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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寻仙路23 ...


  •   寻仙路23

      锦鲤听的入迷,在纪雲的教导之下,他知道不能中途打断别人说话,于是等师弟说完后他才插话问道:“不死草真的能让人死而复生吗?”
      师弟此刻好像从设定挣脱出来,也不需要关键词了,不过锦鲤猜测也可能关键词够多,随便问就能触发。

      似乎真的是为了救出消失的师兄弟,师弟知无不尽:“外界的不死草大多都是唬人的骗子,人类都喜欢想象出一个高大的神明,同时又将药草里的能力夸大化和神挂钩,事实上,经过验证,不死草只算的上一味功效尚可的补药。”

      锦鲤探究的看向师弟,又问:“这里,有不死草对吗?”
      “师弟”说的和纪雲教给锦鲤的不一样。

      锦鲤在刚学药草的时候就问过纪雲这个问题,他当时看过一本人间的闲书,书上记载有个书生被狐狸精迷惑,最后是青梅竹马找了一味鬼草,使书生回归正常。
      而修真界真有一味药为鬼草,此物是筑基丹药的主要成分之一,对此,锦鲤就感到了疑惑。

      树老伯曾说,千年前,六界边界不清晰,任何物种都有可能在六界生存,那人间的鬼草,和修真界的鬼草一样吗?
      纪雲告诉他,修真界的鬼草和人间的鬼草是同一样科目,但不同的在于,修真界灵气充沛,人类通过灵根吸收灵气修仙,而修真界的药草在灵气的滋润下也会产生变化。

      在人间,鬼草的作用是清神,作用更像锦鲤上课睡觉时纪雲逗他的薄荷。在仙界,鬼草因为具有使修者灵台清明加强筑基的效果成为了筑基丹的主要成分。
      灵气越充沛的地方,越有可能长出优质的鬼草。

      锦鲤听不懂这些,纪雲用通俗的话告诉他,那就是药草的成效和生长环境有关,生长环境不同,药草的作用会有天差地别的效益。
      最重要的是,普通人类无法食用修真界药草,因为修真界药草普遍带有灵气,没有灵根的人类食用后无法将灵气化为己用,容易累积后爆体而亡。
      人类只能食用处理后的丹药或者是有修真者的调理下使用。

      纪雲从来没有草率的将药草对人类和对修真者的效果化为一谈,甚至在真正感受到药草灵力流动之前,纪雲不会像师弟一样笼统的说作用。
      这个秘境有普通人类,有修真者,那药草的作用也不会单一,可在师弟的眼里,不死草只算的上一味尚可的补药。

      对象包括谁,人类,修真者,妖,都是吗?
      那就违背了纪雲说过的话。

      锦鲤全身心无条件的相信纪雲,师弟说的话肯定有问题。
      还有个问题,外界的不死草,这个镇子,和外界有区别。
      为什么?

      师弟挠脑袋,说:“肯定有啊。”
      “师兄你是不是上课又走神了?西王母怎么可能让侍女拿走另外的不死草,侍女成为梼杌后,她所拥有的不死草西王母没有拿走,但梼杌成了守护不死草的凶兽。”
      “传说,只要找到阴阳交界之处,就能找到梼杌所在的地方,进而看见另一半不死草。
      “不过不死草,到处都是,只是一味普通药草而已,传说根本当不得真。”

      这下,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不对了。
      师弟如此笃定此地有梼杌,对于他而言,梼杌和不死草就不应该是传说中的故事,可他在讲到不死草和梼杌时,却句句离不开传说。
      他不相信梼杌的存在,只是听到这个传说后,把当地的凶兽称之为“梼杌”。

      不知不觉间,锦鲤成了三人中的主导人。
      他知道的最多,也最为健谈,反而比另两个多修炼几年的更出彩。

      锦鲤换了个方式问师弟:“好吧,假如真的有这个传说,那师兄弟是为什么消失的,被梼杌抓走了吗?”
      师弟毫无停顿的衔接上锦鲤的问话,道:“我并不认为有这个传说。”

      师弟耸肩道:“传说也只是传说而已,我们师兄弟一行人来到这个地方,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找不到任何痕迹,镇上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就一个疯子一直说什么不死草,什么梼杌。”
      “很可笑不是吗?”师弟很欠打:“师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锦鲤:“……?”
      或许纪雲教他的东西还太少,以至于他此刻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面对师弟。
      锦鲤只知道自己手痒。
      他想揍师弟。

      经过一天的相处,陆琰对锦鲤具有初步了解。
      锦鲤这人,脾气和没有教化的小孩差不多,做事随心所欲,不在乎后果,想什么就是什么,也不怎么能控制住心情。
      或许,不应该说他是控制不住心情,而或许应该称之为分不清。
      因为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对应什么,所以格外的自由,生气和开心不再是刻板的两个词,在锦鲤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模糊的。

      陆琰猜,锦鲤现在想打人,并且如果再没有人阻止,他真的会行动。

      锦鲤被陆琰拦到身后,摇头。
      光是一个陆琰拦不住锦鲤,温泽和陆琰都对锦鲤的莽撞和力气有所见识,趴在锦鲤身上的温泽努力提高自己的存在感,问师弟:
      “‘我们’是什么样的门派?”

      师弟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三人,说:“你们是怎么了?想判出师门吗?我们师门当然是为了降妖除魔的正派江湖人士!”
      温泽闭眼,果然,这个秘境没有修真界的说法。

      他们三人所拥有的修真界的一套规律,在这个秘境里完全施展不开,纯粹是因为这个秘境没有修真界的说法,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

      温泽这人虽然不靠谱,但也是大家族里出生的,对落仙年以前的事情知道的多,当然,也有偷看家里弟弟妹妹杂书的原因。
      彼时的人间除了相信修仙者,还有一类人,他们没有灵根,通过锻炼身体等方法,使出修真界的剑法。
      没有灵气的驱动下,剑法只有草率的物理攻击,但对于同样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而言已经够用,慢慢的,这群人建立起镖局和门派,成了凡人遇见危险的另一选择。

      如今的这个镇子,求助的便是如此一个门派。
      锦鲤眨眨眼,他不知道以前的事情,实际上,他连现在的事情都不清楚,总之,温泽知道。
      温泽知道的话,他就可以直接当支架等结果了。

      温泽此时伤□□痛,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包扎了没有效果,因为用的是人间的草药,对于凶兽造成的伤口当然不会有用。
      凶兽自带的瘴气能腐蚀伤口,若是不及时使用灵药,或是用灵气拔除,等瘴气深入身体,只有等死的份。
      入门试炼不会出现减员,可要是不处理,那结果也不容乐观。

