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一海橙子

3、壮志凌云·三 这么多年，

　　失去游惊生这一左膀右臂后，有人在等着看李暄笑话。不料，接下来的三年里，他以别人没想到的速度进入决策层，担任公司的COO，改革大刀阔斧，同时开始着手拉拢被压制的中层和有能力的边缘高管。他斩棘理草，亲近的收拢了，异己的排除了。很快，管理层就分拢成了三派，一派是李暄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精英为主的新管理层，另一派是中立的和混吃等死混日子的，最后一派是拥拢杜满月的。到这时候，李暄才收了手。

　　也是在这时候，李暄收到了中国商业杂志的采访，对面连封面已经先一步拟定好了，大概类似于带你探寻中国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OO，李暄的成才之路云云，听起来蛮符合金融界的一贯作风，不够清爽，浮夸，华丽。
　　李暄去接受采访的这天，穿了件麻灰色条纹衬衫，墨蓝的平驳领马甲，出门前他在杜满月的公寓。
　　杜满月刚游完泳回来，坐在沙发里翻金融杂志，沙滩裤和花衬衫只有在杜满月这种人身上才能穿出风流俊美来，他正嘲笑着一个美国公司CEO在出席会议时的出糗发言。

　　李暄把面煮了，小葱洒上去，浇了汤汁，放进了保温盒里。他又把杜满月随手乱扔的衣服挂回椅背上，几本翻开的书重新放回书架上，指挥扫地机器人把公寓里的地全拖了一遍。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归了位，搞得杜满月摸不着头脑，才拿起门口架子上的西装外套，要出门。

　　在走之前，李暄说：“我往后几天有个出差，短时间里回不来。”
　　杜满月嗯了一声，继续翻着金融杂志。

　　过了一会，李暄还没走，他似乎一直在那里站着。影子在地上投着，清淡，缄默，像江心一块被水流冲击仍不走的岩石。在那里站了很久。
　　杜满月借杂志欣赏了一会这个影子，才抬起头，支起下颌，问李暄：“怎么？还要送别吻？”

　　李暄没说话，他好像突然从某种状态里惊醒了出来，转身就走，也没回答杜满月的话。
　　杜满月耸了耸肩，只在心里得意。

　　李暄走了。杜满月在翻着杂志，不小心用了力，油墨纸划开了一面，正好停在之前被他嘲笑过的商业精英的脸上，那张脸被划成了两半。

　　三天后，李暄率环飞高层集体出走。举界哗然。

　　杜满月那时在冰岛处理一桩生意，时差倒的大，猛地收到这条消息，立刻飞回了国。临行前秘书赔了那个酒店一大笔钱，原因是他们的总裁把酒店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飞机上最新刊发的报纸上都写了这件事，中国商业杂志把原定的标题直接换掉，改为了更加夺人眼球的《环飞集团最年轻COO率众出走为哪般，本刊为你揭秘背后故事》，上面的李暄依旧是那样年轻而并不漂亮的面容，细眉细眼薄唇，手支着下颌，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早就不像那个北大校园里的穷小子了。现在，整个东部地区都得为他愕然，股市为他震荡，这个男人因此入选了中国商界年度传奇人物。

　　但对杜满月来说，他失去的并不只是一个助手，一个团队那么简单。
　　他在飞机上怒火攻心，得到李暄的行程，他立刻派人控制住了整个机场，随便找了个理由，把那架私人飞机截停，安保人员直奔公务机坪，在舱门关闭前，杜满月终于赶到！

　　这是个飘着大雨的深夜，黑沉沉的雨幕勾连着绵延不绝的水滴，杜满月拨开了保险栓，当空一枪，噼里啪啦，在飞机坪边嘭地一声。
　　李暄回了头，那是一双如寒潭般静默的眼睛。

　　杜满月手持着枪，风雨把他的长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把弹壳卸在手心，冷笑一声：“李暄，我真是给你胆子了。”
　　他朝李暄一步步逼近，背后的保镖撑着伞，左轮手枪上面还往上冒着烟。直到走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李暄松动了表情。

