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时》六油果

30、征求 【我可以去

　　元时亦一惊，一个回头，撞入身后人的眼眸里。

　　这人怎么总能凭空冒出来！
　　“没、没有。”元时亦别开视线，强装镇定，完全没意识到背在身后的手快要把T恤下摆扯坏。

　　没有戳破她的小泡泡，颜屿直起身子问她：“那要一起进去吗？大家应该都到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元时亦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平时不挺闲的吗，哪里都能去，偏偏这次聚餐要迟到！
　　早知道她就该跟路芙她们一起过来，省得在这儿撞见他。

　　见女人停在原地半晌未动，指棱分明的手抬起，在她眼前晃了晃。
　　“元时亦？”

　　啊！
　　不准突然叫她大名啊啊啊！

　　元时亦偏回眸，刚想拒绝他的提议，一缕很久未见的香浮出。
　　她不禁顿住，他喷香水了？
　　还是她肯定过的那款。

　　一点不知名的薄赧攀上面颊，元时亦本能后退一步，“不要，我先进去。”
　　不然就真的会被路芙误会。

　　——颜屿今天穿得很随意，黑T加浅棕短裤，而她也很随意，白T加深棕短裙，再配上款式相似的板鞋，不知道的真会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心知她有顾虑，颜屿很快应声，“好，那我过一会儿再进去。”

　　“嗯。”
　　没再停留，元时亦转身离去。

　　浅金色的光芒附在她如绸缎般的长发上，煦风拨动，掀起几缕细丝，丝线缠绕又分开，只留下一抹缱绻余音。

　　直至女人背影完全消失，颜屿才盖下眼皮，将目光收回。

　　-

　　元时亦推门而入。
　　这家餐厅创始于上世纪末，年代久远，保留着传统的酒楼式建筑风格，楼中挑空，缠枝莲纹檐台下坠着一盏盏白玉灯，灯罩磨得温润，暖光透过玉璧漫出，照亮酒楼中央设立的小型假山，嶙峋石块掩藏于浓厚白雾里，带出一阵怡人香气。

　　“不好意思，来晚了。”
　　元时亦取下帽子，倾身落座。

　　“你身体应该没有不舒服吧？”舒妤凑过来问她。
　　元时亦这桌是主角团四人与丁除，再加上各自助理，正好十人。
　　她右手边坐着路芙，左手边过去依次是舒妤、方想、周泽洋三人。

　　“嗯。”元时亦眼神躲闪着敷衍过去，“我以为今天不会来这么多人，不然就早点来了。”
　　以往类似这样的非强制性聚餐，通常都不会“全员”到场，偶尔几人有私事都属正常范畴，所以元时亦并未想到，今天人会来得这么齐。

　　“好歹是岫围的招牌，肯定都要来尝尝的，再一个，颜总的面子谁会不顾及一下？”舒妤半压双眼，眼神暧昧，“除了你。”

　　元时亦心中一个咯噔，她、她有吗？
　　“我没有吧……”

　　“我之前也没察觉，但你这几天躲他躲得太明显了。前两天他来片场，你是不是趁方想跟他打招呼，偷偷溜回房车了？”

　　那日主角团拍的是一个相对轻松的室内戏，舒妤戏份结束后就坐到江燚身旁喝奶茶休息。
　　颜屿出现时，元时亦跟方想正好从威亚上下来。

　　原本元时亦应该会过来找她的，她手边还有她未喝完的无糖奶茶呢，可元时亦不仅没有来，还趁着方想跟颜屿说话的功夫直接转向了远处房车。
　　舒妤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正觉疑惑时，不小心撞见颜屿未来得及遮掩的目光。

　　哦？
　　舒妤柳眉轻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元时亦被问得头皮发紧，她有这么明显吗？

　　好在舒妤没有继续追问，她伸手拍肩安抚了下她，“你应该也不讨厌他吧，后面得收着点，不然如果连方想那个笨蛋都能看出来的话，就说明藏不住了。”

　　“不是……”元时亦刚想解释，一道欢快的呼喊就从舒妤身旁传出，“颜总！这儿，这儿！”
　　方想高举两只手，在拼命给颜屿打手势。
　　颜屿的位子在隔壁桌，和导演们坐一起，他的椅子与方想背对着，很近，只隔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元时亦不敢抬头，只庆幸颜屿不在他们这桌。
　　而这股庆幸却消散得很快——

　　“颜总你今天好像青春男大啊，这身真显年轻，”说罢这位男星好似想到什么，后仰身子望向元时亦，“我就说怎么觉着风格眼熟呢，你俩这穿得跟情——唔……”

　　舒妤眼疾手快地抓过周泽洋手里剩的半个馒头塞到方想嘴里，“不好意思哈颜总，犬子口出狂言，是我教子无方。”