      如果不处理,大概会判定试炼失败。
      温泽心中庆幸,幸好昨晚的凶兽把他扔在了锦鲤和陆琰面前,不然他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更别提知道现在的信息了。
      其次……温泽也在心里感谢锦鲤,虽然锦鲤看起来脑子不好,空有一身力气,但人不错,哪怕温泽没有给出任何信息,也依旧带着温泽参与了任务。
      若不是锦鲤,温泽恐怕现在已经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只是想早点开主线怕被一锅端的锦鲤面对温泽莫名其妙的感激眼神,嫌弃的撇脸。
      他才不想和温泽有过于亲近的接触,锦鲤不喜欢温泽。

      温泽:“……”
      没事的,他懂,这可能就是老人常说的刀子嘴豆腐心吧。
      他一点也不受伤,真的。

      温泽勉强收拾好心情,又问:“请问梼杌有什么弱点吗?”
      师弟大笑道:“师兄,你来之前看了什么话本吗?怎么和消失的师兄弟一样,课堂上听到梼杌的传说,来这里听见疯子说什么梼杌不死草西王母,就以为这些真的存在。”
      “传说就是传说,我更相信这里有人打着梼杌的名头装神弄鬼。”

      好了,一切都对上了,难怪师弟说话颠三倒四,简而言之就是,虽然眼前的一切魔幻程度超过了他的认知,但过去几十年的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扭转的。
      所以他虽然用梼杌解释问题,但由于不相信,所以随意拆解,变成难以理解的样子。

      完全无法沟通啊,温泽皱眉,要不还是让锦鲤去打人吧,这人也太难搞了。
      陆琰猜测这也是考验的一环,以后要是出去历练,总不能遇见什么就打架吧?所以能诱导就先诱导。
      就算要打,也不能在考核的时候打,等考核过了以后想怎么打都是以后的事情,先过考核。

      陆琰站在锦鲤和温泽身后,小声吐出几个字:“镇民的忌讳。”

      对了,如果问他梼杌不行,那可以反之问他镇民的忌讳。
      镇民的奇怪可以说明一件事,镇民知道“梼杌”的存在,并且因此产生了诸多忌讳。
      师弟能在镇子里安稳活到现在,肯定也知道忌讳是什么。

      果然,师弟立马变得严肃,说道:“此地梼杌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三条。”
      “一,她会从边缘开始挑选祭品。”
      “二,入夜后待在屋子里,千万不要和屋外认识的人对上眼睛。”
      “三,如果遇见梼杌,一定一定要和梼杌一直对视,不管看见什么都要对视。”

      “不然,她就会砍掉你的头做花的养料!”

      师弟说完话,又回到原地装木头人,不管温泽怎么问也不说话了。
      看来是他能给的消息都给完了。

      锦鲤不辞辛劳的又把温泽扛回房间里,放在床上。

      温泽哎哟两声,吐槽道:“纪钰,你能把我当个人看吗?你抗我特别像是抗个没生命的物体,晃得我想吐。”
      锦鲤:“?”
      温泽怎么知道他是拿平时扛锄头的姿势抗他?

      锦鲤不说话,不知道怎么回应。
      陆琰好不容易离他们近了几厘米,说:“辟谷。”

      锦鲤自动加长陆琰的话,温泽辟谷了,根本不会吐出来。
      辟谷就是不用吃饭,这个锦鲤知道,纪雲在来之前喂了他一颗辟谷丹,说能撑到考试结束不饿。

      想到这儿,锦鲤悄悄摸肚子,的确不饿,是幻饿。
      他吃东西习惯了,纪雲没有要求锦鲤辟谷,锦鲤就一直保持一日三餐偶尔加餐的优良好习惯。

      温泽晃手,“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有诚意,我也不瞒着了。”

      锦鲤竖起耳朵,一旁的陆琰也靠近一点。

      温泽道:“昨天我们分开后,我被一乞丐撞上了……”

      ……
      温泽一抬头,发现锦鲤和陆琰全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两个人商量好的消失,还是分开了。
      他啧一声,这两人什么意思,以为他很想和两个拖后腿的一起行动吗?
      开玩笑。

      温泽呵呵两声大步往前走,没走两步,因为不看路,把来人的摊子弄倒了。
      是个丝绸摊,上面摆满了绸缎,红色绿色花色,看得人目不暇接。

      商贩不是本地人,他穿了一身厚厚的防风服装,和陆琰一样,用步包住半张脸,说起话来瓮声瓮气。
      “你干啥嘞,俺摊子都被你弄烂了。”

      一口浓烈的口音,温泽没听清楚什么意思,但这还用猜吗?肯定是让他赔钱。
      钱,温泽有,但如今在幻境中,温泽再有钱也没法把钱拿出来。

      当了二十多年的大少爷,也就今天要钱拿不出来,温泽环顾四周,用手摸腰身,才扯了一个玉佩出来递给那商贩。
      “用这个抵。”

      那商贩也是性情中人,拿了玉佩,就要把已经损坏的、卖不出去的布匹送给温泽。
      商贩操着口音道:“这布,贵人不买了,俺们普通人可以做衣服,你拿了玉佩,布给你。”

      温泽连猜带蒙,以为商贩嫌他给的玉佩不够,不得已把腰带上的金配饰扣下来要递给商贩。
      商贩更加热情,又要送更多的布匹给温泽。

      两个人绕来绕去,实在绕不了了,商贩转头给温泽发了个任务。
      “吾乃远行而来拜访员外一家的商贩,员外家在吾处订了数匹布匹,然镇上不许留客,若是再下去吾将无法离开,请豪士将布匹送与员外处。”

      温泽推拒不成,之前送出的玉佩和金子反而成了任务的奖励,他一琢磨。
      诶,这信息不就来了吗?

      商贩说镇子晚上不留客,可镇子上不是还有客栈吗?为什么不住客栈,任务的奖励完全够商贩住客栈。
      抱着这样的想法,温泽大少爷兢兢业业头一次干活,把布匹全送往了员外家。

      员外家在镇子的最里面,占了很大一块地,导致镇子像是圆形似的往外辐射,而温泽一行人醒来的地方则在半径的四分之一处靠外,若是不往里走,很难发现里面还有个员外的住所。
      温泽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一般有钱有势的人,为了彰显自家的不同,都会用围墙或者建在偏远的地方独自划一块地。而员外家不同,和街坊邻里几乎接壤,没有区别。

      只有仔细看会发现街上的人都避开中心,才能猜到里面有一户人家。

      员外家的大门也很平常,和街上其他人的大门没什么区别,管家在门外等温泽。
      温泽带着布匹进入员外家,员外家里的样子和翻版的大街一样!完全不像是传统的宅院,反而是一排排街景,错综复杂。

