看见了,逆贼邢杲诈降、出尔反尔,杀朝廷武将,朕在思策应对,不想与你相照面。”
温子升道:“青州形势紧急,下臣还请皇后娘娘您……能够体谅陛下。”
“指望元子攸指望得上吗?”尔朱英娥冷道,“本宫正是因为知道元子攸无能,以为派遣你这个文臣就能得偿所愿,结果却一败涂地,才来的。”
“皇后,你是来看朕的笑话的吗?”元子攸问,“怪不得陈内监说你来的快,原来你是迫不及待了,想对朕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尔朱英娥不客气道:
“一个邢杲就能把大魏的东部搞得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说到底,跟你元子攸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又没有打出要把元子攸你给杀了的旗号,你担心什么呢?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能耐,能够凭借文人的嘴来平息一切?”
“你以为给自己拉拢了几个像温子升那样的文人,翅膀就硬了吗?你眼界短浅,一点都不如丞相高欢!”
“高欢不是丞相,只是你父亲封的‘东道大行台’和‘第一镇人酋长’而已,朕没有答应!!”
元子攸气得走到尔朱英娥面前:“皇后何以说出朕不如高欢的话来?”
尔朱英娥就对上了元子攸那犀锐的目光,一点都没有被他震慑到,她道:
“高欢跟我父亲说,之所葛荣和邢杲之类的逆贼时时、自我称帝,可不是叫嚣那小儿皇帝元子攸,那些逆贼的目的有三:
第一,消耗主公您手下的精锐骑兵和消耗朝廷的既有部队,说白了,就是把大魏的军事力量给耗空;
第二,团结各地流民和亡命之徒,一致反了契胡人和鲜卑人,推翻了草原民族的统治格局,达成农民翻身做主人、抵抗氏族统治的目的;
第三,掏空朝廷的财政,贵族占据免税田,地方豪强做吃资源,本就坐享其成,要是连军饷都没了,逆贼可真是举手叫好了。”
“所以说——”
尔朱英娥冷讽元子攸:“高欢有本事整顿军队、筹集粮饷军饷、策反瓦解逆贼内部实力……而像元子攸你这样的天子,却是连居安思危的资格都没有。活该只当一个摆设。”
“谁给过朕治国平天下的机会?”元子攸问,“那些逆贼之所以会成为逆贼,是朕和大魏朝廷无能,还是被你父亲尔朱荣的高压与残暴逼反的?”
尔朱英娥故意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生活在一个:政权逐步被各路起义军瓦解、只剩下一个空壳的国家。”
“既然皇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是朕无能。那么,”元子攸道,“皇后也是不必生活在自己口中的‘空壳’里了,皇宫供不下你这个夜叉,你去晋阳你父亲尔朱荣那里吧!”
“父亲正往皇宫来。”尔朱英娥道,“为的是剿灭逆贼邢杲之事。”
元子攸气笑了,坐回帝位上,问:
“太原王这是要威逼到朕面前来,让朕下旨:任命高欢为第一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前去诛杀邢杲,然后顺理成章地凭借军功来当丞相吗?”
“这不是顺理成章吗?”
在尔朱英娥翘首以盼的容颜当中,元子攸当即作出反对。
“朕是不会叫高欢如愿以偿的。”元子攸大声道,“尔朱荣如日中天不假,派高欢去高欢就能立功领赏登居高位也不假,但是有朕在的一天,高欢就休想成为朕这一朝的丞相。”
“皇后你也一样,任凭你把捧的多高,朕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那你就走着瞧——”尔朱英娥自持艳傲,“看被派去剿灭邢杲的第一大将军,是高欢还是你的人。”
“你父亲就没有想过,有一天高欢功高盖主,也会反噬了他吗?”元子攸问,“你父亲真的对高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尔朱英娥道:“我父亲手下的能人强将太多了,高欢能够居首,凭借的可不仅仅是军功,更是身为鲜卑男儿的风骨。高欢的风骨,元子攸你这个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人,永远经历不了,也永远学不会。”
见元子攸的脸色变得像乌云一样黑。
总管大内监陈令甾道:“小的斗胆,请皇后娘娘您适可而止吧!”