　　“没关系。”颜屿颔首，余光掠过，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元时亦的心在那一刻简直要提至嗓子眼，所幸舒妤处理及时，不然方想真把那个词说出来，她一定会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另一边的周泽洋就没这么好受了，“不er，我的馒头！”
　　周泽洋是北方人，喜面食，常年在外拍戏，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家乡的味道，这次聚餐酒楼里居然有酷似他家人手艺的老面馒头，于是他去后厨偷偷要了个，没敢多要，不好意思不说，也怕撑肚子。

　　“吃半个得了，一会还要吃饭呢。”舒妤斜睨他。

　　“可是我不喜欢吃馒头捏。”方想说着就想吐出来，被周泽洋一把塞回去，“你给我好好吃完！”

　　两分钟后，菜品陆续上齐。
　　这次的聚餐虽显隆重，但并无拘束感，江燚简单讲两句，众人就齐刷刷进入到炫饭模式中。

　　“咦，这是海蟹吧？”方想指指每人一例的清蒸青蟹，他记得这家餐厅主打的就是就地取材，食材全部源于本地，那怎么会有海里的东西？

　　“这附近有片人工海，”江燚刚跟其他桌敬完酒，转回他们这里瞅一眼，“原本是养殖用的，结果本地人吃不惯这海里的玩意儿，就改成景观海了，正好能让这里的镇民见见沙滩啊海洋啊到底长什么样。”

　　方想惊呼，“喔！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湖呢，没想到居然会有海啊。”
　　避暑山庄四面环山，照理说这类地势只会由湖水连接，是不可能存在海这类景象的，但若是人工海的话，就不奇怪了。
　　“那海远不，咱们能去不？山里的海我还没见过呢。”

　　“不远，镇子边界。去的话再等等吧，场地那边正在协商租用，有几个场景我还是想换成真实海景拍摄，如果租不下来的话就不改了，用特效。”

　　江燚走后，方想一脸蠢蠢欲动，他等不了，他这几天没戏份，正愁没处玩呢，山里待得太久，无聊得很，“咱几个明天去海边玩玩咋样？”

　　舒妤：“明天不行，我一天戏，后天可以。”

　　元时亦默默看了下通告，她正好也是后天有空。
　　后面的几日，配角戏份比较多，他们这几位主角倒是能稍微休休假。

　　丁除不完全属于主角团，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比较空闲，就只一点，他只在泳池里游过泳，海边的话，估计只能在椅子上晒晒太阳了。

　　五人约定完，就见方想挪着椅子，去了颜屿身边。
　　两次的娱乐活动后，他们这五人再加第六个颜屿，已然是结下了深厚友谊，方想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问他，只觉得都是同龄人，又一起玩过几次，人多，热闹！

　　“颜总，我们打算后天去那个人工海，你要不要一起来？”

　　方想所说的人工海，颜屿听场地组提起过，这几日他们正在跟那边的工作人员商量租用一事，还未定下详细方案。江燚之前有喊他去实地考察，只是那天他忙着处理手游组的事情，就没能去成，反正只要江燚满意，他没意见，他只负责出钱。

　　可方想既然来问，他是可以过去看一看。只不过，他得先确认一件事。
　　拿出手机，颜屿回道：“稍等，我看下后面行程。”

　　几秒钟后，元时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待看清消息主人，她立刻摁熄屏幕，颜屿干嘛呢？！他看行程给她发消息干嘛！

　　“抱歉，后面的行程表秘书还没有给我，我不确定公司那边会不会有其他安排。”

　　方想不死心，“那明天呢，明天应该能知道吧，咱们反正是后天去呢。”

　　“行，那我催催她。”

　　手机再次出声。
　　元时亦：！
　　她怎么就没把声音也一起关了！
　　还有，谁是他秘书啊！

　　稍稍后移身子，元时亦把手机拿至桌下，然后迅速拨下静音键。

　　舒妤正在激情冲浪中，左手刷屏一刻未停。
　　再看右侧，路芙埋头干饭，心无旁骛。
　　朦胧的暖光下，每一个人都专注着自己的眼前事。
　　很好。

　　悄悄低下头，元时亦打开手机，屏幕在一片黑暗中亮起，亮光中央，赫然显示着颜屿的两条消息。

　　【颜屿：我可以去吗？】
　　【颜屿：如果你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不答应了】

　　颜屿不是不清楚是否有空，而是在问她，他可不可以跟他们一起去海边。

　　元时亦心跳倏然加快，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不想让他去的话，他就不答应。
　　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她在躲着他了吗，所以，他才会先来征求她的意见？

　　点开输入框，元时亦两根拇指僵在屏幕两侧，一动不动。
　　如果她说不想，他就一定不会来。

　　深吸一口气，菜肴的鲜香与假山的清香混入，惹得她鼻子直发痒，而那缕淡雅而柔和的风不知在何时也一同绕进，又让她好受许多。

　　眼睛一闭，元时亦胡乱打下几个字。
　　【元时亦：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颜屿：随便就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