      这一躺来对了,温泽心中暗喜,就陆琰那样的次等货,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当然,表面上,温泽依旧是一副老实商贩的样子。
      尽管管家对此表示不可信,但温泽爱岗敬业,表演的十分卖力。

      将布匹送往仓库,管家要带温泽出去——很显然,员外家有大问题,温泽不可能直接出去,他用了个幻术,让管家以为商贩已经被他送出去,而温泽就趁此刻在员外的房屋里四处闲逛。

      员外的家实在很奇葩,这是温泽从头到尾的感觉,没有那户人家是像他们这样建房子的,温泽放弃查探,决定先找到员外住的是哪间房。
      温泽一开始以为是最中心,这个镇子的大概地图他记在了脑海里,是一个圆的样子,那么最有钱的员外家按道理来说就住在最特殊的位置。

      想法没错,可员外又不按常理出牌,正中心的房子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房屋样子。

      温泽又换了个想法,主人房和下人房还有一个区别,主人的房里有更多的财宝,都是下人不能用也用不起的。
      想法没错,可员外的反侦察能力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每个屋子里都放了足够多的财宝,根本无法判断员外的住处。

      或者,员外的住处并不唯一,他为了躲避某样东西,每天都换着不同的房间住。
      温泽站在街口,感慨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以为温家算是大家族,现在看来,员外家才是真正的大家族。”

      对于不需要灵力的人类而言,金银财宝比起灵石和法器可重要太多了,员外家能做到到处都放金银财宝,温家可做不到到处放灵石和法器。
      装逼又被比下去了。

      温泽呼吸不畅,看到员外家他难受,为了早点出去,温泽直接跳起来准备从天上飞出去继续寻找下一个任务。
      他刚站上墙头,下一个任务就来了。

      院子里有一棵桃花树,桃花树上有个少年挂在上面小声求助。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要佣金了,我想回家……”

      温泽跳上墙头那刻和他对视,任务就找上门了。

      “大哥哥,我是个穷苦的外乡人,员外说只要我能保护好他就出打量金银财宝让我衣锦还乡,可是昨天和我一起来的大哥已经消失了,我很怕忽然消失,可是员外不让我走了,请问你能带我离开吗?”

      现在才接到第二单任务的温泽兴致勃勃,马上就拎着那少年从墙头三两下蹦到屋外,再把人扔在地上。

      “大哥哥,能否换个姿势?”
      “大哥,能否慢一点?”
      “这位兄台,可否容我休息一下?”
      “你……你!”

      少年被颠的满脸煞白,刚下地就软到在地,趴在地上吐了好一会儿。
      温泽离得远远的,熏人。

      少年吐完了,对温泽又惧又怕,可温泽是他的救命恩人,少年强撑着道谢:“谢谢恩人,恩人,你是有能力之人,或许暗中的人打不过你,但是我劝你还是离开,我早就该听那疯子的话离开这儿。”
      “你也赶快离开这儿吧!”

      疯子,疯子是谁?

      ……
      温泽经历坎坷,陆琰和锦鲤一路直奔主线,而他做了无数个支线,前两个重要的支线他说出来就耗费了大量精力。温泽停下,喝两口水补充一下。

      听的津津有味的锦鲤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林大夫看病的桌子搬进来了,陆琰帮忙搬了两根凳子,两个人一人坐一边,还上了一壶茶和几盘点心。
      和看唱戏的差不多了,就只差喊两声好。
      那就完全一样了。

      温泽:“??”
      “你俩这是什么意思?东西又是哪来的?”

      锦鲤咬了一口糕点,很有礼貌的咽下去再说:“很认真的在听你说话。”
      “桌子是林大夫看病的桌子,糕点是师弟的。”

      也不知道师弟是来历练的还是来享福的,锦鲤搬开林大夫的桌子,转头居然看见师弟面前摆了好几盘点心。
      让他们帮忙办事却没有报酬,所以锦鲤自己拿一点报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总之,锦鲤果断将桌上所有的点心都带走了,除了师弟手上已经咬了一口的那块。
      嫌弃。

      陆琰也偷吃了几块,他理都不理温泽,眼神示意温泽停什么,继续说啊。

      温泽:“……”
      我靠是人吗?这对吗?昨天分开之后这两人舒舒服服就算了,今天他们三都一起行动了,怎么他还是这么惨。
      不应该啊,他参加的是入门试炼,不是什么比惨大会吧!

      温泽怨念的心情蔓延在脸上,锦鲤不走心的安慰:“总不能边吃边讲吧,你继续说,说完了再吃。”
      “……行。”
      寄人篱下,他温泽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之后这两人还要靠着他通过试炼,到时候,他一定要狠狠的戏弄他们。
      以报今日之仇!

      温泽狠狠的喝水润喉,继续说道:
      “彼时救出的人我只探听到疯子这个人,但我并不知道疯子是谁,也不知道去哪找疯子。”

      ……
      同时,温泽意识到,他走了这么久,都没看见客栈。
      结合之前遇见的人,温泽猜测,镇子上没有客栈一类的住宿处。

      这很不应该。
      正常的镇子不论大小,肯定会有住宿的地方,其次,就算这个镇子经常出问题,也不该没有住宿处。
      有个词叫替死鬼,流传更广的是一句俗语,遇难的时候,不需要跑的比凶兽快,只需要跑的比身边的人快就行。

      小镇有问题,那就该欢迎外来的人员,若是外来的人遭难,本地人就能幸免于难。可小镇却不想要外来人过夜,这不符合正常人的想法。
      或许,开客栈会带来更多的危险。

      温泽实在没有头绪,只好又下去继续执行支线。

      “镇上的人都十分警惕,一听见我说疯子,要么装不认识,要么就说,都是疯子了说的话不可信,谁知道他去哪了这种车轱辘话。”
      温泽讲到这儿,头又疼起来了,这群人油盐不进,他只好尝试接几个任务提高好感度。

      在寻找疯子的途中,温泽先帮街头的刘大姐卖了最后一板豆腐,帮张婆婆找到了丢失的鸡,还被鸡啄了几下,帮书生送情书给某家的小姐……
      零零碎碎的小事情,能做的都做了,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得到了间接的疯子信息。

      是那个送情书的书生,温泽情书送到之后,他告诉温泽,若是晚上没有地方去,可以去镇外的一个破庙。
      “在进京赶考金榜题名之前,我没有足够的盘缠,只能借住在破庙。”书生羞怯道:“破庙虽然小,人员错综复杂,但是个没钱的好去处。”
      “另外,若是兄台找那位精神不正常的人,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毕竟,那是唯一一个收留外地人的去处,本地的流浪者大多数也在破庙。”