尔朱英娥却是更不肯收敛了,直对着元子攸:
“我再跟你说得明白一些,要不是我父亲尔朱荣和高欢下一步屠戮葛荣的旧部将,现在打着为葛荣报仇的旗号,四处招兵买马反了朝廷的,可就不止韩楼一人了。”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父亲和高欢残忍?你这个没有见识过洛阳城以外的世面的人,有什么资格大发自己的慈悲心?你,一文不值!!”
就像是那一日,皇太子萧统被晋安王萧纲气得:吐血浸透门扉一样。
此时此刻,元子攸也被皇后尔朱英娥气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御桌。
内监林舸大惊,赶紧到元子攸旁侧去,抚顺着元子攸的后背,提心吊胆地问:“陛下,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马上传医官过来——”
元子攸不擦自己嘴角的血痕,就这么怒视着尔朱英娥。
总管大内监陈令甾和使臣温子升,惊讶于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会到这份地步,也是分站在左右两边,不敢说话。
终于,在风雪最大、太极殿外的梧桐树被摧折断了的那一刻:
尔朱英娥终于是做了罢,转身走出了宫阙。
她的背影,像极了一道尖锐的带着棱角的闪电,连她头上的飞凤金钗和皇后裙袍上面的金丝线刺绣,都倒逆着透射出寒光来。
元子攸强打着精神,免去内监林舸的搀扶,拼命从帝位上站了起来。
他用手一抹自己嘴角的鲜血,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个笑容,比外面的风雪更寒冷,也比尔朱英娥身上的金艳要刺骨千万倍。
*
却说高欢在回洛阳皇都的路上,听到“葛荣的旧部下韩楼,招兵买马,自成气候,要为故主复仇”的消息后,是马上请示尔朱荣:
“下臣愿意率领人马,前往贼窝,就地剿灭韩楼。”
尔朱荣道:“贺六浑,不管是剿灭韩楼还是诛杀邢杲,本王都不能派你领兵出征了。”
高欢惊问:“主公何出此言?下臣绝不自恃功高,背叛主公。”
“不必惶恐,本王不是质疑你有异心。”尔朱荣骑马慢行,“而是有别的人才可以用。”
“敢问主公,主公打算用谁?”
高欢心想,尔朱荣要是用了宇文泰,自己定要百计阻挠了才好。
“本王打算启用于晖。”尔朱荣清晰道,“想来于晖也是有胆识的,当年本王发起河阴之变,群臣都不敢违抗本王的命令不来,唯独是于晖他敢。本王赏识的就是他的这一份勇气。”
尔朱荣这么一说,高欢倒是记起那个人来了:
于晖跟于谨乃是同宗,于谨作为家族首领,对尔朱荣是忠心耿耿,只是尔朱荣一直没有重用他。
这次尔朱荣给于谨的宗亲于晖剿灭逆贼的机会,算是对于谨恩抚和对于家的器重,是极为巧妙的用人之道。
高欢道:“主公考虑的极是。下臣和侯景、贺拔胜、贺拔岳等人,刚刚剿灭了葛荣,已经是为国建功,不可再为剿灭邢杲而贪功。加上宇文泰有镇守洛阳军营的要务在身,他也不适合离京灭贼。”
考虑到高欢的感受,尔朱荣试探道:“贺六浑,本王打算一并启用了你的同乡高隆之。本王听说,高隆之为人飒爽勇武,有用兵之才,所以决定给他机会历练历练。”
高欢谨慎道:“多谢主公。高隆之不熟悉东边疆域的情形,只用战术而乏知地形,是没办法战胜逆贼邢杲的。下臣请命,带领两万人马相助高隆之。”
“贺六浑,算是你老实。”尔朱荣点了点头,“本王就知道,你没有放弃亲自剿灭邢杲之心。所以你这份灭贼之志和用兵人数,本王全部准奏。”
高欢道:“多谢主公。”
*
行进的路上,尔朱荣对高欢提起了自己的女儿:尔朱英娥。
尔朱荣道:“本王知道英娥憎恶元子攸,或者说,她憎恶的是那些:带着元氏皇家宗亲身份的,所有年纪与她相当的男子。所以本王觉得自己对不住她,让她嫁入皇家,何尝不是害了她、苦了她?”
