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游乐园 是梦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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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几天实验室，每天都在全在林的催促下回家。
“太晚了，我来接你吧。”全在林在电话另一头说。
全秀玄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十一点了。她揉了揉发僵的后颈：“不用啦，我马上——”
“啊，你说什么？秀玄啊，我这边信号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我先出发了，你别着急，我在车里等你！”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全宥娜的声音从背景里炸开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抢电话。
然后“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全秀玄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不同于以往那种带着负担的情绪，一股暖意从胸口慢慢涌上来。她笑了笑，把数据保存，开始收拾东西。
最后一次修改完，她把邮件发出去的时候，首尔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她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倒头就睡。
再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金教授发来的消息，说他这几天在美国参加学术交流，刚落地。附件里是一份修改意见，只有短短几句——比起初稿时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这已经是仁慈了。
她改完，发过去。等反馈，再改。再发过去。
往复几次之后，某个深夜，手机屏幕亮了。
金教授：【明天这个时间，视频】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她守在电脑前。视频接通的那一刻，金教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酒店房间，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陌生而遥远，看起来是美国某个大城市的夜景。他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不冷不热，看不出情绪。
“嗯，还不错。”他说。
还不错。
从金教授嘴里说出来，这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她下意识想起身鞠躬，又想起这是视频，只能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谢谢教授。”
金教授的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又很快消失了。
在韩国医学论文数据库（KMbase）搜索论文标题时，加载的那几秒，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没有落下去。
然后页面跳转。
《基于细胞实验初步探究某传统草药提取物对特定炎症通路的影响》
作者：金允燮，全秀玄
盯着那行字。
她试着去感受。
那种缓缓在她心里流淌的东西。那股热流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她分辨不出来。是从胸口正中央，还是从更深的什么地方？它就这样出现了，缓缓的，温热的，像深夜浴缸里漫过肩膀的水。
闭上眼睛。
那热流一点一点漫上来。从胸口到喉咙，到眼眶边缘，然后停在那里，不上不下。不是想哭，只是停在那里，温温地待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了。很久没有停下来，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
疲惫是有的。那些凌晨三点的自习室，那些被退回重写的版本，那些跑了一遍又一遍的数据，都还在身体里，像沉积了很久的沙。但这股热流漫过来的时候，那些沙被一点一点托起来，轻轻带走。
这种温热的东西填满那些她从来没注意过的缝隙，那些被“应该做的事”磨出来的、细小的、她以为不存在的缝隙。
睁开眼睛。
屏幕上的名字还在。金允燮，全秀玄。小小的，黑色的，和成千上万篇论文没有任何区别。
但对她来说，不一样。可也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清醒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论文可以被看见，可以被引用，可以被写在简历上。但如果它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如果它不能让任何一个病人少受一点苦，那它终究只是纸上的一行字。
研究，是为了解决更多临床问题，是为了拯救更多生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网页关掉。
完成论文后，她睡了一个饱觉。
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金色。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听见厨房传来锅铲的声音。
客厅很安静。没有全宥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那丫头这个点肯定还在睡觉，不到中午是不会醒的。
全秀玄弯了弯嘴角，掀开被子下了床。
餐桌上摆着全在林做好的早餐——热乎乎的米饭、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一碟她爱吃的泡菜。碗筷整整齐齐摆着，只有一副。
她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回房间换衣服出门。
站在玄关处，她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
现金，够。
水杯，带了。
纸巾，带了。
