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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合 ...

  •   听此裴玄寂内心五味杂陈,他手臂穿过刘锦膝弯处,将他打横抱起,稳步向外行至龙床边。

      “密室里太冷了,睡不着也上来躺会儿。”他将外衣脱下放在一旁,视线落在龙床边的翘头螭龙纹沉香木条案上,只见上有一雪琼素华瓶,瓶中随意插着几支朱红腊梅,那儿本应是放置香炉的地方。

      他躺在刘锦身侧,“怎么没点安神香?倒换成花了。”他记得离宫那日条案上还燃着安神香。

      刘锦钻进他怀里,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处,阖眼听着裴玄寂沉稳的心跳声,他说:“那香实在是熏得慌,熏得朕头疼,便让人撤下去了。玺子说腊梅亦有缓解气郁的功效,而且没什么味道,便在这儿放了几支。”

      “项太医可有查验过?”

      “他因病已告假两日,其他太医看过,并无问题。”

      裴玄寂手掌在他后背轻轻划动,掌心的温暖经背部蔓延全身,刘锦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慢慢生出些许睡意。

      感受到怀中人渐渐安睡,裴玄寂正欲阖眼,便见宋锋悄然进入,他慢慢松开刘锦,轻声起身同宋锋走至殿外,问他何事。

      “主人,乌荣总算招了,那三百两是容清给他的,他受容清教唆,以为您对他仍存情意,便放手一搏与您相见。”

      裴玄寂面色深沉,转着扳指若有所思道:“又是他。我此前可真是小瞧了他。”他偏头问,“让你们去抓人,还没抓到?”

      “属下办事不力。”宋锋迅速跪下,双手交叠请罪,“属下等一路北上追赶,谁知他竟公然越过两国边界,径直去了北烈,属下等不敢贸然出境。虽未抓到人,但属下发现了另一件事,容清身边一直有一位黑衣覆面人随行,那黑衣人身量高挑,一路护送容清北上,他们进入北烈国境后,便有数十位北烈士卒出现护送。”

      “去了北烈……”裴玄寂沉思,“他是西厥人,何时同北烈扯上的关系?黑衣覆面人又会是谁?”

      “属下已派人调查,不过府中亲卫多为习武之人,对查探消息一事颇为生疏,至今尚未有果。以往此类事宜皆委于銮卫院弟兄,可如今……”宋锋微顿,“属下失言,请主人责罚!”

      裴玄寂转身垂眼盯他,“回去带他们加练,如果一直仰仗别人,那我养你们何用?”

      “是!”

      “那队北烈商人审得如何?”裴玄寂又问,他敏锐得紧,总觉得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之间存在某些关联,可线索太少他一时理不清思路。

      宋锋抿唇,不安地攥着手指,“杨将军那边并未传回消息,想来未有结果。”

      裴玄寂捏捏山根,眉头紧皱道:“明日我亲自去蒙州审,你带人深入北烈探查,弄明白容清与谁勾结,找机会灭口。”

      宋锋正要领命退下,就见空中骤然有狼首焰火炸裂,带着尖锐的呼啸冲破夜幕,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宋锋望着它,明明相隔甚远,却好似在心口炸开。他呼吸凝滞,动作顿时僵在原地,缓缓回头看向裴玄寂。

      这一天还是来了。

      蓝色的狼首焰火深深烙印在江国子民心里,它代表着北烈铁骑南下,大军犯我边境,战事起。

      “裴玄寂!”殿内传出一声呼喊,裴玄寂闻声快步走近,将惊醒的人揽入怀。

      “朕做了个噩梦……”刘锦靠在他怀中,双目发散,轻声说着,“朕梦见那年被掳去北烈,策棱把朕绑在马后,一路拖拽,那马受了惊,狠狠踩在朕身上,朕哪怕疼晕过去也不敢发出一声哭喊。”

      裴玄寂手臂缓缓收紧,心脏似被人用利刃翻搅。那时他完全可以早日把刘锦救回来,可他没有,他故意令刘锦受磋磨,现在想来当真后悔。

      若早知今日,他定不会如此。

      裴玄寂抬手慢慢捏着刘锦耳垂,将其揉热。

      刘锦讲述噩梦时下意识把手放在那年被烈马踩踏的地方,现下听外面脚步声急促而杂乱,思绪渐渐回笼,问:“外面因何躁动?”