“主公你千万不要这样说。”高欢道,“就像强将手下无弱兵一样,有您这样伟大的父亲存在,皇后娘娘的性子自然是最像您的,哪里是小儿皇帝元子攸能懂的?委屈了皇后娘娘的不是您,而是元子攸啊!”
尔朱荣叹道:
“虽说英娥她没有写信来诉说自己在宫中的情况,但是据本王的线人来报:元子攸除了例行房事的日子以外,从来不主动去皇后宫中,与皇后共枕。”
“英娥她性子要强,冰冷起来就像是玉一样,所以,本王又如何会看不出来:英娥跟元子攸是没有一点夫妻感情不算,更是两看相厌,见面就吵。”
高欢道:“恕下臣直言,元子攸之所以跟‘南蛮子’萧赞(萧综)相处的好,还不是因为他喜欢‘南蛮子’的性情和兴趣?莫说是皇后娘娘,大魏的女子谁不直爽,谁不飞扬呢?包括是胡太后,也是敢作敢为,杀伐果断啊!”
尔朱荣一皱眉,道:
“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本王:元子攸不是老说本王屠戮俘虏就是残暴不仁吗?南梁的皇帝萧衍,是个信佛的,元子攸定是听萧赞说了他‘父皇’的佛性,才会没有了大魏男子的血性。”
“元子攸觉得南蛮子什么都好,没准哪一天,他就跟孝文帝觉得中原什么都好一样,想着迁都到江南去了。可怜本王的女儿英娥,这一生,都得不到元子攸的怜爱了。”
“唉!”尔朱荣越发替女儿不甘,“英娥碰见这么一个夫君,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本官又不是时时呆在洛阳,哪能常常探望她?”
“下臣愿意前去拜见皇后娘娘。”高欢请求道,“只是后宫重地,下臣不得随意进入。唯独是以:替太原王探望女儿的名义,拿着太原王亲笔书写的《手谕》,才能见得到皇后娘娘。”
尔朱荣道:“也好,贺六浑,就由你先行入宫,代替本王去看望英娥。本王会写一道《手谕》给你,你见机行事就是。”
高欢问:“请主公明示,下臣与皇后娘娘说话之际,那小儿皇帝元子攸若是来了,下臣该怎么说?”
“哼!如实说。”尔朱荣道,“元子攸,他一个亲南蛮而忘宗法祖制的人,宁愿把丹阳王萧赞当成知己,也不肯主动去看自己的皇后一眼,难道他没错吗?既然是元子攸有错,贺六浑你又不理亏,你又什么好顾虑的?”
尔朱荣这话一出,高欢就跟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道:“下臣谨记主公所言。”
尔朱荣不禁道:“贺六浑,本王怎么觉得,你跟英娥才是天生一对?”
高欢一惊,道:“主公,这话从何说起?”
尔朱荣道:
“本王在英娥还小的时候,就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想嫁什么样的男子?’英娥说:‘女儿觉得《敕勒歌》能入心扉,想要嫁给心怀大志、血性不改、敢走天下、也敢坐天下的鲜卑男儿。’ ”
“本王现在想来,英娥心中的如意郎君,符合条件之人,天下无二,不正是贺六浑你吗?”
高欢心中的悸动被尔朱荣点燃,顺着主公的话,道:
“那真是下臣之幸啊!”
尔朱荣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在想:
将来之事,谁又说得准呢?
英娥的理想,谁能担保不会实现呢?
*
这以后,尔朱荣就到了洛阳城里的私宅歇脚,高欢洗去一身风尘,拿了主公的《手谕》,便直接进入皇宫。
时逢皇帝元子攸听闻:“启禀圣上,在邢杲诛杀朝廷大将李叔仁以后,之前在擒拿羊侃的战役中,身先士卒的彭乐将军反了,投靠韩楼去了!”