她一样一样确认着，忽然想起什么。
包。
闵玧其说给她洗的那个包，还在他那儿。
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
[论文通过了，托你的福，多亏你的炒年糕和海带汤]
知道他最近很忙，没期待着回复，她收好手机推开门，又轻轻把门带上。
公交车站台的展板上贴着许多花花绿绿的传单。看着“江南区课后辅导”、“数学家教”、“大学生补习，时薪面议”几个大字，她多看了两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公交车就来了。
收起视线，上了车。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深冬的首尔灰扑扑的。
公交车穿过麻浦区熟悉的街道，那些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店铺，拐角处的便利店、开了十几年的老面馆、招牌褪色的洗衣房。这一带老旧得很，街边的店铺招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电线杆上贴满了各种广告。
全秀玄靠着窗户，脑袋难得放空，盯着外面发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窄窄的街道。其实保育院不远，坐公交也就二十分钟。不知不觉，她早就习惯了这条路。
到站下车的时候，风从街角直直地灌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乱飞。她拢了拢衣领，加快脚步往保育院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铁门旁边。
是多荣。
她穿着那件旧旧的粉色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街角的方向，一眨不眨。
看见全秀玄的瞬间，那双眼睛像被点亮的星星。
“欧尼——！”
多荣撒开腿就跑，两条小短腿飞快地倒腾着，朝她冲过来。整个人扑进全秀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大衣里蹭了蹭。
全秀玄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往她怀里拱。她抬手摸了摸那颗脑袋，又捧起那张小脸——红扑扑的，凉凉的。
“哎一古我们多荣，怎么在外面等呢？冷不冷？”
多荣从她怀里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冷！我有手套！”
她把两只手举起来给全秀玄看，黄绿色交织的手套，针脚细细密密的，尺寸刚刚好裹住她的小手。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又把手套举到脸旁边蹭了蹭，像只炫耀新玩具的小猫。
“欧尼送的手套！超——暖和的！”
全秀玄忍不住笑了，握住那双小手搓了搓：“那就好。”
朴院长从里面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多荣早上知道你要来，就开心得不行呢。早饭都没好好吃，一直问‘欧尼什么时候到’。还特意把手套翻出来戴上，说要给欧尼看看。”
“米阿内，欧尼最近太忙了。”全秀玄揉揉多荣的脑袋，语气软软的，“等很久了吧？”
多荣摇摇头，又点点头，诚实地说：“等了一小会儿。但是看到欧尼就忘掉了！”
朴院长笑着摇摇头。
全秀玄站起身，牵起多荣的手：“那我们出发啦。多荣，跟朴院长说再见。”
“朴院长再见——”多荣挥了挥那双黄绿色的手套，用力地晃，“我们去玩啦！”
“玩得开心。”朴院长朝她们挥挥手。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多荣吃早饭了吗？”全秀玄低下头，声音软软的。
“嗯！吃了！”多荣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食堂阿姨做了年糕汤！还有煎蛋！我把煎蛋全吃完了，因为修女阿姨说吃煎蛋才能长高高！”
“真厉害。”全秀玄弯了弯嘴角，声音又软了几分，“所以现在能长到这么高了？”
她伸手在空气中比了个高度，比多荣现在的个子高出一截。
多荣看了一眼，立刻踮起脚尖往上蹦了蹦：“我能！马上就能！”
从保育院出发，坐公交车往南走几站，过了麻浦大路，就到了位于麻浦区与西大门区交界的望远儿童游乐园。
这是附近几个区里最受孩子欢迎的地方。虽然比不上蚕室那些大型游乐园，但对于住在麻浦区的家庭来说，坐几站公交就能到，不用过汉江。
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多荣就开始坐不住了。她扒着车窗，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窗外一点点靠近的彩色设施。
“欧尼，那个是什么？”她指着远远露出的摩天轮一角。
“摩天轮。”
“那个呢？”
“小飞机。”
多荣不问了。她就那样扒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小手攥着全秀玄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下了车，走到游乐园门口，她反而不动了。
全秀玄低头看她。多荣站在大门外，仰着头看着那些彩色的拱门、飘着的气球、进进出出牵着爸爸妈妈手的小朋友，脸上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兴奋。是懵。是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不走了？”全秀玄蹲下来。
多荣抿了抿嘴，没有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像别的小孩那样亮晶晶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亮一下，又暗一下。
“欧尼……”她小声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全秀玄看着她。
“这是真的吗？”多荣说，“不是多荣在做梦吗？”
游乐园，对她而言是一个熟悉的词汇。班上同学每次过完周末、过完假期，就会聚在一起讨论自己和家人去了哪里玩。“游乐园”总是被经常提起。还有“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这些词汇从同学们的嘴里蹦出来，像一颗颗彩色的小珠子，滚落在她耳边。
她一颗一颗捡起来，在脑海里拼凑着那个世界的样子。但她拼不出来。
她只能安静地听着，就像她的周末一样——安静地坐在保育院的院子里，看天空，看树，看偶尔飞过的鸟。