      温泽忙活半天,终于得到了有关“疯子”的消息,巧的是,彼时天已经昏黄,马上就要变暗,温泽跟着书生直接去了破庙。

      破庙和它的名字一样,又破又小,一个房间容纳了无数人,有看起来稍微好的外来者,几乎都是商贩,因为售卖东西错过了回去的时辰。
      镇子本地的流浪者状态都不算好,衣服破烂不说,面黄肌瘦,整个人的肢体呈现不正常的萎缩状,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在地上进气多呼气少,除了会呼吸,他们和死人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温泽手里有之前帮街上大娘大爷干活挣来的食物,他已辟谷,用不上食物,眼前的人更需要。
      几乎没有思考的,温泽把手上的食物全分给了躺在地上的人。

      破庙里,外来的商贩和本地乞丐泾渭分明,各占一方,两边隔得很远。
      温泽的举动让外来的商贩多看了他几眼,随即皱眉转头。

      破庙里的乞丐吃了温泽的东西,看起来稍微好一点,愿意和温泽说话了。
      “这是卖豆腐的大娘做的豆腐,那个是养鸡那家的手艺……”乞丐一边说,一遍如数家珍的说食物的来历。

      温泽本人无法分清楚这些食物的区别,修士修身,口腹之欲乃欲念,刚踏入修真界就应该学会辟谷,温泽很小的时候就不吃任何食物了。
      乞丐浑浊的眼珠子挪动分毫,道:“员外心善,拿了救济粮,每隔一段时间,街上的人都会分食物给我们,我们才能苟活到现在,自然分的清楚。”

      员外自己拿钱给这些乞丐救济?员外是这么好的人吗?可若是有员外的资助,这些人为何会如此落魄?
      温泽心中满是疑惑,还想再问,可那乞丐已经倒下去了,温泽给的食物只能让他们稍微有饱腹感,无法解决困境,他们还是要保存体力好好休息,争取再活一天。

      从乞丐嘴里问不到东西,温泽大声问:“你们谁知道‘疯子’在哪?”

      “疯子?”
      “疯子?”

      人群中吵吵嚷嚷,独自站在一旁的商贩也侧目过来。

      “你说‘疯子’?”
      温泽毫无顾忌道:“对,就是他。”

      这个地方的所有人,似乎都默认‘疯子’是同一个人。

      一个商贩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说明你相信‘疯子’的话,既然相信‘疯子’,你孤身一人,肯定见过他,又何必问我们?”

      书生虽然和温泽一起来,但看见温泽把食物送给乞丐,书生为了不招惹是非,站在一旁,和温泽划分界限。
      本就是陌路人,温泽没有必要和书生扮演好兄弟的戏码,在别人看来,他就是孤身一人。

      温泽回答说:“我听人说的,说只有破庙能过夜。”
      他没出卖书生。

      那商贩说:“这‘疯子’大家都知道,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说什么不来破庙就会死,谁知道呢?”
      “你们不相信?”
      “自然不相信。”

      温泽不懂了,问:“既然你们都不相信,为何要来破庙?”
      商贩说:“因为城内的镇民不接收外人,员外家倒是有空房,我们住不起,总不能撬开空房子进去住吧?自然只有来破庙。”
      至于乞丐,他道:“城里到处睡会被打。”

      朴实无华的理由。
      温泽一时无语:“所以你们根本不信,只是形势所趋,没有不进来住的人吗?他们没出事?”

      “这……”外来商贩们面面相觑。
      “出事肯定有的,但我们向来走南闯北,也不知道认识的人究竟是去了其他地方还是出事了。而且我们行踪不定,遇见绑匪、天灾很正常,要是运气不好,生场病就没了。”
      “谁知道他们是因为没来破庙,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去世的,这都说不准。”

      温泽看向另一边的乞丐们。
      乞丐们也说:“我们不知道。”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苟活,可能哪天没吃的,或者野外迷路,又或者冲撞谁被杀了都有可能。”
      “而且我们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他们有吃的就不错了,“吃到不好的东西生病也正常,生了病死了也正常。”
      “减员很正常……”

      温泽皱眉,这两个群体都是无法紧密联系的类型,并且极其容易出事,从这里找联系,恐怕不容易。
      从这些人语气里的词可以分辨,他们算是群体里的“老实人”。
      那些偷奸耍滑的在城里留下的人,在这个镇上会住荒废的屋子,在其他镇子也不知道会做什么恶事,被制裁也正常。
      可线索就断了。

      主要还是“疯子”,他一定知道什么。

      温泽拱手,他出生后所有的礼貌都在这里展示了,只希望他能获得一些正面的评价。
      他心里想,若不是是试炼,还是全部抓起来审讯更方便。
      现在这样实在是麻烦。

      “还请诸位谅解,我家中弟弟与我一同来此,转眼间我弟弟就不见了,现在找不到他,我十分焦急。”温泽给自己塑造了个刚走丢弟弟的急躁哥哥形象,继续说:
      “我听闻山中有野兽,又听闻有人说最近失踪的人多,心中忐忑,茶饭不思,只想找到那‘疯子’询问。”
      温泽苍白道:“我心中担忧,希望不要有野兽,若是野兽害人,我弟弟已凶多吉少,可这要都是假的,那就是人祸。”
      “我弟弟便还有救,还请诸位海涵,知道‘疯子’在哪的,我在此先谢过。”

      温泽把之前用过的金子和玉佩拿出来,高声道:“若是能找到我弟弟,此为定金,之后还有更多的谢礼!”
      他毕生的演技都在此刻用上的,犹如演讲一般的话哄得在座的人一愣一愣的,纷纷劝告。

      “这位兄台,请勿着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兄台这金子是真的吗?”
      “……”

      还没人给消息,温泽拿出不知道哪个任务送的洋葱,放在眼前一熏,立马流下泪来。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出事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干脆跟着去了算了!”

      “诶诶兄台别想不开!”
      “兄台别急,你弟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

      温泽演上瘾了,继续假哭道:“我要怎么办啊!”

      “兄台!”