元子攸问:“彭乐将军是被奸佞策反?还是自己要反?”
探子道:“彭乐将军如今去往了幽州,但是在此之前,他跟高欢都曾是葛荣的手下,高欢见机行事投奔了尔朱荣、以后就跟着尔朱荣一路征战青云直上,而彭乐,则是在高欢的劝说下进入尔朱荣军中,他有没有认尔朱荣为主,又有谁知道呢?”
元子攸道:“如今彭乐将军反了,也就是说,他带走了手下的精锐部队。如此一来,剿灭韩楼和邢杲的重任,还不得全落在高欢身上了?”
“回陛下话,”探子道,“小的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尔朱荣派了高欢的同乡高隆之前去灭贼,高欢称自己会带两万人马一起助攻。”
元子攸怒道:“岂有此理!定是高欢在暗中叫人去策反了彭乐将军,好让自己的同乡高隆之取代了他。”
“可不是吗?”探子道,“高欢就擅长做:亲自策反对手,或是教唆亲信去策反敌手之事。前夕,葛荣手下的王将,不就是被高欢策反的吗?结果那些背叛葛荣的王将们,全部被高欢借着尔朱荣的命令诛杀,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
“报——!!”
传使飞速进来:“启禀陛下,现在山东已经乱成一团了。羊侃人在梁国,享受朝廷大员待遇,不曾现身老家,还说什么:准备喝儿子羊鹍儿媳应蕴珞的喜酒。倒是咱们魏军,在济南是水深火热,韩楼响应邢杲,彭乐响应韩楼,他们仨结成同盟了。”
元子攸问:“现在尔朱荣是派了谁去援助朝廷大军?可是高欢?”
传使道:“不是高欢,就在刚刚,高欢进宫了,带着尔朱荣的《手谕》进来的。”
“什么《手谕》?”元子攸问,“尔朱荣这般自尊皇权,是想叫高欢干什么!这么下去,尔朱荣不是也敢下道《圣旨》,叫自己的部下把朕给废了吗?”
“下臣不知尔朱荣《手谕》的内容。”传使道,“但是,高欢他不带着那道《手谕》来进谏陛下您,会是去见谁呢?”
元子攸冷笑道:“皇后娘娘回回在朕面前说高欢好,没准高欢就是往后宫去了,拿着尔朱荣的《手谕》给自己开路。”
“陛下。”内监林舸道,“高欢若如此,您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了呀!”
“颜面?”元子攸怒扫桌面《奏疏》,“朕还要什么颜面?尔朱荣和尔朱英娥父女,他俩何时给过朕颜面!”
林内监小心翼翼地问:“可要小的去叫总管大内监陈令甾过来回话,回后宫以及皇后娘娘的话?”
“不必。”元子攸咬唇道,“等朕处理完了的山东的军机要务,再亲自去一趟后宫不迟。”
“是。”林内监侧退了几步,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奏疏》,逐一归位。
*
高欢早已换了一身鲜卑传统民族服饰,就径直往后宫走去。
他腰间挂着佩刀,脚上穿着羊皮靴子,手上拿着尔朱荣的《手谕》,就这么站在了后宫的护卫军面前。
与其说他是替尔朱荣来探望女儿尔朱英娥的,还不如说他这副英俊潇洒的模样,是来给皇后娘娘派遣寂寞的。
护卫军头领道:“后宫重地,将领你何故前来?”
高欢道:“太原王已经抵达洛阳,又方才得知彭乐反了,便是在私宅之内想对策,抽不出身,所以太原王叫了本将前来,代替他探望皇后娘娘。”
言罢,也不等护卫军再问,高欢就把尔朱荣的《手谕》亮了出来,交给护卫军头领确认。
护卫军头领认认真真地看了三遍,确认无误,道:
“既然是太原王的意思,皇后娘娘又常常说起将领你的厉害,想必将领你跟皇后娘娘之间,也是缘分注定了的,末将等就不加阻拦了。”
“将领请——”
高欢倒是直觉敏锐,也不用内监来带路,就自己找到了中宫。
他站在中宫门外,拂去一身雪花,道:“东道大行台,兼任第一镇人酋长,高欢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坐在宫里的尔朱英娥倒是吃惊,她没有想到,会有高欢来见她的一日。
侍女春花道:“娘娘,奴婢以为,高欢大人定是奉了您父亲的命令前来的。您父亲要务在身,不能抽空来探望您,就安排了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高欢大人来。”
侍女秋月道:“娘娘,您听说了无数跟高欢大人相关的事迹,总在奴婢们面前谈起高欢大人的好,奴婢等也是觉得:高欢要比陛下元子攸,更配得上您的。可是要奴婢现在就去开门,领了高欢大人进来?”