现在这些真正的游乐设施就在她眼前。摩天轮慢慢转着，旋转木马的灯光一闪一闪，小飞机上上下下。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们笑着、跑着、拥挤着，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可她站在那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路过游乐园很多次。每次从外面经过，都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和笑声。但她从来没有进去过。
所以她的梦里，也止步在门口。
毕竟没见过的东西，又怎么梦得到呢？
她好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害怕她一踏进去，梦就会醒。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保育院的小床上，窗外天还没亮。
“多荣，不是梦，是真实的”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温热的，真实的，带着一点点的重量。
全秀玄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却有一种确切的、不容置疑的温度。那温度从头顶传下来，慢慢渗进去，像冬日里的一小片阳光。
多荣抬起头，对上那双关切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温柔，耐心，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让她安心的什么。
不是梦。
梦里的眼睛不会有这样的温度。
全秀玄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多荣，”她轻声说，“我们一起进去吧？”
多荣看着她。
阳光落在全秀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她点点头。很用力地点点头。
然后她拉着全秀玄的手，迈进了那道大门。
进去的那一刻，音乐声变得更响了。彩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小孩从她身边跑过，笑着喊着。有棉花糖的甜香味飘过来。
多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她不跑不跳，只是紧紧地牵着全秀玄的手，眼睛四处看着，每一处都要看好久。那些彩色的设施、那些跑来跑去的小朋友、那些飘在空中的棉花糖香味，她都看，都闻，都记着。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太多东西了。
摩天轮在远处慢慢转着，碰碰车里传来碰撞声和尖叫声，小飞机上上下下，每一架上都坐着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朋友。
然后她看见了旋转木马。
它就在不远处，彩色的顶棚，亮闪闪的灯光，一匹匹木马上下起伏着，转着圈。音乐声从那里传过来，是她在电视里听过的儿歌，调子很熟悉。
多荣不走了。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眼睛亮亮的，却不说话。
全秀玄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顺着多荣的视线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旋转木马，然后低下头，看着多荣的侧脸。
那张小脸上有很多东西，向往，渴望，还有一点点不敢说出来的怯。
全秀玄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牵起多荣的手，带着她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慢慢地，稳稳地，朝旋转木马的方向走过去。
多荣跟着她走，眼睛还黏在那些木马上，嘴巴抿得紧紧的。
走到售票处的时候，全秀玄松开她的手，蹲下来和她平视。
“多荣想坐哪一匹？”
多荣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又去看那些木马。她的视线在一匹匹木马上扫过，最后停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那匹马的鬃毛是金色的，马鞍上画着粉色的花纹。
她伸手指了一下，又很快缩回来。
全秀玄看见了。
她站起身，去买了一张票。回来的时候，她弯下腰，把那张小小的票放在多荣手心里。
走到售票处的时候，全秀玄松开她的手，蹲下来和她平视。
“多荣拿着票，”全秀玄看着她，忽然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带欧尼一起去坐好不好？”
多荣眨眨眼。
“欧尼也想玩，”全秀玄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但是欧尼已经是大人了，一个人去坐的话……有点害羞。”
她顿了顿，“多荣陪着欧尼，好不好？”
多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怯意慢慢散开，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攥紧了那张票，小小的脸上满是郑重“交给我吧欧尼！”
全秀玄把她抱起来，走进旋转木马的入口。工作人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眼睛看不太清了，吃力地眯着，他接过票，撕下一半，笑着对多荣说：“哎一古，小朋友，带妈妈来玩呀？”
多荣愣了一下。
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太过生疏。保育院里没有人叫妈妈，小朋友们也不提妈妈。偶尔有新来的小朋友会哭着找妈妈，哭多了就不哭了，也不再提了。
可它又曾在她心里默默念过无数次。
在睡不着觉的夜里，在看见别的小朋友被妈妈牵手接走的时候，在幼儿园画“我的家人”那幅画、她只能画自己和修女阿姨的时候。而在遇到秀玄欧尼之后，她的画里多了许多人。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人。秀玄欧尼正笑着，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稳稳地往里走。那手臂的温度透过羽绒服传过来，和刚才摸她头的时候一样暖。
多荣看着她的侧脸，然后，把脸埋进全秀玄的肩膀里，蹭了蹭，短暂的闭上眼睛。
