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特别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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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公斤。”护士轻柔地将白猫从电子秤上抱下来，手指熟练地检查着它的身体状况，“体型偏瘦，但肌肉很结实，毛发也很干净，没有跳蚤或皮肤病。”她微笑着将猫递给全秀玄，“小家伙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哦。”
“内，谢谢。”全秀玄小心翼翼地接过白猫，感受到它温暖的体温透过柔软的毛发传来。
护士小姐伸手揉了揉白猫的脑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真好，有爸爸妈妈接你回家啦。”
——爸爸妈妈？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两人同时僵住。下意识转头看向闵玧其，却不料正对上他同样慌乱投来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触，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阿尼——"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护士的下一句话打断。
"缴费请这边来。"
现在再刻意澄清，反而显得更加尴尬...
"...内。"她低声应道，低头将脸埋进白猫的毛发里，试图掩饰突然升温的脸颊。抱着猫往缴费处走去时，她能清晰地听见身后闵玧其的脚步声
但她没有看见，在诊所明亮的玻璃窗反射中，那个看似淡定的人正抬手摸了摸后颈，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周末的午后，赏樱的行人三三两两漫步，偶尔驻足拍照。
路边的樱花树虽不及汉江公园的盛大，却也开得恬淡，花瓣被暖风一吹，便簌簌地落，有几片擦过肩头，又轻轻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目光平视前方，但身侧人的手臂却似乎始终在彼此的余光里
虽然同样是沉默，却是和那天雨夜里截然不同的氛围。
微风拂过，樱花簌簌飘落。
他提着猫包的手指微微放松，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刻意避开她的消息，删掉联系方式。他以为只要斩断所有可能的交集，那些不该有的悸动就会自然消散。可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些被压抑的念头反而更加鲜明地浮现在脑海：她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她递伞时指尖的温度，她看向他时时专注的眼神
其实逃避才是最痛苦的
原来，逃避才是最辛苦的
而现在，仅仅是和她并肩走在樱花树下，听着猫包里白猫轻微的呼噜声，感受着偶尔吹过她发色的风带来她的气息——这种简单的时刻，竟让他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
他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全秀玄。她正微微仰着头看路过头顶的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睫毛在光影交错间像振翅的蝶。
猫包里戴着伊丽莎白圈的白猫先生似乎催促什么似的在猫袋里转了一圈，猫包随之晃动。闵玧其借着调整重量的动作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过头，余光上移，终于将酝酿一路的搭话说出口
“这只猫，名字就叫白猫吗？”
全秀玄的视线从枝头收回，睫毛轻颤着转头看向他
“嗯，是多荣一直这样称呼它”
”要给它取个名字吗？“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提着猫包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猫包提手 “叫它白猫的话，很难分辨不是吗？”
尾音比平时略微上扬，暴露出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吗？只是这样都让他紧张得不行
自己的表情自然吗？会不会显得太面无表情？嘴角的弧度，会不会太生硬？
这个角度光太强烈了，自己眼睛是不是太小？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侧过头，刻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没看出他此刻复杂的内心活动，全秀玄抿着唇笑着摇头
“取名字的话...好像是承担了一份责任。”
“让它和其他猫变得不同..."她的声音放轻，“就要准备好永远做特别的那个存在才行。”
做好在人生里承担一个这样脆弱又柔软的生命的准备，也做好不远的未来必定会分离的准备。
会太过悲观了吗？明明还没开始，她想到的却是结束后的痛苦。
但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待任何一段关系，比起幸福，更先想到的是对方离开的时刻。
没听见闵玧其的回应，她侧头看过去，见他眉头轻轻蹙起，唇角无意识地抿紧，像是含着一颗酸涩的糖果。
他的表情罕见地纠结，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川”字，连下颌线都绷得比平时更紧——这副模样与他平日里冷淡直接的样子反差太大，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她忍不住抿唇笑了。
“玧其xxi，”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有想说的吗？”
像是被戳破心思般，睫毛颤了一下，他随即别过脸“我觉得...”
