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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玉佩 阿湘后文 ...


  •   至此,两人一路上默不作声,早早地就离开了地宫。

      谢十三的手里仍旧握着这柄短剑。
      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内心深处挣扎了许久,就连他这个亲徒弟也忍不住感慨,他这个师父最器重的就是他的这位师兄,当日他师父将此剑交由师兄妥善保管时,也是刚才见到它时的那副模样,破破烂烂,布满灰尘。
      他的这位师兄向来隐忍,买菜的少称几两也只是默默接受,这样说来却是傻。

      然而一旦回想起师父那日的神情时,便不会觉得这柄剑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兴许,这柄剑自有它存在的意义。

      路上,谢十三沉浸在对旧年往事的追忆,哪还有心神去顾及一旁的东方幽。但是二人的步调却莫名的一致,在谢十三无暇顾及的这回儿,东方幽却又暗自端详起了身旁这人。
      东方幽不是傻子,他自然能瞧得出这柄剑于谢十三而言意义深厚,他心底里早有了模棱两可的猜想,但并非心中所想就要广而告之。

      片刻思索过后,谢十三的意识逐渐恢复了清明,他回过神后,辅以抬头,便看到东方的黎明刚刚破晓,此时晨光熹微,耳边时不时的还能听见几声鸡鸣。

      彼时,东方幽早已正过头去,谢十三也未能看到这人端详起自己时的云淡风轻,此时只觉得这人心思深沉,始终让人捉摸不透,好似刚才在地宫内的话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般。
      良久,谢十三倏然开口道:“下一步……先去找你姐姐吧。”
      他的话在刚说完的那一刻,只觉得言犹在耳,自己清晰的感受到嗓音的暗哑,似乎还带着点惆怅意味。

      谢十三内心觉得凄苦时,便连脸上的神情也会跟着无意的转变,没多丑陋,但让人看了,却会是一头雾水。

      一阵清风拂过林梢,听得一片哗然。
      东方幽轻声回应:“好。”声音温柔而又缱绻。

      彼时,谢十三突兀的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只见东方幽缓缓的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谢十三刚有些神伤的转过头,就听这人又补充了一句,“没有。”

      但谢十三却幽诸多疑惑是要询问的,譬如,他是如何会知道他师父这人的。
      于是,他随之转移了话题,拉起了家常。他一改先前的悲愤情绪,颇有闲情的提起:“我师父这人吧,有时候就挺固执的,倔的像头驴,别人告诫他桥就在眼前,他呢,非得荡着树枝过去……”
      东方幽听罢,不禁哑然失笑,心想,有这么说自家师父的?

      “我……是不是言错了。”谢十三顿了少顷,又满含歉意的解释道:“我这人吧,有时候就比较话多,你莫要介怀。”
      “不会。”东方幽淡然一笑,表示不介意。

      谢十三偏过头去,于是两人再次陷入到沉默当中,直到东方幽再度开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后来呢?”
      谢十三稍作一愣,复又继续讲述,“后来啊……闪着腰了呗。”
      东方幽再次感到无语,就连几句想说的话也如鲠在喉。

      “等等等……等会!”
      随后,两人的脚步先后有序的停顿下来。

      谢十三倏然间想到了什么,语速急促的问道:“一路上听我说了这么多闲话,你姐姐如今状况不明,竟一点儿也不着急?”
      只听东方幽淡定的回答说:“我让她先行一步回去了。”
      谢十三下一刻便追问,道:“回哪?”
      谢十三在看到对方透露出来的神情后,顿时了然,自己的脸上也迅速表露出一个无语的神情,好似在说:“你不早说!”

