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幸运的2012 在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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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对小朋友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窗边最后一张空桌被她们占下，可乐杯壁上挂满了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滑落。隔壁桌的小孩在抢薯条，哭喊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前面那桌的年轻情侣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女生笑得前仰后合。收银台前排着长长的队，店员扯着嗓子喊“号码牌87号”。
多荣坐在靠窗的位置，两只脚还够不着地，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她面前摆着一个汉堡、一份薯条、一杯插着吸管的可乐。
全秀玄拿起她的可乐杯，试了试温度。
“会不会太冰了？”
多荣嘴里已经塞了一根薯条，含糊不清地说：“我会等冰块化一点了再喝！”
全秀玄笑了，把可乐杯放回去。
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闵玧其。
他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自觉说“我也是！”
全秀玄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阿尼，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再点点儿吃的。”
“噢……”他低下头，耳朵悄悄红了。
多荣没注意到这些，她已经开启了“今日汇报”模式。
“玧其欧巴！你知道吗！今天我坐了五次旋转木马！”
闵玧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五次？”
“嗯！第一次是秀玄欧尼抱着我坐的，第二次她坐我旁边，后面三次我自己坐的，她在外面给我拍照！”
“这么厉害。”低沉的声线和他极力想要捧场的语气莫名不匹配，全秀玄在旁边听着，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她低下头，假装在帮多荣挤番茄酱，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闵玧其瞥了她一眼。
她没抬头，但耳边的碎发在轻轻颤着。
他收回视线，继续听多荣讲话，脸颊却悄悄红了一点。
“还有！我还和旁边的小朋友聊天了！她和我一样大！”
闵玧其点点头，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多荣说得更起劲了，手舞足蹈，汉堡都顾不上吃了。
全秀玄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她拿起一个一次性手套，拉过多荣的手，帮她仔细戴好。又把番茄酱挤在小碟子里，推到多荣手边。
一转头，发现手边多了个小碟子。
番茄酱已经挤好了，旁边还有一包撕开的糖，是她喝咖啡时习惯加的那种。
她愣了一下，看向闵玧其。
他正一脸认真地听着多荣讲话，时不时点一下头，手下的动作却没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多荣那堆薯条摆得整整齐齐，还帮她把可乐杯上的水珠擦掉了。
全秀玄看着他。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快吃吧，全秀玄小朋友]
全秀玄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她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他挤好的番茄酱，放进嘴里。
多荣玩得太累了，还没吃完眼睛就要困得睁不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最后直接趴在桌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全秀玄凑过去想听清楚。
软软的手指忽然握住她的手。
多荣没有睁眼，脸还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是梦话，又像是攒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话。
“秀玄欧尼，我好幸福。”
全秀玄愣了一下。
“其实，生日那天，我有想要许的愿望。”多荣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困意，一点认真，“我想要有家人，只属于多荣的家人。”
小小的手指在全秀玄掌心蹭了蹭，“今天，愿望好像成真了。”
去往公交车站的路上，闵玧其背着她。两只小手软软地搭在他肩上。
天暗得很早，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把夜色染成暖融融的颜色。橱窗里还摆着圣诞装饰，拐角处的便利店透出白晃晃的光。呼吸间有淡淡的白雾散开，又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多荣往下滑了一点，闵玧其轻轻掂了掂，把她往上托了托。
全秀玄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没关系吗？”
“嗯。”闵玧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不要小看我啊，秀玄xxi。”
全秀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轻轻落在人行道上。多荣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上次，很谢谢你，玧其。”
闵玧其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她。
“我上次自顾自说了一大堆……”他顿了顿，“其实，道理大家都知道。要做到的话，很困难吧。”
连他自己，不也是每天都会怀疑，每天都会想要放弃吗？
“你的话，让我想了很多。”全秀玄看着前方的路灯，声音很轻，“我意识到，之前的自己……忽视了很多东西。”
人在忽视自己的时候，是没办法看见别人的。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你现在找到了吗？”闵玧其侧过头看她，“那些，你忽视的东西。”
全秀玄想了想，轻轻笑了一下。
“阿尼。”她摇摇头，“要全部找到的话，好像现在没办法做到。”
但已经能看到一些了。那些以前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甚至从没注意过的东西，现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像冬天的湖面开始融化，露出下面一直存在的水。
对于学医这件事，她好像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但那到底是不是她“坚定选择”的路？
这个问题，她依旧不知道答案。
只是她发现，自己不再那么纠结了。
“人生总有些茫然的时刻，”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夜色说，“与其停滞不前，不如就往前走。”
她顿了顿，“只要是向前的，总会看见的。”
脚下的路是真的。每走一步的感觉是真的。那些疲惫、那些满足、那些被数据折磨的夜晚、那些终于写出结论的瞬间——都是真的。
与其站在原地追问“这是不是我选的”，不如先走起来。
只要是在向前走就行了。
她看着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闵玧其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在她旁边，背着熟睡的多荣，脚步和她一样慢。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全秀玄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那就一起走。”他说。
全秀玄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多荣在他背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咂一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又坐了几次旋转木马。
