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时》六油果

31、入海 一波未平一

　　后日，约定好去海边的日子。
　　天气晴转多云，太阳只在晨间出现了半刻，只是海里紫外线一样很强，元时亦想了想，还是带了件长款泳衣。

　　人工海距离镇内大约一小时车程，方想定的下午两点出发，既不用早起，也不会赶上一天最热的时候，等玩够了，还能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吃过午饭，元时亦套上防晒服出门。

　　她穿了件到脚踝的果绿色连衣裙，胸下至腰侧镂空，连着流苏挂坠，很适合去海边。

　　方想提前拉了个六人小群。
　　【方想：人呢人呢，怎么一点都不积极，还有五分钟就要出发啦！@所有人】

　　元时亦人已在电梯，电梯内信号不好，她的回复没能发出去，也同样，没刷出其他消息。

　　【颜屿：我在大厅，但只有我一个人】
　　【丁除：等电梯中[抱拳]】
　　【方想：[嘘]别戳穿我！！我马上下来】
　　【舒妤：是谁自己都没到还在那催别人，好难猜呀@方想】
　　【周泽洋：好难猜呀@方想】

　　于是电梯门开时，元时亦并不会想到等在门口的只有某个人。

　　男人着一件亮色衬衫，下方重色短裤，头发稍往上梳，露出线条分明的棱角，意外得有些张扬。

　　颜屿正低头看手机，电梯抵达却迟迟未有人走出，他微抬起眼，正好与门内人静止的视线相撞。
　　那双沁着光的眸子极其好认，即使她整张脸都被藏入帽中。

　　防晒服边缘搭在腰间，衬镂空处显眼，似有风过，苏须摆动，拨弄玉肌，颜屿敛了下呼吸，在电梯外问她，“不出来吗？”

　　她已停在电梯内好几秒，门就要重新合上。

　　“没。”一个回神，元时亦赶紧跨出轿厢。
　　在保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后，元时亦扶住帽檐小心翼翼环视周围，怎么没人？方想刚不是还在催吗。
　　拿出手机，她的回复终于发出，也终于收到了其他几人的消息。
　　【元时亦：1】

　　【元时亦：……我也到了】
　　【方想：[惊恐]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迅速吗】
　　【舒妤：是谁最慢我不说】
　　【颜屿：不急，还早】

　　可元时亦很急。
　　这人就在她右手边不到三米的位置。

　　一个小“1”忽然出现在左上角。
　　【颜屿：要不然我先上去？】

　　很直白的一句。
　　元时亦咬咬唇，她是有点不自在，但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反正丁老师马上也会下来，就不会太尴尬。
　　【元时亦：不用】

　　只是她没想到，电梯再次来到一楼时，丁除看见这相隔甚远的距离，竟停顿了一秒，然后道，“你们俩怎么离得这么远，闹矛盾了吗？”

　　元时亦瞪眸：不是，丁老师你也？！

　　方想找剧组借了一辆六座商务车，周泽洋负责开。
　　路上出了太阳，光线打在车窗上，有些晃眼。舒妤拉上窗帘，一脸愁容：“不是多云吗，太阳怎么还越来越大了，我这防晒怕是不够啊。”说着，她脱下外套，拿出防晒霜准备再补补。
　　舒妤长相属妖冶那一类，喜好的也是适配的成熟性感风，今日一身宽带背心加热裤，很是清凉，她拨开卷发，把手里的瓶子递给元时亦，“时亦，帮我涂一下，涂厚一点。”

　　“好。”

　　“你要补吗？一会我也帮你。”两人坐在坐后排，正仔细地做防晒工作。

　　元时亦将手里的白色乳液揉开，轻柔地涂抹在舒妤的薄背上，“我不用了，我带的是长款泳衣。”

　　“长的？那不得热死了！而且阻力还大呢……”舒妤说着，忽地意识到什么，连忙降下音量，边酝酿边侧头往斜前方示意，“他管你这么严啊？”颜屿跟丁除坐在她俩前面，离得太近。

　　听清舒妤声音，元时亦一个猛咳出声，莹白的脸瞬间涨成赤红。
　　他他他管什么？
　　她才没有被他管！不是，是她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元时亦轻咽喉咙，不行，误会要越来越大了，不仅是舒妤，还有丁老师，她必须找个机会“澄清”下。

　　然而“澄清”机会没等到，等到的是前方人递来的一小瓶矿泉水。
　　颜屿：“给。”