      “别嚎了。”供桌后传来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他道:“别嚎了。”

      温泽继续嚎叫,一边嚎一边往供桌后挪。

      供桌后的人极尽潦草,身上的衣服很破旧,补丁凑成身上遮体的布料,头发乱糟糟的糊成一团,长短不一,身形佝偻,瘦的不成人形,脸色蜡黄暗沉,眼睛很大,镶嵌在没有血色的脸上,直愣愣的看着温泽。
      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或许他距离死亡已经不差什么了,只是一口气吊在半空落不下去。

      温泽失语,胸腔中迸发出一股悲凉的心情。
      那人咳嗽一声,轻声道:“我就是他们口中的‘疯子’。”他眼睛转一轮,“我没见过你。”

      温泽嘴角翕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蹲下去,和‘疯子’平视。
      “请问为什么过夜要来破庙,你知道什么吗?关于这里的事情。”

      因为温泽的动作,疯子表情变得平静,打量温泽片刻,好半晌道:“我知道,”
      “但我只告诉你,你带我去角落里吧。”

      听见疯子这样说,围在周围的乞丐和商贩都散开,他们并不相信疯子,只是形势所迫所以聚在此处,甚至没人问过疯子的去处,若不是温泽提起,他们根本不知道疯子就在破庙里。

      温泽忍住嫌弃,把疯子扶到角落,说是扶,更像是温泽把人抱过去的。
      疯子很轻,抱着他的时候,手上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骨架,似乎他只剩一块骨架和一张松垮发皱的皮肉。

      温泽放轻呼吸,把人放在地上,再把自己的外衣盖在疯子身上,尽管这只是聊胜于无。
      疯子浑浊的眼珠看向虚空处,道:“我就要死了。”

      温泽:“什么?”
      疯子说:“我记得的事情不多了,太多年了,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要答应我,在我死后,焚烧掉我的尸体,将我洒在梼杌的尸体旁。”
      “你来找我,我想,你肯定相信,这世间真的有梼杌。”

      ……
      锦鲤打断温泽,问他:“疯子死了吗?”
      温泽难得耐心:“死了。”

      锦鲤又问:“那他的骨灰呢,你带上了吗?”
      温泽缓了一会儿才指着手臂:“在这里。”

      ……
      疯子告诉温泽说:
      “传说周穆王曾以不死草为礼物献给西王母,然侍女为了家人,将不死草一分为二,后被西王母发现,一气之下,西王母将侍女贬下凡界。侍女后幻化成梼杌,常年驻守于不死草旁,不许旁人觊觎。”
      和师弟告诉他们的一样,只除了剩下的几句话。

      “不死草真能死而复生?西王母真的收回了侍女手里的半份不死草?”
      疯子痴痴道:“不死草究竟真的能救命,还是造给凡人的一场梦境?”

      三个问题,温泽在心里咀嚼片刻,皱眉问:“答案是什么?”
      疯子张嘴又闭合,摇摇头,他脸带笑意,可眼里是仅剩的泪水。
      “我不知道,”最后一滴泪落下来,疯子的眼睛似乎都变得清明:“或许我曾经知道,只是我忘记了。”
      “我只能告诉你,到了晚上,一定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不要相信。”
      “谁都不要相信!!”

      “谁都不要相信!!!”
      疯子连说三句谁都不要相信,他用最后的力气将腰身抬至半空,最后咻的落下,砸在地上轻到没有声音。
      干瘪的躯体最后僵直的弹动,随后滑落在地上,直挺挺的,疯子闭上眼睛。

      温泽手指探过鼻息,他死了。

      天色已经暗了,温泽一时不知道该现在就把疯子的尸体烧掉,还是等天亮之后烧掉。
      他蹲了一会儿,破庙里的乞丐没听见声音,零星有几个聚过来。

      他们平静的说:“他死了。”

      温泽站起身,看见这群人熟练的要把疯子抬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温泽拦住他们,把疯子抱在了怀里。

      乞丐们道:“旁边有个小屋子,火化用的,你要是想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也行。”
      说到埋了疯子,这群乞丐眼里流露出羡意。

      他们这群人虽然一起流浪,但关系不见得有多好,有人死了,把那人还能用的东西扒走是常事。
      哪怕关系稍微好一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把人埋了,只能扔在火化的地方火化掉。
      这不需要关系好就能办到,为了保证破庙能休息,他们专门把破庙旁边一个已经倒塌一半的房间用作焚烧尸体的地方。

      大家一人拖一段,过去点一把火就行了。
      如果晚上冷,先死的人还能带来暖意。

      温泽尊重疯子的遗愿,说:“行,我把他带去烧掉。”
      乞丐们一拥而散,似乎还有鄙夷。

      “看着人高马大,还以为疯子能入土为安,说不定疯子祖上积德,能搏一个棺材。”
      “结果也就看着而已,没意思。”

      温泽没管,他把疯子带到焚化的地方,手一挥用了个术法,将疯子的骨灰和骨头分开存放,再打包起来绑在手腕上,使了个障眼法。
      “只是最后也没问他的名字……”

      ……
      温泽愿意让陆琰和锦鲤看见,术法失效,两人看见温泽手臂上绑的包袱。
      他很细心的用竹筒存放骨灰,再和骨头放在一起,最后绑在手上,避免丢掉。

      锦鲤看了几眼,忽然道:“如果把他放在梼杌的尸体旁,会不会长出一棵树?”
      温泽惊讶:“什么?”

      锦鲤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疯子的骨灰,道:“我听说尸体存放的地方容易长出新的生命,你说,他们百年之后,会不会长出一棵树?”
      很新奇的想法,温泽手抬到半空又落下,“不知道。”

      这里只是环境,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件事发生,或许会有人比他更细心,问了疯子的名字。
      又或许,疯子和梼杌葬在一起,真的长出了一棵树。
      也许,百年、千年后,那树还会生出灵智。
      只是这些事情再没人知道了。

      锦鲤也没想要答案,他耸肩:“好吧,所以你为什么后来变得这么狼狈,有人抢他的骨灰吗?”
      温泽皱眉,道:“我……可能已经见过梼杌了。”

      锦鲤:“你已经见到梼杌了?!”
      陆琰:“可能?”

      温泽继续说:
      “我烧掉疯子的骨灰后,并不想回到破庙里,就席地而坐,彼时月亮高挂,到了午夜。”

      破庙里持续有人守夜,温泽也没打算睡觉,他半躺在地上,无聊的思考疯子说的话。
      疯子是个很重要的人,这毋庸置疑,温泽想的是另一件事,疯子今晚一定会死吗?

      如果他没有阴差阳错找到了他,听见了这些信息,这些信息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
      温泽摇头,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已经只知道了这些信息,不用去想如果没知道要怎么办了。

      “侍女取走了西王母的半份不死草,西王母发现后震怒……”温泽嘀咕:“疯子说,西王母是否收回了半份不死草,什么意思,西王母会不收回吗?”
      “还是说……”

      “那半份不死草,不是西王母不想收回,而是她根本收不回了呢?”

      ……
      “侍女或许早就料到会被发现,所以拿到手就用了,西王母无法收回已经用掉的一半。”
      锦鲤的话和温泽的话重合在一起,陆琰抬眼,在此刻,三个人终于弄清楚了这个故事的疑点。

      “侍女偷了西王母的半份不死草,西王母发现后将侍女化为梼杌守护半份不死草,倘若不死草能分开,就算不能合上,西王母也该会拿走。”
      “让侍女守护半份不死草,只有一种可能,另外半份不死草已经收不回来了,西王母拿剩下的不死草让侍女守着。”
      锦鲤一针见血道:“这才是真正的惩罚,不管侍女拿的半份不死草是为了谁,她都需要另外半份不死草。”
      “可现在她成了守护不死草的梼杌凶兽,别人拿不到这半份不死草,同样,侍女拿到这半份不死草也成了没有可能的事情。”

      温泽道:“原来如此……”
      锦鲤又问他:“后来呢,你怎么遇见的梼杌?”