      东方幽笑了笑,颇有点儿偏要打趣他的意味,继而说道:“你看起来,很担心你蓝月姐姐似的。”
      谢十三:“……”
      他懒得去回应对方的拿他逗乐的行为,却也不愿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再度沉寂下去,于是他又作出解释道:“我关心……你姐姐,本就是人之常情,好歹相识一场。”
      东方幽听后,笑而不语,心底里燃起一丝戏谑,不禁在心里反复蹂躏起那句“人之常情”来。

      谢十三默默注视着他脸上浮现的这抹笑,虽不知道他因何发笑,但隐约能察觉出对方肯定没憋好事。
      如此这般想着,谢十三只觉得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眼前之人让他觉得陌生,但却是无法形容的……不熟。

      东方幽收敛了笑意,现下倒恢复了以往的淡漠疏离。
      神情转变之快,谢十三不禁感到一阵好笑。

      “你要看戏吗?”
      “啥?”谢十三听的一清二楚,但这话从这人嘴里吐出来,着实违和。

      “好戏。”

      &

      旭日东升,天光大亮

      这座宫城宛若清晨般宁静,静谧得像是听不见一点儿声响。

      “着实蹊跷。”
      谢十三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响来,暗自猜疑这宫城之中定有鬼神出没!
      这种想法太过荒唐,没说,说出来也怕对方听不出他是在开玩笑。

      “错觉。”
      “……”
      幸好没说。

      一转眼的工夫,谢十三眼瞅着东方幽停顿了脚步,心想,看来是到了。
      但是,好戏在哪呢?

      这里是昨日“赴宴”的地方,眼下早就被烧成了废墟,入目就是一片狼籍。
      青石板因为一场大火,被堆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烬。
      空无一人,连只鸟都看不见。

      想起东方幽刚才的那句“你要看戏吗”,谢十三忍不住寒酸一番,戏谑一笑道:“这可不见的是场好戏啊……”
      东方幽却似闻所未闻,兀自继续向前。
      这可不是谢十三想要的回答。

      他转念一想,竟耐下心中的疑惑思考起这场大火的缘由来。
      谢十三尚且不去理睬东方幽的动向,自顾自的打量起周遭。
      桌子,椅子,屏风……烧的连个木块都不剩。

      不对。
      他思考这些作甚。

      自打他一只脚踏进这片地界,就清楚的认定自己,不会与这里的人还是事扯上一星半点的干系。
      沉默一瞬,就听见有什么东西似是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谢十三循声望去,是东方幽。
      这倒不会让他起疑。

      “你这是在做什么?”谢十三适时的开口问他。
      东方幽只看,这里的一切东西他都不会碰,不知是否是在嫌弃大火留下的灰烬太过脏污。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谢十三,又回首,轻轻地哀叹一声,不着痕迹。
      “我们来晚了。”
      “……”显然谢十三是不会满意这个回答的。

      谢十三听后,眉毛微微上挑,悉数看着眼前这人脸上的表情。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好似先前在地洞的一言一行,仿若被短暂夺舍了一般。
      淡漠的出奇,平静如常。

      谢十三此刻就像极了无头苍蝇,摸不着头脑。
      因此,谢十三不再睬他。思索一阵,默默的换了个地方。

      仅这一个举动,谢十三再定睛一瞧,他就发线了端倪。
      不过……不要太明显。

      ——此处无物。
      谢十三看后倍感无语,但他还是留心观察一阵。

      像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怎么说,都像是有人有意为之,故意引他入局。
      谢十三稍稍附身,指尖捻起那张干净的纸条。
      甚至上面的字样,连墨都没干。

      好没新意。
      谢十三不禁唏嘘。

      一翻纸条,背面还留下了一行小字。

      ——扒开细看。

      谢十三心中顿时涌起一片疑云,依言半蹲下身子。
      这堆土灰被埋的太过刻意,他迟疑了片刻,随之依言照做。

      谢十三本就不是个会追求细枝末节的人,身上哪怕粘上再多的脏污,他也会觉得,自己本该如此。
      于是乎,他用手上还握着的剑身,小心谨慎的扒开眼前这堆土灰。

      紧接着,真就能找到一件像那么回事的东西。

      看样子是块牌子。
      什么牌子?令牌。

      拨土的动作带起阵阵灰尘,谢十三由于凑的太近,免不了会被呛着。
      谢十三遽然用手扇着眼前的灰。
      咳嗽了两下也就止住了,在咳就差吐个血了。
      谢十三懒得再多劳心费力,迅速拾起地上的这块令牌就立即起身。