她选了那匹白色的小马，把多荣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跨上去，坐在多荣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
“抓好。”全秀玄轻声说，把多荣的手放在前面的杆子上。
多荣两只小手攥着杆子，身子微微绷着。
音乐响了。
木马开始转动。
多荣的身子绷得更紧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开始移动。那些彩色的灯光，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马，那些不认识的小朋友，都在她眼前转起来。
“欧尼……”她小声叫。
“嗯？”
“它……它真的在动。”
全秀玄笑了，下巴轻轻抵在多荣头顶：“对，它在动。”
转了一圈。
两圈。
多荣攥着杆子的手慢慢松了一点。她开始敢偷偷看旁边的木马，敢指着远处那匹棕色的说“那匹也在动”，敢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一晃脚。
全秀玄坐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她。
等木马停下来的时候，多荣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欧尼！好玩！”
全秀玄笑着摸摸她的头，“要再来一次吗？”
这次她没有抱着多荣，而是自己坐在旁边那匹灰色的马上。
“欧尼就在这儿。”
多荣点点头，攥紧了杆子。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转动。
多荣这次没有绷紧身子。她攥着杆子，眼睛却一直往旁边瞟，秀玄欧尼就在那儿，和她一样坐在木马上，正看着她笑。
转过来的时候，她看见全秀玄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再转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敢松开一只手，朝全秀玄比了个“耶”。
全秀玄笑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一圈又一圈。多荣的笑声越来越大，混在音乐声里，混在其他小孩的笑声里。
音乐停下来的时候，她小声问，“再坐一次好不好？”
全秀玄笑着点头。
那天下午，多荣把旋转木马坐了五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一样，眼睛亮亮的，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得像个小傻子。
后来她又坐了碰碰车，坐了旋转飞机，坐了每一个她从来没坐过的项目。每一样都是新的，每一样都让她惊喜。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多荣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小脸红扑扑的。
全秀玄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按在她额头上。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她额角的汗吸干，又顺手把她跑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玩累了吧？”
“不累！”多荣晃了晃脑袋，任由她给自己擦汗，眼睛还亮晶晶地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那边瞟。
全秀玄弯了弯嘴角，又从包里拿出那个随身带的保温杯。水是出门前在家里装好的热水，捂了一路，现在打开杯盖，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刚好温温的，不烫嘴。
“来，喝点水。”
多荣双手捧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喝完了还吧唧一下嘴，满足地把杯子还给她。
“饿了没有？”全秀玄接过杯子，拧好盖子放回包里。
多荣摇摇头，目光还是黏在旋转木马上。
全秀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她：“还想再坐一次？”
多荣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那玩完这个要去吃点东西。”全秀玄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软软的，却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然肚子会饿坏的。”
多荣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小指头：“那吃完还能再玩吗？”
全秀玄被她这副讨价还价的小模样逗笑了，伸出手和她拉了拉钩。
“当然可以啦，玩到累为止。”
“耶！”多荣欢呼一声，拉着她的手就往旋转木马那边跑。那副黄绿色的手套在她手上晃啊晃，像两只扑腾的小蝴蝶。
全秀玄被她拽着跑了几步，嘴角弯弯的，任由她拉着。
旋转木马的灯光亮起来，音乐声再次响起。
多荣坐在那匹白色的小马上，两只手攥着杆子，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她歪着头和旁边木马上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孩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
全秀玄站在围栏外面，看着她。
然后多荣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在人群里找她。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全秀玄朝她挥了挥手。
多荣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松开一只手，用力朝她摆动。
全秀玄笑着举起手机，对准她。
快门声响了一下。屏幕上定格了多荣挥手的瞬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低头看照片，想再拍一张，却发现悬在通知栏的一条短信
【玧其】
[托福什么的……那，今天是休息日吗？（8：32）
[我想要见你]（11：00）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游乐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