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一卵击石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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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仲明将杯子用力地摔在桌上，对着她怒道：“你还敢告御状？无凭无据污蔑当朝皇子，凭你这一条罪，陛下就能砍了你的脑袋。”
韩雨仙反驳道：“怎么是无凭无据？我告了御状陛下总要派人去查吧，到时不就有证据了。再说山上的东西不能凭空多出来，总有来处，师叔们俱是人证，到时候人证物证不就都全了吗？”
一旁的韩霆幽幽来了一句：“若是把山烧了，把人都杀了呢？”
“什么？”韩雨仙听了此话一下子呆愣当场，肩膀泄了力。
她脑袋犹如被人拿钝器砸了一下，有点发懵，口中喃喃道：“那么多条人命，怎么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哥哥不是大理寺少卿吗，你们大理寺也会助纣为虐吗？”
韩霆叹了口气，只好将官场之事，简略地说给她听，“皇子犯法不归大理寺管，归宗正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假，可那要有板上钉钉的证据。再者，除非有朋党谋反的大罪，否则谁能动的了当朝皇子。”
韩雨仙不可置信的看着韩霆，又看了看父母亲，看他们一脸平静的表情，明白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杜氏上前将六神无主的她扶了起来，将她按在圆凳上，缓缓道：“母亲知道你重感情，那些女尼对你来说也是家人一般，可救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二皇子深得陛下喜爱，你若是捅到陛下面前，真如你大哥所言，她们焉还有命可活？”
“那父亲母亲什么意思？不救了吗？”
杜氏慢慢道：“救自然是救，但要等，在围场这几日不能打草惊蛇。待回京，让你父亲派人去山上，将她们悄悄接出来，再给她们找到妥帖的安置地方。”
韩雨仙顿了顿，见她不再往下说，疑惑道：“那就这样放过始作俑者吗？”
韩霆见妹妹依旧坚持，回道：“此事取证难，而且对皇子来说也算不得大错，陛下只会轻轻揭过。可你呢？告御状要鞭三十，你受得了吗？”
“就算你受得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捅出来，你的名节就全毁了。”杜氏身为女眷，更担忧流言对韩雨仙的伤害，“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这个庵堂待过六年，谁还会相信你的清白，不光你跟厉王的婚事作罢，日后在京中、与京中有联系的府上，你都嫁不了，你要嫁与布衣商贾吗？”
韩雨仙听着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劝她放弃，心中气愤难当。她从圆凳上站了起来，走到中央。
“她们与母亲不一样，她们出身乡野，半生孤苦，灵秀师叔二十岁守寡，被婆家逼着二嫁给一个老鳏夫，她宁死不从，跳了江，命大活了下来。灵玉灵音师叔是苏杭有名的绣娘，受丈夫欺凌，求救无门，这才剪了头发做了姑子。
虽身份低微，却有气节。
她们被逼迫做出违背本心之事，女儿若不能讨回公道，就算将人救出来又如何？诚然如母亲所说，文王也许受不了什么惩罚，可女儿也要勉力一试。名节尽毁我也不怕，若是能为她们伸张正义，女儿在所不惜。”
眼见她更加激动，怕她真闹到陛下面前，不由得急道：“你这丫头怎么不听劝，你这是以卵击石。”
韩雨仙屈膝跪地，昂首坚定的道：“一卵击石卵破，千万卵击石石必有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纵百死而不悔。”
从刚才就不再开口的韩仲明，一改刚才的愤怒，反而笑着赞赏道：“好，不愧是我韩仲明的女儿，你若真告御状，尽可以自己去想法子，我不帮你也不会拦你，你爹我还能在陛下面前保下你的命。”
杜氏闻听此言，转过头来大骂道：“韩仲明你疯了，你可知这件事情捅出来后宅女子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韩雨仙见状开口道：“谢爹爹。”说完起身拔腿就往外走了。
“息却，拦住她。”
“不许拦，由她去。”
韩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站在屋里，左右看看，韩仲明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韩仲明一派轻松地招呼婢女倒茶，一边摸着下巴笑着对杜氏道：“此女肖母，我们拦也拦不了。这里不是府里，你能把她关在哪里？既如此，不如由着她闹吧，就算了告到了陛下面前，我们也能保下她。再说她这性子也不适合高门大户，名声毁了就让她嫁到金陵老家去，多给她些傍身的嫁妆，也委屈不了。”
杜氏听此也笑了，似乎是回忆起少时时光，“说起来她母亲比她胆子更大，以前怎么倒不觉得？”
韩仲明颇为感慨道：“大概是我们老了，胆子小了。”
...