街边的橱窗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装扮。
绿色的彩带缠绕在门把手上，红色的蝴蝶结系在路灯杆上，星星灯一闪一闪的，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便利店的玻璃上贴着圣诞老人的贴纸，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Merry Christmas”。
“又快要圣诞了。”全秀玄看着那些彩带，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闵玧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圣诞节。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2011年，是迷茫的，是痛苦的。未卜的前途，不知道何时才能出道的等待，日复一日的练习，和那些永远也甩不掉的自我怀疑。
还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还有没有未来的感情。
那个他以为永远只能远远看着的人，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此刻，正走在他身边。
呼吸可闻的距离。
2012年，那个他可望不可即的人，此刻，竟然真的站在他身边。
以及，
“我们要出道了”他说
全秀玄脚步顿住。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一瞬间亮了起来。
“jin jia？”（真的吗？）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然后笑容在她脸上慢慢绽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粗卡嘿！”（祝贺！）
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看着她比自己还高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他也想笑。
知道出道消息的那一刻，宿舍已经疯成一团。郑号锡抱着金南俊转圈，金泰亨和田柾国在地板上滚成一团，他们喊着“出道！要出道了！！”，连平时最淡定的金硕珍都红了眼眶，朴智旻更是流着泪，被金泰亨拥入怀中。
他们叫啊，跳啊，把枕头扔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拿起手机，想要第一时间分享给一个人
[我想要见你]
他之前就“命运”之事“侃侃而谈”，说什么“命运”，说什么“偶然和巧合”。说得好像他多相信命运似的。
但其实，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命运眷顾的人。
小时候，学校门口的杂货店里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摆满了封好的小玩具。最贵的那个特等奖，是一个《龙珠》的超级赛亚人孙悟空手办，金发冲冠，浑身冒着金光，摆在盒子最显眼的位置。
那时候学校的男生们都在攒钱抽这个。谁要是抽到了，能炫耀一个月。
狡猾的商贩把那个手办摆在店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每次上学放学，他都要路过，看几眼，然后捏着口袋里的硬币，数着还得攒多久。
爷爷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想要那个手办，有一天，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他。
“拿去，买那个孙悟空。”
他欣喜若狂，攥着钱就往杂货店跑。到了店门口，却发现口袋里的钱少了，只是少了一枚硬币而已，最不值钱的那一枚。但他攒了那么久，少一枚都不够。他翻遍所有的口袋都找不到。于是折返回去，在来的路上找，蹲在路上，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找。汗水滴下来，他顾不上擦。脸憋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终于找到了。那枚硬币躺在一片落叶下面。
他攥着钱，喘着粗气，往杂货店跑。那时候他还胖胖的，跑不快，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等他终于跑到店门口，只见那个店主笑眯眯地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孙悟空，递给另一个男孩。
那种心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想想，那个手办其实不是只有一个。塑料的质感也很廉价，一点都不值那个价钱。但那时候，他就像被命运背叛了一样，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失意的人。
再大一点，初中时攒了几个月零花钱想买的限量专辑，去的时候刚好售罄。看中的二手键盘跟卖家约好了，到地方却被放鸽子。哪怕现在，他每周都会买一张彩票，连梦里都会梦到中奖号码，醒来认真记下，去便利店照填——然后一张都没中过。
可是，2012年快要结束之际，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从前那些他咒骂过无数次的事情，那些让他觉得自己永远不被眷顾的时刻，好像都成了此刻“幸运”的铺垫。
只是...他好像幸运过头了。
“呀！阿爸，他怎么会在啊”宥娜一脸不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闵玧其
“啊，玧其来啦！”全在林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紧接着人就出现在玄关，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玧其啊，快进来！别客气！”
他看见宥娜那副表情，才反应过来，笑着解释：“啊，这个……玧其不是快出道了吗？正好今天秀玄生日，一起庆祝一下嘛！”
他没说的是，接到闵玧其电话那天，他听那个孩子在电话里郑重地道谢，心里又高兴又发酸。一个人在首尔当练习生，过节也不回家，身边没个家人。秀玄和他同岁，要是能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多好。
“哎一古，都说了让你别带太多东西。”全在林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往里一瞅，“这个草莓很贵的！你别浪费钱。”
“阿尼呦。”闵玧其抿了抿嘴，“刚好路过。”
全宥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闵玧其假装没看见，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朴海媛正抱着抱枕玩手机，抬头看见他，随意挥了挥手：“噢，闵玧其。”
白贤书坐在沙发另一头，朝他点点头：“闵玧其xxi。”
还有一个女生他见过，是崔敏智，上次一起在保育院做志愿者的学姐。她此时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在他和白贤书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哇，今天真是热闹呢。”她笑眯眯地说。
“热闹好，热闹好。”全在林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视线扫了一圈，“哎？秀玄呢？”
全宥娜头也不抬，盯着手机屏幕：“在阳台打电话呢。”
闵玧其下意识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门关着，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客厅，手里举着手机。
怎么还没到？不会找不到路吧....全宥娜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抬头说：“阿爸，我朋友到了，我去楼下接他们了。”
“噢，好。”全在林点点头，突然想起厨房里还在煮的东西，“啊！那个，同学们，你们自己聊，我去厨房了。别客气，都随意一点！”
“内——”
他匆匆消失在厨房门口。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时候，阳台的门被推开。
全秀玄结束电话走进来，一抬头，对上满屋子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
她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幸运的2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