尔朱英娥吩咐道:“春花,你去准备温的马奶酒和大羊肉馅儿包子、白芝麻糖心胡饼、枣儿切糕。秋月,你去开门,领高欢进来。”
“是。”两个贴身侍女应道。
*
高欢入内,按照鲜卑人的礼仪,单膝跪地,单手贴在胸前,道:“下臣高欢,叩请皇后娘娘金安。”
尔朱英娥笑道:“免礼请起。元子攸喜欢南蛮子一类的人和文化,所以在这后宫里面,便是那些黄皮肤的中原女子才入得了他的眼、接得了他的圣宠。像本宫这样的白人,倒是被元子攸归为下等了。你觉得呢?”
高欢站起,道:“下臣认为是陛下的错,没准在陛下眼里:娘娘您替他管教后宫里面的南蛮子,他还觉得娘娘您蛮横无理,容不下其她女子得宠。”
尔朱英娥笑颜不变道:“你说的无错。本官平日里,对后宫里面非契胡和鲜卑出身的嫔妃,即纯汉人血统的女子是管教的严厉了一些,那是因为本宫见不得南蛮子们狐媚惑主。元子攸偏偏是认为,南梁和北魏在以后,没准能成为一家。”
“那还了得!”高欢下意识地一扶腰间佩刀,“大魏的正统,那是拓跋氏的鲜卑之源和鲜卑之骨,里面沸腾着的热血,岂能叫那小儿皇帝给忘本了去?”
“本宫就直说了,那个丹阳王萧赞,跟你等鲜卑男子完全不同,个头比本宫还矮不说,更是毫无你等男子的面貌。萧赞平日里,就爱写诗和吹箫,然后画一些让元子攸觉得稀罕的《江南风物图》,久而久之,元子攸就不知道自己是鲜卑胡人了,就不认自己的渊源了,元子攸他——”
“政治上的仁慈,学的是佛祖皇帝萧衍的慈悲心;官吏上任命,学的是汉统汉制;连亲自坐堂审理冤假错案,学的也是萧赞的长兄即梁国的皇太子萧统……如此种种,桩桩件件,本宫不胜枚举。”
“下臣与皇后娘娘所想一致。”高欢道,“陛下他没有心,不管是对您,对这个大魏,还是对契胡和鲜卑,他都没有心。”
“本宫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尔朱英娥故意道,“这些小事,不必跟父亲提。但是本宫这个皇后,当的也真是无趣,整个后宫当中,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因为元子攸他不肯再纳契胡和鲜卑出身的女子为妃,使得本宫连家乡话都说不上了。”
高欢惊讶道:“难不成皇后娘娘您在平日里,跟陛下是用‘汉化’交流?”
尔朱英娥叹道:“正是。”
高欢对尔朱英娥流露出了怜爱的目光,道:“竟不想皇后娘娘您在这皇宫之中,活的这般不自在。尔朱大人要是知道了,定会找那小儿皇帝算帐!!”
“本宫倒是不愿连累了父亲。”尔朱英娥垂眸。
尔朱英娥复楚楚兮容颜,道:
“元子攸身边,近来聚集了不少‘南蛮子’出身的文臣。”
“那些文臣,最擅长的事情有三点:第一,是听了元子攸的话,千万百计地搜集和罗列我父亲尔朱荣的罪名;第二,不是怕死,甘愿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到前线去有说叛军投降;第三,是堂堂在我胡人当家的土地上,向元子攸强调汉制和汉统,投天子所好,把朝纲搞的是乌烟瘴气!”