“不取名字，它就不特别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却意外地认真，“在你救助它的那一刻，你在它的生命里就已经特别了。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顿了顿，他接着说“这样刻意的行为，更像是一种自我欺...安慰吧？”
白猫在包里轻轻“喵”了一声，仿佛在附和。
说完，他悄悄用余光观察她的反应，喉结微微滚动，像是担心自己的话不合时宜。
见她有些发愣，他又匆忙补充：“这只是我的想法……”
全秀玄望着他难得局促的样子，微微笑，“不是的，”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玧其xxi的话很有道理，是我自己太过敏感了”
所以连这样一丝微小的羁绊，都没有做好准备
风忽然变大一阵，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她的低语。
闵玧其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雨幕中摇曳的嫩黄，原以为是她的全貌——那种不管不顾的盛放，像要把整个雨季都染成明晃晃的向阳色调。可此刻的她，更像是一朵挂在枝头被风吹得将坠落的粉白樱花，带着轻柔的脆弱。
风掠过的声响忽然变得很轻。他看见她睫毛在灯下投出的阴影，像樱瓣边缘那抹将散未散的淡粉。
“不是的。”闵玧其眉头微蹙，语气罕见地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执拗。他下意识不喜欢她这样批评自己“在这件事上，与其说是敏感……不如说是一种责任。”
“对人类来说，十几年不过是人生从一个阶段迈向另一个阶段，对它们”他轻轻将猫包提起来，隔着黑色的网纱看在里面闭着眼睛睡觉的白猫，“则意味直到生命结束的最后一秒。所以，‘敏感’不是一件坏事”
全秀玄怔住了。她偏过头，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罕见的紧张。
她忽然低头笑了，觉得这样努力组织语言安慰自己的闵玧其很陌生，但也很新奇。此刻，他隐藏在内心的柔软好像像一朵翻涌着上升蒸腾云，暖暖地围绕在她周围。
那些被他刻意隐藏的部分，就摊开在她面前，
让［闵玧其］这三个字变得更加立体
她侧头，看见闵玧其像是对自己说的话感到不自在，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
开了头，后面的话说起来也更加顺畅
“也许，比起分离时的痛苦，那些彼此陪伴的回忆更加珍贵。可能一开始，那些记忆会染上悲伤的颜色，但随着时间流逝，彼此陪伴的幸福记忆会更加清晰吧”
说完，他转过头，却正好对上她柔软又专注的视线
“玧其xxi养过宠物吗？”
他摇摇头，见她下一秒笑出来“莫呀，还以为玧其xxi有过这样的经历才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呢”
对这一句打趣，闵玧其耳朵微红，虚势道“也不是非要有经历才能知道的，人们不都说间接经验才是人类获取经验的主要途径吗，我是从书里看到的.....”
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这个高中毕业生在身侧的首尔大高材生面前说自己看书觉得有些心虚...
是不是太过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装？
“噢～真厉害呢玧其xxi”
学着海媛的语气，全秀玄刻意拉长尾音
噗
侧过头的闵玧其被她的大叔语气逗笑了，他停下不走了，站在原地用一只手捂着脸，肩膀耸动起来。
全秀玄一脸懵“wei yo？”
“阿尼yo，你...”闵玧其平缓好呼吸，深吸一口气“你从哪里学习的那个语气？”
全秀玄歪头看他“算是...直接经验吧？怎么了，很奇怪吗？”
她的脸颊也忍不住有些发热，因为想要氛围更加轻松一些所以才那样做的...
哈...想捂脸..
彻底平复下来的闵玧其一脸严肃“阿尼yo，但是秀玄xxi，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啊...”她这下是真的捂脸了，声音隔着手掌闷闷的“我知道了...”
“还有，不奇怪，就是有点....”
“嗯？”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有点可爱而已...