　　元时亦气结：啊啊啊——狗男人你别给我添乱了！

　　众人抵达海滩边时，刚好下午三点。
　　海风咸潮，吹在脸上，有些发黏。日光收敛了些许，不怎么刺眼。海浪带着光芒一遍又一遍扑向沙滩，卷起一条条细碎的白色浪花。

　　“来，丁老师，我们给你准备了个超大游泳圈，如果你忍不住下水的话，记得带上这个。”周泽洋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除了游泳圈，还有一艘小小的充气船。
　　丁除没有公开水域的经验，有个游泳圈更安全。

　　丁除点头：“好，谢谢。”

　　至于那个充气船，周泽洋跟方想一人一个打气筒，开始卖力干活，而船的使用者，正跟元时亦在卫生间里换衣服。

　　这片人工海刚转为景观海没多久，附近设施并不完备，只有简陋的淋浴间、卫生间以及工作人员办公间。
　　海滩上还有几位其他游客，好在距离较远，不会注意到他们。

　　两人换好衣服，戴上泳镜，将真实面貌稍稍遮盖。

　　“时亦，你这身材不穿比基尼真是可惜了。”
　　元时亦身上是一套黑色的长款分体泳衣，全身都被牢牢裹住，她只提前在露出的那点部位涂了防晒霜。

　　“没办法，怕晒嘛，海里紫外线高。”元时亦说完又飞快接道，“跟他没关系！”

　　舒妤了然一笑，“好的，我知道啦。”

　　拉伸开身体和四肢，舒妤熟练地做起热身动作，“好久没在海里游了，今天必须畅游一番。”

　　元时亦也是同样。

　　她已经很久没来海边了。
　　年少时许其知曾带着她在澳洲的黄金海岸冲浪，彼时她总被海浪掀个底朝天，浪水汹涌的流动水域，即使她拿到过不错的游泳赛名次，一样会招架不住海水打来时的冲击力，后来她穿上救生衣，忍受许其知两小时的讥笑嘲讽，才终于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最终，在姨夫给她发来几张许其知初学时摔成狗吃屎的黑照后，她才总算扳回一城。

　　米白色沙滩细软，每踩一步，都能留下一道浅浅脚印。

　　元时亦仰头往远处望去，这片海的浪虽然小，力量却很足，倒是挺适合冲浪的，但这也说明，它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舒妤跟元时亦打完手势，率先奔向海中，身后，是继续卖力的方想，周泽洋早已打好游泳圈，在海面仰成一个大字形了。

　　方想在后面喊，“喂！你们等我下啊，我马上打完了！”

　　“唷呼。”舒妤回过头吹口哨，“时亦跟颜总都还在岸上呢，你急什么？”

　　颜屿还在岸上？

　　被舒妤这么一说，元时亦脚下一动，头也不回地跳进海里。

　　舒妤：……
　　姐妹，好水花。

　　元时亦慢慢往深水区游去，里面果然要比她想得猛烈一点，如果任由海水带着，很容易就会漂进更深处。
　　没有停留太久，元时亦转身往回游，路过周泽洋时，她把他往浅水区推了推，“洋哥，别睡着了。”

　　周泽洋一个激灵，立马睁开眼，“卧槽！我真睡了会儿。”开了一小时车，再加上这日头晒着，人一躺进水里就开始犯困。
　　一个快速翻身，周泽洋连扑带刨地向岸边游去，“多谢啊时——”

　　不料“亦”字还未出口，一道人影突地从水下爆冲而出，“乌拉！”是方想。

　　周泽洋带着颤音的咆哮顿时响彻于整片海域：“草！”
　　接下来就是一顿单方面的毒打。

　　“别打了别打了哥，我就是恰好在这里捡贝壳。”方想抬起胳膊挡住全身上下最重要的部位，脸。

　　“那你捡的贝壳呢？！”

　　“都被你打掉了呀……”方想战战兢兢地将右手举起，“就剩这一个了。”

　　“啪！”周泽洋无情挥臂，“好了，都没了，你重新捡吧。”

　　“呜呜呜，过分！”

　　而那枚被周泽洋打飞的贝壳，径直冲向天空，在经过一段长距离的滑行后，最终降落在沙滩之上。

　　“小方，是这个吗？”丁除恰巧在附近吹风散步，贝壳落在距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便顺手将它捡了起来。