高欢自动自觉地上前,安慰尔朱英娥道:
“皇后娘娘,难得你作为一个女子,有如此维护我胡人尊严之心。有主公在,有下臣在,绝不会让那小儿皇帝元子攸乱了祖宗章法。”
“孝文帝是推行汉化,用我鲜卑男儿的血与骨换来了洛阳城的繁华、和公卿们的坐享其成,我鲜卑男儿得不到好处,只能镇守边境不说,更是被元氏给排挤和压榨,苦不堪言。若非主公尔朱荣志在四方,今日我贺六浑还不知道在何处,千千万万像我一样的男儿,也还不知道在何处!”
“元子攸则是想彻底汉化,将自己的私心美化成孝敬列祖列宗,哼,洛阳城要是变成了另一个建康城,跟大魏亡了有何分别?哪位的拓跋氏的先帝能够含笑九泉?元子攸他是大魏的罪人,罪孽深重,用不可赦!!”
“高欢,本宫知道你是牢守鲜卑之魂的。只是,”尔朱英娥担心,“现在山东那边打的厉害,父亲的注意力和人马都在边,要是梁军北伐,大魏和皇都洛阳怎么办?”
高欢指着太极殿的方向怒道:
“洛阳皇都自是不好办,元子攸自身也难办。到时候,元子攸为了保命,还不得仰仗你父亲的兵力,求着你父亲护送他到晋阳去避难?”
尔朱英娥记恨道:
“之前,我父亲说迁都到晋阳去,高欢你也是这般主张的,元子攸他是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肯听。”
“要是真到了梁军攻陷洛阳城,元子攸被迫逃去晋阳寻求我父亲尔朱荣庇佑的那一天,那元子攸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就是全天下第一大笑话,第一大无能的皇帝。”
高欢问:“皇后娘娘您可知道,如今那小儿皇帝在太极殿里做什么?”
尔朱英娥道:“在看大臣们的《奏疏》。但本宫估计,彭乐反了的消息,应该是传入他耳中了,他定是以为自己有调兵遣将的本事,跟那些文官们一起,商量着如何应对呢。”
“就凭他——”高欢不屑道,“莫说是没有走出过洛阳城,更是连点兵和阅兵都不曾有过。顶多也就会纸上谈兵和动些妇人之仁而已。”
“本宫之前也是这么警醒他的。”尔朱英娥道,“但是,他觉得自己被本宫小看了。他还说什么……天下之所以变成这样,反贼之所以越来越多,全是因为我父亲尔朱荣残暴不仁,逼人造反。”
“元子攸把自己的无能推脱的干干净净。”尔朱英娥越说越不满,“在这个皇宫里面,面对这样的人,本宫感到厌恶。”
“但是,”尔朱英娥话锋一转,“幸好是本宫常常听见高欢你立功的消息,才算是在这深宫里面,如见阳光,如闻胡歌。”
“下臣,多谢皇后娘娘抬举。”
“不,本宫不是抬举你,而是真的欣赏你,看好你。”
这时候,侍女春花从外面领了膳房的人过来。
春花道:“奴婢给皇后娘娘回话,娘娘吩咐的为高欢大人准备的膳食,膳房那边都准备好了。”
尔朱英娥道:“叫膳人都有序地端进来。”
她又叮咛道:“定要拿了切肉的小刀和盘子过来才好,本宫日日使用南蛮子的筷子碗碟,早腻了。还有,胡人的香料也要一并拿来,本宫不爱南蛮子的饮食,比起那些中看不中吃的细致菜肴,本宫还是喜欢胡人的酒肉。”
春花道:“娘娘的心思,奴婢都是明白的,都按照娘娘的意思交代下去了。”
膳人们上菜的过程中,高欢心中十分感动,他对尔朱英娥道:
“下臣多谢皇后娘娘用心准备一切。”
“下臣自生下来至今,没有一日不是以胡人饮食为主,从来不吃南蛮之物,也从来不听南蛮之曲。今日下臣有幸与皇后娘娘同桌,并食共饮,啖以酒肉,感无量,感无量啊……”
*
尔朱英娥吩咐侍女秋月:“给高欢斟酒。”
侍女秋月应了是,就把马奶酒往鲜卑人惯用的海碗里面倒,“高欢大人请——”
高欢豪快地将碗中酒一口气喝落肚,道:“下臣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跟本宫客气。”尔朱英娥亲自拿刀割肉,将烤牛腿的肉片装进高欢的盘子里,“咱们胡人吃饭,是讲究先吃牛再吃羊的。你先吃牛肉片,再吃大羊肉馅儿的包子。”