      谢十三颇有些玩味的打量起这块令牌,心中使劲猜疑设局这人是有多么敷衍。
      入目一看,倒不觉得这令牌有什么特别之处。
      无论是上面的字还是上面雕刻的几朵花。
      可看着看着,几乎是一刹那的思索,谢十三忽地想起了什么。
      这令牌……竟觉得熟悉异常。

      大大的一个“令”字放在眼前,再没有了其他小字篆刻在上面以作修饰填充,几条歪歪斜斜的细线穿过“令”字,像是被人刻意的用刀划了两下。

      谢十三大抵是看的分外出神了,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还离他几张远的东方幽,此刻就站在他的身侧,随他一块,默默的打量起这块令牌。
      谢十三稍稍回神,就瞥见这人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十三实在摸不清头脑,就比如他压根不明白,这几日怪事频发,身侧这人又竟这般爱笑。

      莫不是这人真听劝了。

      那日,他夸这人笑起来会很好看。
      不过这也确实是事实。

      但请不要不分场合的展露笑颜。
      多谢。

      谢十三的内心戏向来比他表面上的还要多。
      见他看的这么仔细,谢十三不作犹豫,将手上这块自己正怀疑着的令牌轻而易举的递了出去。
      谢十三本以为对方会接,却没想到这人竟兀自从袖口里掏出一方罗帕,又默默的递到了自己跟前。
      他倏然明了,这人喜静,还爱干净。

      “瞧出花来了吗?”
      “……”
      他闻言收手,递到跟前的帕子也没有接。

      东方幽挑起罗帕的手顿在半空,既没收手又没再往前凑,颇有一种“你必须接过”的架势。
      谢十三无奈的看了一眼,还是选择接过,并问道:“给我帕子作甚?”
      “擦手。”
      谢十三闻言,仔细的瞧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手,小麦色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尘,显然是刚才拨灰时不小心带的。
      “多谢。”他道谢。

      东方幽淡然一笑,继而又问:“这是什么?”
      谢十三答:“令牌。”一句废话。

      不过,东方幽这人当下却是听的格外认真,颇像是谢十三讲出了人生哲理,这般高深莫测的问题一样。然而,谢十三还真讲得出。
      见这人不是时候的发笑,谢十三却没觉得这是对方的恶趣味。
      那还真奇妙。
      放在从前,谢十三早就在心底里暗骂人了。

      谢十三接过帕子的那一瞬间,却又不舍得拿他擦手。
      倘若细细的用指尖摩挲着这方帕子,就能感觉出,制成这块帕子用的确实是块好料子。
      可眼前这人是谁啊,天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又出生富庶之地,吃的用的哪能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谢十三一直都是个心里想些什么,脸上就会表现出来什么的人,此情此景,东方幽看在眼里,却一眼不发。

      东方幽沉默片刻,脸上依旧是从前的波澜不惊,毫无情绪,他问道:“还有兴致吗?”
      “什么?”
      谢十三发愣。
      “看戏。”
      “……”

      -

      两人很快就又来到了一个地方,不过这地方可算不得新。

      在刚入宫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座雅致的宫室之中。
      那时公主杨修的宴客厅。

      如今来此,谢十三心中自有猜想。
      东方幽的心中也自有定论。

      谢十三识趣的快步上前,赶在东方幽伸手推门之际,门却轻轻一碰,就被打开了。
      入目便是满地的浪迹,还有宴客厅正中央跪倒在地上的女人——公主杨修。

      杨修的头发乱糟糟的,发簪步摇也掉的七零八落。
      女人在哭,哭的稀里哗啦的,近乎是用泪水洗了一把脸。

      有只猫,猫死了,就在杨修的手里躺着,杨修托着他,无声的哭泣,看起来悲伤极了。
      这猫好像有个名字,谢十三早就不记得了。

      猫身上被扎了好几个血窟窿,可怖的渗人,鲜血流了一地,还浸染了华贵的礼服。
      这位公主,不是最在乎穿着打扮了吗?