      温泽犹疑道:“我并不知道那是不是梼杌,或许不是,可秘境中如此强大的,除了梼杌我也想不到其他的……”

      ……
      秘境外。
      温泽昨夜的遭遇外面的人都看在眼里,一直到此刻,掌门才骤然发现了锦鲤他们秘境的不同。

      掌门不确定的使了个隔音阵法,问渡苍:“他们这个秘境,玉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他话没说完,玉很像年少时候的渡苍,刚进入玉衡宗的渡苍。
      大体上相似,一些小细节不同,已经能做到九分相似。
      特别是从昨夜温泽正面梼杌之后,今早再看见有关玉的样子,更让掌门说不出来的熟悉。

      好像只是一夜,玉就从渡苍的年少时候到如今,恍惚间,掌门甚至分不清楚秘境里的玉和身边的渡苍有什么区别。
      渡苍感受到身体里一股灵力逃逸而出,手指弹动几下,却没收回。

      “卫庄当年做这个秘境的时候,放了我的一样东西。”渡苍平缓的思维开始转动,久违的想起那些生锈的回忆。
      掌门等了半晌,才听见渡苍继续说:“我进不去。”

      卫庄在炼器上的天赋举世无双,哪怕是渡苍,在年少时候也难以匹敌,特别是当他不想破坏阵眼的时候,难度加大。
      当时,卫庄背着渡苍拿了他的一样东西放在阵眼里,满足条件才能进去。

      卫庄没告诉渡苍条件,渡苍进不去,卫庄主动被排斥,彼时的掌门也进不去……
      这样苛刻的条件,渡苍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进去,早就忘记了这回事。

      一直到锦鲤进去,他留在锦鲤身上保命的灵气忽然消失,玉出现,渡苍才恍然。
      秘境出现快千年,卫庄去世快五百年,终于有人能进去了。

      只是渡苍已经记不起那件曾经很重要,重要到哪怕他跪着也不肯承认道歉的是什么了。

      掌门顿了一下,没想起这回事,问:“难度和其他人的一样?”
      渡苍不知道,他摇头:“没有人进去过,除了卫庄,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剧情线。

      掌门皱眉撤下结界,给诸位长老一个交代:“没什么问题,一开始秘境就有隐藏线,只是其他人没有打出来而已。”

      在场的长老心照不宣的点头:“原来如此,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果然有天赋的孩子都是人才辈出,不错不错。”
      “……”

      虚伪的话落在耳边,掌门下意识去看渡苍仙君。
      渡苍仙君没有看他,掌门只能看见渡苍仙君苍白的侧脸。

      渡苍仙君安静平和的继续看秘境里的一切,毫无情绪起伏。
      掌门想,到底是什么,他记不起了。
      卫庄也曾有这样和渡苍仙君做对的日子吗?

      掌门只记得在卫庄死去前几年,那个时候,卫庄唯渡苍马首是瞻,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在渡苍身边。
      一直到他在渡苍怀里闭上眼睛,都是如此。

      ……
      温泽说完那句有关梼杌的猜测,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
      他警惕的做起来,手在袖子里握紧本命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恩人,可否请你帮个忙?”
      一道声音响起,温泽一个眼刀瞥过去,杀气具现,吓得书生当场趔趄退后两步,扶住围墙小心翼翼的看向温泽。

      是熟悉的书生,温泽依旧握住袖子中的武器没松手。
      “什么事?”

      书生给温泽行了个礼,才道:“我收到了小姐的消息,她告诉我,她的父亲最近接待了一群其他镇上的商队,商队老板有个和小姐年龄相仿的少爷,现如今在家里学习,预计考取功名做官。”
      “老爷听了很满意,让她立刻收心,等商量好嫁妆和聘礼就要把她嫁过去。”
      “小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用鸽子传信与我,想要和我一起……”

      书生支支吾吾,温泽皱眉问:“一起什么?”
      “就是……唉,公子,你还没有心上人吧?”

      这和他有没有心上人有什么关系,温泽冷邦邦说:“没有。”
      书生知道没办法了,只好直白道:“小姐想要与我私奔,唉。”

      温泽大着个嘴巴问:“私奔就私奔,有什么不好说的?然后呢?”

      书生红了脸,难为情的扎温泽的心:“你没有心上人,自然不知道!”
      温泽:“?”
      不就私奔两个字,读过书的都知道。

      温泽翻白眼:“有病。”
      书生急的说话磕巴:“恩…恩人,这话…不能乱…说……私奔对女子名声十分不好。有云道:‘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我和小姐真心相爱,不愿意让小姐收到任何的风言风语,还请恩人海涵。”
      胆子是真小,倒是说话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坚定,亮晶晶的一双眼睛道:“小姐和我不同,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耽误小姐。”
      “还请恩人带我去找小姐,我愿意去说服老爷,让老爷等我两年,我功成名就定会回来迎娶小姐。”

      温泽打量穷书生,真穷,衣服打了补丁,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温泽漫不经心的想,估计这书生最值钱的也就那两本书和心意。
      若是他温泽的妹妹,这样的书生,别说见到他妹妹和他妹妹互生情愫了,能靠近他妹一步他温泽的名字倒过来写。
      太穷了,还挫,温泽根本看不上眼。

      温泽想着想着,手里还是握着本命武器,问书生:“你们约在哪里?”
      书生立马道:“就在镇上小姐的住处,夜晚我怕小姐出来不安全,到时候我们到墙根,听见暗号,小姐的丫鬟会帮我们传递信息。”

      温泽:“……没让你说这么清楚,你只需要说具体在镇上的哪个位置。”
      书生道歉道:“我太激动了,恩人,就是在卖豆腐的娘子旁边的府邸里。”

      温泽带着疯子的骨灰走出去,他让书生带路,温泽则在后方警惕左右。

      一直走了接近半个时辰,他们依旧在郊外的竹林里晃悠,温泽叫住书生。
      书生缓慢的转头,问温泽:“怎么了吗?”

      温泽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平时需要这么远的时间才能到镇上吗?”
      来的时候也是书生带路,也没走到如此久,这么久的时间,怎么也该到镇上了。

      温泽看书生的眼睛,书生一双眼里全是茫然,“是吗?我们走了多久了?”
      “……”
      温泽说:“你继续走。”

      他倒是忘了,书生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不对劲。

      温泽一直握着手里的本命武器,时刻准备出击和人缠斗。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又走了半刻钟,除了一直在原地打转外,没有任何的异样。

      “书生,你先停下来。”
      书生很不赞同的说:“停下来做什么?恩人,我很着急,小姐还在等我,若是我今晚不过去,小姐想不开该怎么办?”