高欢道:“下臣空着肚子来,饱着肚子归,快哉快哉!下臣要是早些与皇后娘娘相见相识,定是要向主公开口,让主公准许下臣迎娶皇后娘娘您。”
尔朱英娥吃了口枣片切糕,道:“不错,本宫要是小时候就识得你,也一定会对父亲尔朱荣说:‘女儿要嫁给高欢。’只可惜,有些缘分偏偏就到的晚。”
“下臣早已决定:先立业,再成家。”高欢道,“日后要是主公同意,下臣会多多争取机会来见皇后娘娘。”
“你进一次后宫不容易。”尔朱英娥心里有数,“你来过我这里,后宫会有许多流言蜚语传出,你也不在乎吗?”
“我高欢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天不怕地不怕,神来杀神,魔来杀魔,战地里来,战地外出,早已听多了他人对我那赞否两论的评价,还会怕被后宫的嫔妃们议论吗?”
高欢自己斟酒喝下:“我要是怕那些女人们的嘴,谈何做大事?谈何抱大志?”
“说得好!”尔朱英娥执碗,“这碗酒,本宫敬你这个人,也敬你这身胆。本宫先饮做敬。”
说罢,尔朱英娥就半仰头,把自己的酒也一口气喝的见澈碗底。
“高欢大人。”侍女秋月道,“您跟皇后娘娘,可不是第一次见面。”
“是吗?本将跟皇后娘娘以前见过?”高欢回想不起来,“还请姑娘你提醒一二。”
“……是在明光殿里。”侍女秋月道,“那一日,你早早地就去殿里,确认是否有元子攸设下的埋伏或是发射冷箭的暗格。后来你不知怎么的,就坐到皇帝的席位那里去了。在背后夸赞你有天子之姿的人,正是皇后娘娘。”
高欢这才记起,道:“我当是神女下凡来与我相见,心里就痴痴地重复着一句话:神女,我贺六浑的神女!连着与宴期间,我也是直直地往皇帝的席位的背后看,只为等待那么一瞬,神女现身。没有想到,竟然是皇后娘娘。”
侍女秋月问:“娘娘,您小的时候在草原上骑马,碰见一位僧侣,那位僧侣说:‘孩子,你是天降的神女,将来是要做国母的。’这事您还有印象吗?”
“本宫当然有印象。”尔朱英娥道,“那位僧侣,如今已经离开大魏,到了梁国,成为了宝刹的主持,正是‘安宁寺’的光慧禅师。”
侍女秋月道:“娘娘,女婢不是说那个僧侣,而是说那僧侣对您的预言。”
“神女,来自神域的能够赐福人间的圣女。”尔朱英娥苦笑,“还是……让人神不守舍的祸国妖女?谁又能说得清。至于说‘皇后’的身份,其实本宫早已不在乎。本宫不是想当中宫之主,只是想要把日子过的自在一些罢了。”
尔朱英娥唱起了一首歌:
“天空蓝蓝,白云飘飘,青草的气息呀,踏着马蹄香。
男子俊俊,女子灵灵,腰刀的光芒呀,映着马鞍镶。
身姿飒飒,眉儿弯弯,心上的旋律呀,沾着马茶糖……”
高欢听的入迷,情不自禁道:
“下臣会演奏乐器,可惜下臣没把乐器带着身上,等下次,下臣进宫之际,一定做个为皇后娘娘的歌声伴奏之人。”
“元子攸说,皇后要端庄,要识大体,不得大声说话,不得大口喝酒。”
尔朱英娥变得放任自己起来,“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管束过本官,包括是先帝元诩,也是不干涉本官的日常作派和饮食习惯的,偏偏是身为傀儡却自以为是的元子攸,处处管到本官头上来,管的还没有一件是正事。”
“高欢,你是懂女人心的。”
尔朱英娥妩媚一笑,直接把酒壶塞进他手中,“我唱歌时,你伴奏;我欣赏男儿志气时,你亮出男儿本色;我担心大魏的将来时,你与我立场一致……你且豪饮吧!本宫还没有见过你豪饮的模样。”
高欢一边满足着尔朱英娥,一边心甘情愿地听的她的话,平心而论,他从来没有过这般顺从过谁,尤其是一个女人。
高欢大口大口地给自己灌酒,尔朱英娥大声叫好。
她喜欢眼前的男子,那个男子,连喝酒的样子都与众不同,不管喝的再急再快,也不管喝的再猛再烈,他都只是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震动着那魅力勾人的喉结,而不会让酒溢出口腔,更不会让酒打湿衣襟。
“真是痛快啊——!!”