　　“对对对！这个贝壳老好看了，我找了半天呢。”方想将脚底下还没被浪卷走的那点贝壳重新掏回，像是捧着珍贵的战利品。
　　来到丁除身边，他把东西撒到沙滩上一番细数：“丁老师你看，这是扇贝壳，这个海螺，然后海星……”

　　“这个是什么？”丁除指着一个深灰的扁球状物体问，这枚与众不同的“贝壳”在一众五颜六色的小玩意里显得实在是有点磕碜。

　　“海胆壳。”颜屿也走过来。
　　男人伸出修长手指，将灰溜溜的海胆壳拿起，海胆壳中空，两面各有一个小圆孔，透过圆孔，他看向海面不远处只露出半颗脑袋的女人，“刷干净以后会很漂亮。”

　　元时亦轻摆双腿，藏在水下慢慢踩水。
　　她来回游了好几圈，舒妤已累到躺在充气船上休息了。
　　但颜屿一直没有换衣服，似乎是不打算下来。
　　她记得，他游泳也不赖，难不成他也没在公开水域游过吗？

　　一汩汩小气泡从她鼻息下吐出，她好像都没有好好了解过这个人。

　　一枚海胆壳就在这时被举起，深邃的目光顺着小孔精准投来，元时亦立刻将脑袋全部埋下。

　　凹陷的眸子不禁弯出弧度，她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偷偷观察他。
　　她难道不知道，水面上的任何异常，在岸上人看来都清楚无比吗。

　　“竟然有这么多颜色。”丁除已百度完海胆壳的真实样貌，这样漂亮的小礼物，他妻子一定喜欢，正好，下周五就是七夕了，“这个要在深点的水域捡吗？”

　　方想点头，“对，海里会多一些。”

　　颜屿在一旁提醒，“丁老师，别忘了游泳圈。”

　　“哦哦对。”说罢，丁除小跑回躺椅处，将方想他们给他准备的保险装备套到身上。
　　一切就绪后，丁除脱下上衣，将衣服当成是装海胆壳的布袋。

　　目睹全程的方想：“哇，丁老师，你有点ooc了。”

　　丁除笑了笑，低下头开始仔细搜寻，“我的洁癖没有地蚩那么严重。”

　　ooc。
　　闻言，颜屿不觉在心中默念出这三个字母，某人那时也这么形容过他，就是不知，她现在是否还会这样想。或许，自知晓他游戏里的身份后，在她心中，他就已经ooc了吧。

　　元时亦确实是这么想的。
　　简直是太崩人设了。

　　从一开始的冷面总裁，到后面的温柔绅士，再到相熟一点的好感对象，结果最后发现竟然就是她绑了大半年的游戏情缘。
　　谁能那么快接受？

　　鼓着气，元时亦再次从海下探出来，她看看怎么了，看看又怎么了，他可以偷摸关注她，那她暗中观察他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元时亦心里一下好受许多，如果一个人老是让你不自在，那一定是那个人有问题。

　　目光再探过去时，男人已重新躺回了沙滩椅上，他身体虽是放松状态，面上却带有一丝浅淡倦色。

　　元时亦忍不住游近了点，她先前居然都没发觉。

　　不多时，他将双眼阖上，似是要眯一会儿。

　　睡了？
　　那她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
　　哦不，附近还有人呢。

　　元时亦转着脑袋看向周围，方想捡了很多贝壳摆到舒妤的充气船上，而周泽洋一边推着跑一边往外扔，气得方想在后面又追又捡又骂，一会儿的工夫，三人就离她这里很远了。

　　至于丁老师——

　　等等，丁老师呢？
　　她之前明明有听到他们在讨论海胆壳。

　　“丁老师？”
　　元时亦环视一圈海面，却只看到漂向远处的巨大游泳圈。
　　“丁老师？丁老师！”
　　……
　　无人应答。

　　一个可怕的念头顿时蹦出：
　　丁老师出事了。

　　未敢多想，元时亦憋住一口气迅速往游泳圈那处靠近，然而海浪越起越快，她一旦发出呼喊，就极有可能将水呛进喉咙内。
　　——不能再这样耗费时间。

　　元时亦立即调转方向往回游，若是在这种环境下救人，她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够。这样的浪，她学冲浪时遇见过，小却急，对于初次接触户外水域的人来说，遇到未知情况极易陷入巨大恐慌，这种求生欲下所爆发出的力量，连带着她也会陷入危险。
　　而现在离她最近的只有颜屿。