      温泽一边和书生说话一边环顾四周,不对劲,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他忽略了哪儿呢?
      又看了一遍四周,温泽背对书生,决定道:“我把你拎到镇子上,你给我指个方向。”

      “不行哦。”书生的声音变了,他说:“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温泽猛地转头,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剑一挥,整个人和书生的距离拉远。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是书生,他一直忽略的书生。

      书生找到温泽的时候,站在屋子的外面。
      原来如此!

      可温泽现在没时间分析,书生速度极快,几秒的时间内就窜到温泽面前。
      “速度这么快?”

      书生手化成利爪,起手往温泽面上刮。
      温泽提起剑格挡,书生力气极大,他被震得后退,地上出现了两排痕迹。

      力气大,速度快,温泽试图攻击让眼前的书生现出原型。
      他把剑往下一扔,单脚踩上后往后飞,飞到一尺外后脚尖点剑。

      剑借力而飞,直冲书生面门。
      书生半蹲下,竟然直接抬手接住剑身。

      温泽皱眉,垫脚飞身踢住剑把,使力和书生对抗。

      在温泽的攻势下,书生逐渐后退。
      他支撑不住了,温泽心想,他空翻后持剑,在书生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剑身送向书生的侧脖。

      书生还维持原来的动作没反应,温泽的剑指向他的脖子,直接穿过去,而书生的脖子没有任何痕迹。
      温泽大惊,持剑后退半步。

      书生歪头睁着眼睛看温泽:“恩人,一直留在这里不好吗?和不死草一起,永远的……留在这里。”

      温泽定在原地两秒,再反应过来之时书生又飞至身前!
      “草。”

      温泽骂了一句脏话,弯腰堪堪躲过书生的利爪,右手将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
      书生根本不给温泽反应的机会,毫无章法的从四处八方向温泽袭来。

      温泽剑术尚可,只是不知道书生用了何种方法,总能出其不意的将温泽定在原处。
      哪怕只是几秒的差误,对于温泽来说也足以致命。

      温泽在和书生的打斗中负伤,若是再打下去,温泽不确定自己能直接战胜书生。
      这样下去不行。

      温泽看向四周,四周是树林,他咬牙把剑扔出去,双手交叉直面书生的利爪。
      “剑来!”

      温泽的剑从书生的后方袭来。

      书生没有躲避的想法,剑伤不了他,却能伤害到温泽本身。
      温泽的剑没有穿过书生的身体,反而勾向他的衣服,书生整个人动作一顿,温泽趁此机会飞向距离他最近的一棵树。

      “以天为界,以地为限,此地禁行,禁锢术!”
      温泽是个难得的全才,他习剑,也学阵法,就连炼器和制药也略有研究,普通的术法没法打败书生,但使用阵法加持,在禁锢术和禁锢阵法的双重作用下,书生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暂时限制住。

      书生站在原地没法动,他低头,看见温泽的剑划过他的衣服和地扎在一起,任由他翻腾。
      温泽用灵石在树上布阵,书生冷笑一声,化为无形,从衣服里蔓延出来。

      “受死吧!”

      “以天为界,以地为限,此地禁行,禁锢术!”温泽布下最后一颗灵石,禁锢阵法和禁锢术同时生效,将“书生”那团影子禁锢在他身前。

      此番打斗温泽也受了很重的伤,一时脱困,他直接吐了一口血,就要从空中掉下去。
      温泽的剑从地上飞过来接过温泽,温泽挂在剑上,拿出一株药植。
      “去找……陆琰……”

      ……
      “这就是我当时的经历,再醒来,我就看见了你们。”

      陆琰越听脸色越严肃,这次没要锦鲤翻译,他直接问温泽:“打不过?”
      温泽脸色难看,啧一声:“鬼知道什么东西,根本没有实体,任何攻击都会略过他,不然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而且这玩意儿还有蛊惑的作用,时不时把人定在原地,秘境除了灵石和本命法器,什么也带不进来。”

      锦鲤游离于两人之外,没懂温泽为什么激动,也没懂陆琰为什么脸色难看。
      他问温泽:“所以书生的衣服下到底是什么?你最后看见了吗?”

      温泽回忆道:“像雾,和普通的山里会形成的雾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除了一定的灵石和我的剑,我什么都没了,你们带了什么?”

      陆琰摇头:“不。”
      锦鲤掏了掏自己的包:“我为什么没有灵石?”

      温泽惊讶道:“你本命法器呢?玉衡宗的入门试炼只允许学生用本命法器,每个人可以放一定量灵石和本命法器一起,到了秘境之后召唤本命法器,就能看见允许使用的灵石。”
      “如果不会阵法,灵石换成灵植也行,也是由宗门判断数量和种类。”

      “本命法器?”锦鲤摊手:“那是什么?”

      这下不止温泽,陆琰也惊讶了,他之前以为锦鲤不出手只是和他一样,本命法器不愿意透露,或者本命法器不是攻击类。
      居然没有?

      陆琰比温泽反应快:“没事,进了玉衡宗就有了。”
      温泽也不觉得有什么:“本命法器要好好选,跟一辈子的,同生共死,别什么破烂都拿着当宝。”

      锦鲤点头,想的却是纪雲。
      纪雲有吗?
      如果纪雲没有,他不要也没关系。

      几人说话的间隙,温泽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温泽掀开纱布,不可置信道:“你俩这么坑,连药都没给我用?”

      陆琰皱眉,锦鲤起身掀开温泽露在外面的纱布,纱布下的伤口丝毫没有变好,甚至开始发黑,有蔓延的趋势。
      “不……”锦鲤说:“我们用了药。”

      陆琰把温泽的衣服扒开,胸口前的纱布打开,同样的开始发黑的伤口,情况很糟糕。
      “都不行。”

      “什么?”温泽又吐了一口血。
      锦鲤说:“我们把你送来医馆,医馆里的人给你处理伤口,陆琰拿了药给你敷了靠近心脏的伤口。”

      当时陆琰说什么来着?哦,他说:“其他地方的不致命,他恢复能力很快,用什么都行。”
      “心脏仔细一点就可以。”

      陆琰点头,也是因为锦鲤看见他拿药毫无反应,所以他才以为锦鲤知道考试能带什么。
      其实以为陆琰作弊但假装冷静的锦鲤:“……”
      原来是他没带,不是不能带。

      现在陆琰身上的伤口都在恶化,只能说明什么药都没用。
      “难怪,”陆琰说了和温泽重逢后最长的一句话:“这次秘境居然让我带了这么多灵植。”

      三个人心里同事浮现一句话:因为没用,带多少都无所谓。

      “草,”温泽躺下,骂了一句,让锦鲤把吃的递给他。
      “纪钰,我吃的呢?”