      “关隘处燃了狼首焰火。”

      刘锦沉默半晌,“阿古拉泰看来是不行了,竟会容许他如此莽撞。”他起身唤人进来更衣,“此番朕亲统六师,他需要立威,朕何尝不是?再说,旧账总要清算明白。”

      裴玄寂欲开口阻拦,却被刘锦按住手。

      他说:“往后几十年,朕不能总活在你的庇佑之下,不是吗?当了这么多年的傀儡帝王,朕需要一个机会让天下人看见,看见朕有为君之能。”

      “你若需要机会,我随时可制造无数个出来,你完全没必要亲赴战场,徒增危险。”

      刘锦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不愿与裴玄寂产生争执,本就睡眠不足的他疲惫地阖眼,“朕不想举例说哪个先祖御驾亲征,哪个又龟缩不前,也懒得对比两者带给江国的益害。”他睁眼看向裴玄寂,继续道,“朕只是觉得,此战若亲往,利大于弊。”

      “北烈十数载不敢来犯,如今骤然出兵,若非握着什么必胜决心,怎敢如此?在一切尚未明晰的情况下,我实在不放心你亲自领兵,不若你在宫里等着消息,我去瞧瞧。毕竟我本要明日去蒙州审讯商队,也算顺路。”

      “无论发生何事,都是你去处理,从前如此,现下亦然。过去是傀儡,如今是笼中雀,这就是你所谓的……”刘锦喉结不住地翻滚,最后两个字还是咽了回去,只吐出一口长气。

      裴玄寂沉默片刻,接着冷嗤一声,他认为眼前人真是不知好歹。

      两人相对而立,默然不语。

      宫人服侍完刘锦更衣,见此局面一时不敢离去,皆俯首跪在原地。

      裴玄寂冷笑着点头,从怀中拿出虎符,扔给刘锦,接着面色阴沉向外走去,行至门口,他站定背对着刘锦说:“实话告诉你,我的情报首领叛逃至北烈,可能已经把所有秘密都捅出去了。若你惜命,便安分待在宫中。”说罢而去。

      刘锦盯着他的背影,摩挲着手中的虎符。

      他惜命。

      但是,更惜权。

      如今二者得以收归,他的目标也愈发接近。

      宋锋见裴玄寂黑沉着脸出来,眼中划过一丝诧异,自主人与那小皇帝在一起后,他再也没见过主人脸色难看成这样。他垂眼默默跟在裴玄寂身后,大气不敢出。

      隋忠带人与步辇候在承乾宫外,谁知裴玄寂一路疾行,并不打算乘坐,隋忠满眼疑问地看向步履匆匆的宋锋,却只收到一张同样疑问的脸。他挥退抬步辇的宫人,扶着腰侧剑跟过去。

      宋锋试探性地询问:“主人,明日还去……蒙州吗?”

      “不去。”

      “……”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自家主人这是与承乾宫那位有了龃龉。

      裴玄寂一向负手缓步,少有疾行。这一路疾行至宫门,深夜寒风也未吹熄他心口怒火。

      他二人对权力都有极强烈的渴望,更何况这是普天之下最大的权。裴玄寂费尽心机在党争漩涡里浮沉,于无数个日夜在风云变幻之际殚精竭虑,这才将权柄紧紧攥于掌心。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权力带来的掌控感,选择放手、割舍,显然是困难的。

      可他同样深知这是刘锦毕生所求,因此心甘情愿为爱放权还政。裴玄寂方才并非气刘锦要权,而是气他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他总想着两人以后的日子还长,自己能护他一时便是一时。他不愿把一切事务一股脑儿全压在刘锦身上,总念着要慢慢教他。

      没想到刘锦却只看到自己不痛快放权,当真令人心寒。

      “你留在他身边,随他一起去,别让他丢了命。”裴玄寂偏头对隋忠说,语气又冷又硬。

      隋忠垂首应下,便独自返回承乾宫。

      待他回到相府,就见沙宝宣拎着壶酒在院中赏月,沙宝宣抬眼看他,发觉裴玄寂情绪不佳,便拿起颗果子掷过去,正中他心口。

      沙宝宣打趣道:“瞧瞧,这心里跟果子一样酸涩得很吧。怎么,进宫一趟同他闹矛盾了?”

      “你怎知我进宫?又为何在这儿赏月?”裴玄寂拾起跌在地上的果子,走到玉桌另一侧坐下。

      沙宝宣替他斟一杯酒,“这个时辰才回来,若非进宫找陛下,你还能去哪儿。”他把酒杯推过去,继续道,“再说,今儿这狼首焰火声势如此浩大,想来今晚没有几人能够安然入眠吧。铁骑南下,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裴玄寂放下果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看着空中孤月,喉结翻滚,“意见不合,理念不同。”

      沙宝宣再度替他斟满酒,静等他开口。

      裴玄寂便将今晚之事与内心想法讲给他听,沙宝宣听后难得沉默,他捏着白玉酒杯叹一口气,道:“你还记得幼时随我上山采药救的那头狼崽子吗?”

      裴玄寂“嗯”一声。

      “那时它被埋在雪中,后腿受了伤,已然被冻僵,看着不像能活的样。你不信邪将它带回去,谁成想还真让你救活了,待它伤愈我让你把它送回山林,你不听,非要养着它护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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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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