　　他说：“我可不敢。”
　　这句话还没完全说出，杜满月就唰地一声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冰冷的枪口贴着李暄的额头，隐约能闻到硝烟的味道，一丝一缕，不近人情。杜满月的表情非常可怕，像是寒水里涌动的漆黑不知名之物。
　　李暄伸出了手，迎着风雨将杜满月的手握住，他看着杜满月，眼睛一眨不眨，手往下握住，一寸一寸，力量在撕扯着，杜满月的手在抖，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枪口慢慢移至左胸膛。

　　李暄说：“往这儿打，朝着脑子打会把脑浆溅出来，不太好看。”
　　杜满月的手不抖了，他用那种冷冷的嘲讽的表情看向李暄，食指没用力地勾了勾扳机：“在我身边不好吗？你要什么我不给你。”

　　李暄说：“因为那是你给的。这个理由够么？”
　　杜满月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到底怎么养出来的，你这么个薄情寡恩的玩意儿。”
　　李暄垂下了眼。

　　杜满月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

　　子弹飞了出去，擦过李暄的耳侧，在后面的坪墙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李暄的耳朵流出了血。

　　“这么多年，就算是条狗都养熟了。”
　　杜满月看着他道，随后擦了下脸，把手枪反手扔了出去，枪壁冰冷的外壳在地上摩擦出难听的声音。
　　狂风斜雨里，杜满月转身了，风衣呼啦啦如旗般作响，黑衣的保镖迅速在他身后聚拢，他在人群里仰着头，那一刻如同失意的君主。

　　李暄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他在那里重整分部，换掉了名不副实的分部名头，带着他笼络过来的团队再次出发。两年后，TG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一个崭新的时代开启了。

　　李暄在美国认识了更多的名流，更多的商业巨鳄，原本他利用杜满月利用环飞，在短时间内撬动了他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资源和人脉，然后收归己有，这该归功于李暄的狡诈和贪得无厌，后来的这些，则要归功于李暄从小就不服输的精神和隐忍的个性。为了向上爬，他不择手段。

　　游惊生总算再次等来了他的大伯乐。这个男人提前到了美国，对风土人情和市场政策知之甚深，在公司经营方面给了李暄不少助力，但是，偶尔的，他也会给李暄带来一些麻烦。
　　TG越做越大，就有一些推不掉的晚会，一些来自富豪的私人邀请。李暄是个中国人，骨子里还带有中国人的保守底色，接受不了的各种情色宴会，他一一都推了。可是游惊生不同，游惊生自己有老婆孩子，就乐于给李暄各种牵线，从棕发俏皮的美国甜心到金发碧眼的大胸帅哥，他总想给李暄找些无关紧要的乐子。李暄却不是他想的那样，功成名就也改变不了这个男人，每个介绍过来的人都被他拒绝了。

　　游惊生不理解他。
　　嘿，有钱有权了，不狂撒币狂办信托狂做慈善晚会，那不就应该享受一下与之相伴随的豪宅跑车与美人吗？

　　可是李暄好像都不感兴趣。他在乎的好像仅仅只是权力本身。

　　不信邪的游惊生再次找出了个点子。他的聪明当然并不仅仅只在于公司经营上，他是个人精，还表现在他的看人上。
　　于是李暄在一个慈善晚会上，看到了一个长得非常熟悉的男人。

　　那不是杜满月，杜满月的额头要比他挺阔，眼睛颜色要深一点，身形要比他高而大一点，穿衣总是很有风范。这个叫Alex的男人像个流浪汉被洗刷刷后换了身西装就来到了晚会，周围很多人都在看他，因为他的英俊迷人，在一瞬间吸引了很多女士的注意力。但他却是被游惊生引荐到李暄面前的。
　　游惊生观察着李暄的反应，李暄似乎也在观察着这个美国男人。Alex眨了下眼，试图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的礼物。

　　过了一会，李暄居然笑了，低头和游惊生说：“不太像。”
　　说完，他碰了下游惊生的酒杯，转身走了。

　　这就是完全没有兴趣的表现。游惊生塞了数张大额美元打发走了Alex。
　　从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试图往李暄身边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