      锦鲤把剩下的一块糕点递给温泽,温泽看了一眼糕点,又吐了一口血,污染了整块糕点。
      锦鲤:“?!”
      “你怎么这么浪费!”

      温泽也气:“你就给我留一块?”
      锦鲤:“要不是只留了一块不知道你还要浪费多少!”

      温泽又吐了一口血,糕点彻底不能吃了。

      ……
      温泽的伤口一直在恶化,速度极快,逼迫三人尽快找到梼杌和秘境出口,因此,锦鲤和陆琰没换房间,就在温泽养伤的地方打了地铺复盘。

      锦鲤和陆琰遇见的事情比温泽简单的多,几句话就说完了,现在重要的也就两个人,疯子和师弟。
      师弟给了三条警告,其中有一条和疯子的一样,姑且认为三条都正确。

      锦鲤思考这三句话,联系到住在城中心的员外,他说:“难怪员外房子的布局这么奇怪,是怕出了事可以随便找屋子躲进去。”
      “只是还是说不通,要是躲在屋子里就行,他直接把住的地方建成一个很大的屋子就行,废大力气去复刻街上的场景有什么用?”

      陆琰坐在地上研究草药,温泽还在床上吐血。
      锦鲤找了个棍子在地上画图,画了一个简陋的圆代表城中心,也就是员外住的地方,再画了第二个圆,代表有人住的第二圈层,随后,锦鲤画了第三圈层,这是没人住的地方。
      破庙的地方在哪?锦鲤抬起头,问温泽破庙的位置。

      温泽看了一眼锦鲤的抽象画,没看懂,他大概描述:“距离镇子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程,一直往外走,远离镇子。”
      锦鲤在距离三个圆圈很远的地方单独圈出了一个小圆圈,代表破庙。

      “不对啊。”
      锦鲤的声音让试药的陆琰和被陆琰按的龇牙咧嘴的温泽同时停下动作向他看过去。
      “什么不对?”

      锦鲤绷起一张脸,乍一看很深沉,他说起话来这些感觉都消失了,很纯正的少年音。
      “你们还记得师弟说的话吗?他说‘她会从边缘开始挑选祭品’,所以最外圈才没人。”锦鲤拿棍子指向第三圈。

      “这个地方确实没住人,我个人倾向于他说的对,”事关考试,天道也没给锦鲤开后门,锦鲤没法感觉出师弟说的话是不是对的,只能靠猜测。
      “师弟也是因为和林大夫住在一起逃过了梼杌的追击,镇里的人居住的地方也代表这是对的。”

      “我看了一下,住在第三圈层和第二圈层交界处的人看起来都没有靠近一圈层的人有钱,住的地方更破旧,那说明越有钱越往里走,最有钱的员外就在里层。”
      温泽抹掉吐的血,张着血盆大口说:“这不好吗?说明师弟没有骗我们。”

      锦鲤摇头,“师弟说的是对的,那破庙在其中又代表什么呢?”
      “越往里越安全,破庙才是最外圈,不是吗?”

      锦鲤一边说话,一边在破庙所处的位置又画了个圆,刚好把破庙的圆包容在其中。
      “这个圆和三圈层的边缘,才是镇子最外的地方,疯子知道什么,却不劝他们住在镇子里,包括他自己也是,在破庙过夜。”
      “其他人都害怕的话,外面的房子没人管,乞丐完全可以进去住。”
      “反正里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搬家了,不是吗?”

      锦鲤和陆琰第一天就随便挑选了一个房子住下,除了第二天开门看见要死不活的温泽,他们并没有出事。
      疑点重重,但线索很少,让人觉得手里拿到了一个线头,却看不清楚线头的另一端是什么。

      锦鲤想了想,说:“我们明天再去刷一下支线?”
      陆琰摇头,指向温泽。

      温泽身上抹了陆琰不知道加了什么的药,勉强压制住扩散的黑雾,可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伤口在加重。
      “只能勉强压制,不要受伤。”陆琰言简意赅。

      温泽还在吐血,只是间隔更长,他一边漱口一边说:“我没说吗?我告诉你们的都是有用的支线,我还刷了很多没用的支线。”
      锦鲤:“没用的支线?”

      温泽运气哪有这么好,随便一捞就能捞到有用的人,他说:“镇子上似乎有一些人并不知道所谓的梼杌,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我做了几十个任务,有简单的有复杂的,大部分,至少九成九以上的任务都只是送了我一些没用的东西。”
      温泽细数:“一串冰糖葫芦,一块嫩豆腐,一把菜……”
      “除非人多或者精力十分充沛,不然做支线得不偿失。”

      温泽做支线纯粹是因为没找到主线但是又不能摆烂,考试呢,就算什么也不知道也要努力去靠。
      他昨天要是闲散一天,今天就没信息和陆琰纪钰两人互换了。

      锦鲤考量了他们三个人,一个伤,一个木,一个废,别说做支线打梼杌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那怎么办?”

      陆琰和温泽都沉默了,显然他们也不知道。
      温泽:“嗯?出去到处破坏等梼杌出现?”
      陆琰:“……我只会躲。”

      锦鲤无奈的当上了智囊,离开纪雲才几天,他就被迫成长了好多,现在居然能独立思考怎么办了。
      “嗯……或许,我们可以去找书生,这次就不和书生打起来,看书生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不是说不要看外面人的眼睛吗?只要我们不看他的眼睛就行。”

      是的,陆琰,锦鲤和温泽一致认为温泽之所以被迷惑,是因为看了书生的眼睛。

      温泽觉得行,“但我们要怎么找到书生?”
      陆琰皱眉:“书生死没?”

      很严肃的问题,锦鲤皱眉无意识的去捞包里的小木偶,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思考的时候多捏捏,会有纪雲在身边的错觉。
      他伸出手摸了个空。

      锦鲤:“?”
      锦鲤低头去看,包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不见了。”

      温泽看他一脸紧张,问:“什么不见了?”

      锦鲤手在空中空握,茫然道:“我放在包里,怎么就不见了?”
      “为什么?”

      陆琰和温泽都没听懂锦鲤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锦鲤却望向窗外,不说话了。

      玉站在窗外,和锦鲤对视。
      他手里拿着木偶。

      “为什么?”
      锦鲤不明白,为什么木偶不见了?
      “为什么?”

      锦鲤又问了两声,直直的往屋外冲。

      “纪钰,你去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寻仙路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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