高欢把喝完的酒壶放在桌面上,一抬头,一挺胸,魄力卓然。
“是啊,真是痛快啊——!!”
尔朱英娥有同感,她摘下了自己的飞凤金钗,赠送给高欢。
高欢看着手中的配饰,心中欣喜若狂,在鲜卑人的习俗里:一个女子将自己的配饰或者首饰赠送给男子,就意味着她心许于他,想与他结为夫妻。
高欢照着鲜卑人的习俗,回应了尔朱英娥的心意。
他把自己戴在身上的“剔骨圆珠”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放进了皇后娘娘的掌心里。他深深地看着她,只觉得他越发美丽,越发动人,越发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也许是酒喝多了,又或许是心中的那根线被挑动了,所以那一道禁忌的界限,就将被跨越……
高欢想到尔朱英娥的近侧去,想体验自己身为男儿,还不曾体验过的偷风窃月的滋味。他更想就这么代替了天子元子攸,成为皇后尔朱英娥的第三任夫君,从此,与她恩恩爱爱,相守一生。
尔朱英娥亦是跟高欢心有灵犀的。
所以她一点也不遮掩自己,就大大方方地对侍女春花和秋月道:“你俩都在外面候着吧。本宫要与高欢独处。”
尔朱英娥主动卸下长发,又复脱下外层裙袍,婉转道:
“本宫虽是厌恶南蛮子和南蛮文化,但唯有是梁帝的第三子晋安王萧纲的一首诗,反复读来,叫本宫觉得甚好甚真:
牵衣金屏侧,烛影红帐奢。
雍州风流儿,入阁怜钗色。”
当尔朱英娥的倩影含粉带楚,高欢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高欢的男儿气概正是当时,尔朱英娥安能罢己心?
于是,在中宫的寝殿之内,隔着一道屏风,欢愉当中的两人,便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唯独是那在太极殿内,刚刚与文臣们商讨过了“山东军机要务”的天子元子攸,还对中宫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朕意已决:就派出贺拔岳和贺拔胜兄弟,前去山东剿灭逆贼韩楼、邢杲和朝廷的反将彭乐。不管尔朱荣又何异议,明日早朝再说。”
“臣等追随陛下。”
温子升等文臣们道。
文臣们告退后,元子攸对林舸道:
“林内监,朕现在去皇后那里。”
“是,陛下。”
林舸应道。
今天修改了文案哦~
宝宝们,下一章:
·元子攸马上就要被绿了
·高欢和尔朱英娥即将开启“此处省略一万字”男女时刻,
尔朱荣:本王的女儿一生要嫁给三个皇帝(元诩、元子攸、高欢),可比独孤信你三个女儿各自嫁一个皇帝强多了
。
应国仲:本官才是最强岳父,女婿横跨:皇子、臣子、草民。本官是皇亲国戚+殿上权臣+给力高堂,这三种境界谁懂
?
张僧繇:岳父大人,小婿已经不是草民了
。
小天使们下一章见/~~~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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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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