　　张开双臂，并拢双腿，元时亦一头砸入水下，她用了爆发力最强的蝶泳，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回岸边。
　　“颜——咳、咳，”脚能够到地面上后，元时亦直接立起身子，往沙滩椅的方向狂奔。
　　“颜总，颜屿！”

　　“颜屿——”

　　椅上之人猛地睁地双眼，他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叫喊，听不太清，但他能确定，这声音来自于元时亦。

　　眼见那道黑影疯狂逼近，颜屿未作多想，立即起身跑向她，“怎么了？”

　　“丁老师不见了！”元时亦边跑边喊，“快把你椅子旁边的救生圈给我！”
　　这片人工海目前只有一位专业的救生员，此刻他恰巧在海域最左侧巡视，而她这里，是最右侧。

　　听见元时亦的喊声，颜屿一秒未耽搁，飞快回去取好救生圈，然后脚步不停地再次朝元时亦的方向赶去。

　　两人仅花了十秒钟时间汇合。

　　“我只看到那个游泳圈，但他人、咳、人不在里面……”

　　“大概过去了多长时间？”

　　二人一同往海边奔走，颜屿抬高视线，在海面不断搜寻。

　　“我不太确定，应该有几分钟，因为我刚刚有过去找，但是起浪了我没办法喊他。”元时亦语气焦急。
　　“怎么办？”一点哭腔溢出，“我一直没有看见他……”

　　来到水中站定，颜屿抬起双臂轻按她肩膀，“别急、别急，你刚刚从哪里过来的？”
　　他双眼专注着波浪涌起的海面，定格在那个明显的游泳圈周围。

　　元时亦忙指给他看，“那里。”

　　是游泳圈的右前方，颜屿不觉凝起眸，而海浪还有从左往右打的趋势，那么结合之前丁除去往的方向——他很快将目标地锁定在元时亦所指之处的正左侧区域。
　　感受到身下人在微微发抖，颜屿眉头锁紧，右掌不由覆上她的后脑勺，轻抚，“别怕，我会找——”
　　一个浪花突然在此刻掀出，“找到他了。”

　　元时亦急促地喘息着，直到颜屿将那四个字说完她都没能反应过来。

　　颜屿将救生圈上的绳子递到她手心，“还能游吗，那边有一点远，你跟在我身后游过去，我们一起拉丁老师上来，好吗？”

　　大脑搜索到“丁老师”三个字后，元时亦想也不想地吐出一个字，“好。”等她下意识把这话答完，才陡然回过神，“拉丁老师上、你找到他了？啊好好！我跟你身后。”
　　她听话地抓住绳子往手掌绕上两圈，却在绕完的这刹猛然意识到，颜屿没有戴泳镜，他眼睛里的是隐形，并且更为重要的是，“不不，应该你跟着我，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救他，你没有在公开水域游过，你会有危险的！”

　　闻言，男人似是愣了一瞬，随即噙着笑很快地揉了下她湿漉的脑袋，“你在说什么呢？”

　　只一个眨眼，他就立刻消失在她眼前。

　　感受到手上的拉力，元时亦赶忙跟随着往那个方向游去，原来丁老师在她的左侧区域，他们二人与游泳圈几乎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而浪除了来回推外，还在往右打，她的声音是没办法笔直传过去的，尤其是，她的重心一直放在游泳圈上，完全没想过丁除会在她的正左边，而不是更深处。

　　“往回游！”喊声传来，元时亦毫不犹豫地调头回岸。

　　身后阻力时隐时现，元时亦的心跳总算是能缓和下来。
　　颜屿接到丁老师了。

　　……

　　颜屿简单给丁除做完紧急救助后，丁除连着吐出好几口水，慢慢转醒。
　　一行人马不停蹄往镇内医院赶，直至医生说出“没事”二字，五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而这一突发事件也惊动了大导演江燚。
　　确认完丁除没有问题后，他将头垂成鸵鸟状的方想拉到角落一顿痛批。
　　要不是这家伙的一场心血来潮，也不会出这样大的事。