现在更加可爱了
闵玧其又忍不住捂着脸笑起来，手掌下的脸笑得皱成一团
即便没看也能感觉到她变得有些幽怨的视线，于是笑得更加欢了
怎么，这么可爱呢
直到传来脚步声，他才放下手掌，看着前面走出三四步的背影
这条小道上，视线所及的只有她而已。
不是人潮拥挤的街道，也不是雨线如幕的夜晚，而他，也决定不再转身离开
快步跟上她，微微侧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声音放得很轻：“……生气了？”
“阿尼yo。”她答得飞快，脚步不停，甚至故意加快了些，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哄人。
“我刚刚笑是因为……”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调轻缓，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果然，她的步伐慢了下来，微微侧头，余光悄悄瞥向他。
“秘密。”他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唇角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玧其xi今天格外像个小孩子。
笑起来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毫无防备，纯粹又单纯...还真是难得啊...
自己怎么也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还真的跟他赌气？
她心里那股小小的不满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气，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露出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秘密？玧其xi？”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他的语气反问。
闵玧其偷偷瞄着她的表情，见她眉眼松动，这才慢吞吞地抬手挠了挠脸颊，指尖在皮肤上蹭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的别扭：“……即便是朋友，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吧？”
朋友。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也不需要追问为什么。
她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既然是朋友的话，玧其xi，我可以打你吗？”
“诶？”他愣住。
“就算是朋友，那样嘲笑我也太让人伤心了吧？”她微微鼓起脸颊，眼神委屈巴巴的（？）。
“嘲笑？阿尼……”他刚要辩解，却在看到她装可怜的表情时顿住，面色顿时浮现可疑的红晕，随即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点头，其实内心还有些诡异的期待
“知道了……让你——”
“——啊！”他猛地捂住手臂，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眉头皱成一团，仿佛遭受了重击。
她吓了一跳，慌忙凑近：“我太重了吗？米阿内……”明明收着力道的……
可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眯起眼睛，语气凉凉道：“玧其xi，我刚刚打的是这！边！来着。”
——啊，糟糕。
闵玧其僵住，讪讪地放下手，耳尖微微泛红：“……米啊内。”
……
……
“噗。”
笑会传染吗？
或许吧。
两人视线一对上，又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猫包里的白猫先生被颠醒，不耐烦地“喵”了一声，
两个人都变成笨蛋了吧？
四月的风裹挟着樱花的甜香，轻柔地掠过两人的发梢。路旁的樱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铺满了他们脚下的石板路。
“其实不需要太苦恼，关于养宠物这点”
“曾经的我也没办法理解，明明知道会分开，明明只有短暂的陪伴而已，为什么要把情感付注到一个生命如此短暂的生命身上呢。但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因为生命的计量单位从来不是时间
有些存在像流星，划过照亮整片生命的荒原，余烬的温度就够暖余生所有的寒冬。
我试过想，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
但，没有相遇的未来比任何预设的结局都要荒凉。
“是什么让玧其xxi你明白的呢？”
“一个人”
他常想，错过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只需要一个转身，一次低眉，就可以将某个身影永远遗落在人海茫茫里。
和她相处的每个瞬间，本应如其他万千个平凡的瞬间一样，被记忆的筛子轻易滤去。然而她的身影偏生卡在了筛眼里，使他不能轻易抖落
哪怕他用各种理由稀释她的特别——她的眉眼不过是千万人中都有的眉眼，她的声音不过是嘈杂市声中极普通的一种。他想，他能在人潮里和她擦肩而过，但总能在人群里率先捕捉到她。
“啊...那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吧？”她问。
“是，很特别，也很重要”他侧头看向她
他终于承认，世间过客何其多，唯独她不是。她的普通不过是自欺的伪装，她的平凡不过是自己怯懦的托词。
在无数次试图错过而不得之后，他终于明白——命运给予的最大慈悲，不是结局圆满，而是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没有真正错过彼此。
他不再追问后来。后来如何，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现在，此刻，他抬起头，而她就在身侧。这已足够让千万个错过都成为徒劳，让所有刻意为之的疏远都变成笑话。
因为闵玧其不想回到过去，成为那个不认识全秀玄的闵玧其。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特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