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游》砑光

6、第 6 章

　　游雪存回到酒店的时候浑身已经被雨浇湿透了，活像个滑稽的落汤鸡。

　　酒店前台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手里还拎着几瓶酒，贴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游雪存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人都走进电梯了才想起来说一句“不用”。

　　回到房间里，游雪存没有开灯，径直进了浴室开始洗澡。

　　他拧开水阀，双眼紧闭，站在花洒下，任由渐烫的水流冲过他的头顶，沿着紧绷的脊背一路冲刷而下。水蒸气慢慢浓得犹如实质，和着不间断的水流，像一团打湿的棉花覆在他口鼻之上，闷得发慌。

　　游雪存起先不管，他需要这种温度来覆盖骨子里渗出的另一种近乎顽固的冰冷。但渐渐的，那种窒息感来得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捂住他的口鼻，想要将他活活闷死似的，落在身上的水流更像是一张网，将他裹得越来越紧，叫他浑身难受。

　　他立刻关掉水阀，那些怪异的感觉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只有游雪存大口喘气的声音，以及水滴从镀铬花洒上滴落的嘀嗒声。

　　什么都没有。

　　游雪存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最后把刚才那些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自己洗澡时间太长，他扯过浴巾机械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最后才裹上浴袍从浴室出去。

　　他开了一盏壁灯，坐在落地窗前的地上，背靠着身后的大床。

　　落地窗像一个巨大的画框，框住了窗外流淌的夜色，宜江墨色的江面无声涌动，倒映出两岸璀璨闪烁的霓虹灯，车流在宜江大桥上拖曳出断断续续的光影，最后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

　　玻璃窗把房间内外隔离成了两个世界，窗外的世界在喧嚣运行着，而窗内只余静谧。

　　游雪存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酒精像一股灼热的火线，从舌尖向喉咙一路烧下去，直直地撞进胃里。

　　其实他酒量不好，平时也很少喝酒，可是今天他只想不管不顾地醉一场。

　　酒精上头，麻痹神经，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过了今天，他应该要和过去彻底告别，为自己而活了。

　　不知道喝到哪一口时，许是喝得太多太急，游雪存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嗽撕扯着他的喉咙和胸腔，生理性的眼泪奔涌而出。

　　游雪存踉跄地站了起来，冲到洗手台边干呕，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的意识已经不怎么清醒了，潦草的漱了个口之后就跌跌撞撞地出来倒在了床上。

　　窗外璀璨的灯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模糊起来，甚至在他面前晃动、旋转、扭曲。

　　眼皮沉重得像坠着千钧巨石，游雪存的视野在慢慢地变窄、变暗，唯一留下的是窗外无声流淌的宜江。

　　身下蓬松柔软的棉被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流沙，缓慢地吞噬着他的身体。

　　黑暗温柔地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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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雪存一如既往地进入了梦魇。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从前做的那个溺水的噩梦，他只能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但眼前一片漆黑，眼皮如同被胶水粘住了一般，叫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睁开双眼。

　　睡前喝的酒似乎还在发挥余威，像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把火，燥热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

　　这种热让他无所适从，不消片刻，又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并且沿着他的小腿继续往上，像一条冷冰冰的水蛇游走在他的身体上，然后绕住了他的脖颈，勒得他呼吸不畅。

　　他想挣扎，可是浑身却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股寒意肆意贴近。

　　游雪存无意识地张开了嘴，下一秒呼吸就被掠夺了，唇上传来湿冷黏腻的触感，与此同时，身上那种诡异的感觉也没有消失，就像什么东西在用冰冷的指尖描摹他肌骨的轮廓。

　　恐惧和惶惑交织，游雪存想挣扎，却清楚地发现自己使不上任何力气，寒意侵入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唇上的触感还没有消失，并且很快变得变本加厉起来。

　　湿冷的、滑腻的，像毒蛇一样的东西先是舔舐着他的嘴唇和下颌，连着他紧闭着的眼睛也不放过，隔着他温热的眼皮舔.弄。

　　紧接着，那触感又变得凶狠起来，不由分说地抵进他的口腔，携着血腥味而来，想毒蛇的信子划过他的齿列，肆意搅弄着他的舌头，但那并不是一个吻，更像是泄愤的撕咬中带着一些情欲的味道。

　　游雪存对这一切都无从反抗，像是被钉子钉死了一样，只能张着嘴被动承受，口涎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又被粗鲁地舐去。

　　此刻，梦中的游雪存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在梦里，被侵犯了。

　　迷蒙之中，他似乎感受到自己耳边留下了一串冰冷的吐息，好像有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他无法分辨，意识很快被淹没，被拽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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