韩霆大步去追人，快到了院门口就追上了韩雨仙，将她拦了下来。
韩雨仙以为他奉母命阻拦她的，并不想理人，只翻着白眼看向一旁的嫦月。
韩霆被逗笑了，“你呀，脾气倒是不小。我且问你真的决定要做了吗？”
她不耐烦道：“自然，刚才都说过几遍了，大哥的记性是变差了吗？”
“我懒得跟你这个小丫头计较。”说完正色道：“你打算怎么告御状？你能面见到陛下吗？”
韩雨仙也正苦恼此事，低头甩着帕子，皱眉道：“我还没想好，待我回去细细想想，总能找到法子。反正别苑就这么大，我还不信打听不到陛下的行踪。”
“你是有胆子没脑子，探听陛下行踪也是大罪，而且就算你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不想听，你口都没开，就被拦下了。”
韩雨仙闲闲地抬起头，“那大哥你可有什么法子？”
“你去求一个人，她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韩雨仙眼睛一亮，“谁？”
“厉王的母妃张贵妃。”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行，此事我绝对不能将厉王牵扯进来，弟告兄，陛下定会迁怒于他。”
韩霆猜到她地担忧，又道：“你且听我说，你们昨日大闹文王院子，碰巧你认出了那个妾室是你的师姐，她告发的文王，此事合情。张贵妃今日训斥你们，你趁机将所听之事告诉了张贵妃，此事合理。如此，不会牵扯到厉王，而且张贵妃不会任由此事被压下，比你直接去见陛下效果更好。”
韩雨仙仔细停下来，觉得很有道理，“大哥言之有理，我这就去面见张贵妃。”说完飞快地旋身出了院门，留下韩霆对着她风一般地背影苦笑。
韩雨仙在别苑见到张贵妃比见到陛下容易许多，只需要让院门口的侍卫进去传话，她在大门口候着就行。至于张贵妃会不会见她，她觉得大概率会，毕竟她现在也算得上是她未过门的儿媳妇。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熟脸的宫女跟着侍卫走了出来。
“奴婢凝雪，给韩姑娘请安。”
“不敢当，凝雪姑娘免礼。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凝雪虽然是奉命来赶人的，也不能在大门口赶人。一边领着两人进了院子，一边回道：“回韩姑娘，娘娘因为早晨发了一通火，身子不适正在歇息，不如韩姑娘改日再来请安。”
既然不想见她，那就得放饵了，她仍旧端着温和的笑意道：“可否劳烦凝雪姑娘再去通禀一次，就说我昨日在文王院里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事，想要面见贵妃娘娘。”
凝雪自然听出了她话中有话，她道：“韩姑娘稍作，奴婢再去禀报娘娘。”将人安置在东厢房。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凝雪又回来了。这次是好消息，张贵妃要见她。
她由凝雪引着，穿过庭院，进了正房门，绕过一架屏风，才终于见到了张贵妃。
“娘娘，韩姑娘到了。”
张贵妃半坐半靠在一张美人榻上，掀起眼皮，看向了来人。
韩雨仙屈膝颔首行礼，道：“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赐坐吧。”
“谢娘娘。”
张贵妃含笑看着她，语气舒缓和煦，“今日本宫当众斥责可吓着了？”
韩雨仙忙道不敢，“昨日是臣女莽撞，要多谢娘娘让臣女警醒慎思，不至于日后酿下大错。”
张贵妃似乎没有看到韩雨仙的急切，依旧从容，彷佛只是一场对未过门儿媳妇的闲话家常。
“你不怪本宫就好，本宫此次随侍陛下，有督导女眷之责，你也不用太过拘束。不过可断不能学那蒋姑娘，心胸狭窄，没有容人的雅量，日后到了夫家可要受苦的。”
韩雨仙知道后宅女子最擅长绕弯子，若她不赶紧说出来，还不知道贵妃能绕到哪里去。可她没空再东扯西扯。
一咬牙，一握拳，起身‘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女今日想请娘娘为臣女做主，未长亭山八位无辜的女尼做主。”
张贵妃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让宫女将人掺起来，“有话好好说，不必行此大礼。”
韩雨仙故作不受，“还请娘娘听听臣女陈情。”
张贵妃也顺水推舟道：“你且细细说来，本宫自会为她们做主，本宫做不得主还可以面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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