　　“江导，不怪小方，是我自己要去捡贝壳。”丁除靠坐在病床上，“他们还专门给我准备了游泳圈，是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不知道远处的浪会这么大。”
　　那时他在水下找海胆壳找入了迷，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海胆壳后，他没忍住往深处走了点，只是他人在游泳圈内，想要探到底部，需要往下沉一沉，而就在他松开手准备向下踩时，一个浪迎面打来，直接将身上的防护措施给掀飞出去，等他反应过来后，脚已经无法踩到底了。
　　他浅浅叹了口气，只可惜他捡的那些海胆壳都掉回了海里。

　　听到丁除的叹息，元时亦蓦地想起颜屿将丁除推上岸后，交给了她一样东西，他说丁老师除了抓着衣服外，手里还捏着这个，当时他只顾救人，不小心把这东西打掉，好在没有冲远，他便重新将它捞了回来。
　　元时亦听着就一阵后怕，她怕颜屿因为它，而一时松了手。

　　“对了丁老师，这个给你。”元时亦将它从包中拿出。

　　一枚巨型海胆壳立刻展现在众人面前，丁除双眼倏然亮起，“这是……”

　　元时亦点点头，“你当时捡的。”

　　太好了太好了，丁除喜不自胜，居然没有都被他弄丢，还留下一个！
　　而且还是他最满意的一个。

　　“我的妈呀，这么大！”方想眼睛都看直了，“难怪你当时想去捡它。”他都忘了自己还在被怒批中，完全没意识到自身处境。

　　江燚被他这一下给气笑，无奈地叹一口气，摇着头退出了单人病房。
　　方想的确有错，但他认了错赔了罪，丁除也没有怪他。
　　真要说起这件事的源头，那还是在他这位导演身上，若不是他想实景拍摄，也不会让方想找到出去玩的机会。
　　而这件事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公开海域太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产生无法预计的后果，拿出手机，他给场地负责人打去电话，将这一计划取消掉。

　　众人陪在医院忙活到晚上九点，直到丁除实在顶不住几个小辈的照顾，严肃地下达逐客令，几人才不得不离去。

　　晚九点半，五人抵达酒店。
　　“我扛不住了，先上去睡了。”回来时是颜屿开的车，周泽洋一上车就打盹，没人敢让他疲劳驾驶。
　　方想则和舒妤出去觅食，他俩因为太过内疚，晚饭时间都在四处拿报告取药没能好好吃饭。

　　元时亦和颜屿下完车，一前一后踏进酒店，登入电梯。
　　颜屿没有按楼层，在元时亦眼神探来时，他静静回视过去，声音略有温沉：“我有话想跟你说。”

　　元时亦一路忐忑地往房间走，她不知颜屿会说什么，也不知心底涌出的那点期待从何而来。

　　男人停在门边，与她仅隔着一道门，两人上一次这般相处，还是在他的套房门口。
　　此时此刻，地位互换，她在里，他在外。

　　元时亦抠着手里的房卡套，未敢抬眼。溺水事件过去后，她在回来的路上一路复盘，她冲回去时喊了颜屿，而颜屿为了安抚她，跟她产生了一点很短的肢体接触，虽然在此之前，他们也有过这样的触碰，可这似乎不一样。
　　在知晓他身份前，和知晓他身份后。

　　两种不同的心情。
　　她只知道，哪一种她都不排斥。

　　“你想——”

　　“今天，是不是吓到了？”颜屿长眸垂下，那张粉嫩的嘴唇只发出两个软糯的音节，就被他挡了回去。

　　“啊、嗯。”元时亦很浅地点了下头。

　　“嗯，那你早点休息。”他本不该再来打扰她的，她今天消耗的精力太大，同样需要恢复，只是看到她悄悄探来的眼神，他还是没能忍住。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即将迈步的这刻，一只纤白的手倏地扯住了他的衣摆。

　　“嗯？”颜屿偏头，重新立回原位。
　　而眼前之人依旧敛着眸，并未看他。

　　元时亦也不知是怎么了，发现颜屿真的只有两句话后，她忽然就不想让他这么离开。

　　她好像也有话想说。

　　他想了解她，就会直白地问，直白地说。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你眼睛疼吗？”
　　是他戴隐形一事。

　　“不疼。”

　　“你在户外游过泳吗？”
　　是他没同意让她救人一事。

　　“游过，很多次。”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下水？”
　　“是没带装备吗？”
　　“还是……”

　　“我昨晚没休息好。”
　　男人的深眸中溢出一点笑意，她怎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哦。”
　　难怪她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
　　可既然没休息好的话，“那干嘛还要去海边——”

　　而那抹笑意终于在此刻收拢。
　　“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