      他们进来的动静不小,但杨修却好似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到来似的。
      这让谢十三不禁感到困惑。
      东方幽注意到了这一点,好似在向他解释,语气平和,面色柔情。
      “她自己杀的。”

      是了,杨修的身边还有一把短刀,刀身站满了血渍,刀柄也在所难免,整把刀像是被浸在某种红色颜料里涮过一样,公主的裙子也是如此。
      看起来是刚动手不久,但猫的身体却似个筛子一样,不再流血。
      血流尽了,才会导致满目的艳红,扎眼异常。

      东方幽始终注视着谢十三脸上的表情变化,耐心解释起来“这只猫叫阿湘,她的情人也叫阿湘。”他沉默片刻,又继续说:“人不要她,但猫却被杀了。”
      谢十三闻言,心头一颤,地上原本哭成泪人的杨修眨眼间止住了泪水。
      她目光狠戾的看向谢十三,几乎又是一个眨眼的工夫,谢十三被他蹬的心慌,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似的。

      “你这人还真是坦率直言啊,真是什么都和……他说。”最后一句话竟有种在抱怨东方幽的意味。
      谢十三更加没了头绪,难不成眼前这女人还和东方幽有点渊源?
      如果真有点儿什么牵连,也难怪在刚入宫时,杨修就表现的比较明显,甚至有点儿……献媚。

      杨修起身,猫的尸体也随着动作自然滑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响彻整座宫殿。
      血都被放干了,砸在地上哪能听到一阵脆响呢,显然是猫的身体里被塞了某种东西,类似于金属。
      杨修道:“小公子莫要拈酸吃醋,你这位情夫可是中意你许久啦!”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谢十三:“……”
      东方幽:“……”
      此刻,谢十三不再觉得被扎成血窟窿的猫的尸体渗人,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人生必修课:不要去尝试招惹疯子。

      杨修见状,主要是看到谢十三脸露出吃瘪的表情,然后无声的笑了,笑意更盛。
      “郎君莫要生气才好,你家这位刚才那样说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脸上俨然没了刚才的悲伤和痛苦的神情。
      谢十三:“……”他的脸快要黑成一条实现了。

      杨修缓缓抬起一只手,用四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拂过脸上的泪渍。
      她高傲的仰起下巴,似是不想再露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杨修转过身,又走到一处案桌前,神情淡然的端起一个木匣子。
      紧接着,又将木匣端到了东方幽眼前,继而缓缓打开,却没有去碰匣子里的东西。

      随着匣子被缓缓打开,一枚上好的玉佩呈现在眼前。
      杨修正色道:“这就是大人您要的东西了。”

      东方幽不动手指,女人似是瞧出了对方的想法,将匣子又转递到谢十三的跟前。
      谢十三看了看东方幽,压根瞧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谢十三迟疑地拿过那枚玉佩。
      随之,传来匣子被重重丢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响声之大,也使谢十三的心头随之一颤。
      匣子正好被砸在了小猫的尸体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在谢十三看来,前者居多。
      小猫的猫色似鸦羽一般黑,若没有鲜血的玷污,那猫色在阳光下也会非常好看。
      想到这,谢十三不禁为这只小猫悲惨的命运感到惋惜。

      谢十三本想着将这枚玉佩转交到东方幽手里,奈何这人又开口道:“你不该杀了它。”
      “谁?”杨修迟疑片刻,旋即放肆大笑,“它吗?”细长的手指指向小猫的身体。

      “阿湘不该死,它该死!谁叫他没本事呢!”
      东方幽眸光一转,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神情。

      东方幽随之拿过谢十三手中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是谢十三掌心的温热。

      谢十三还在狐疑之际,就听身旁这人对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她吧。”
      “我么?我……”其实没什么想问的。
      可转念一想,他的确心存疑惑。

      谢十三平静的开口,问道:“你要我杀的那人,是……阿湘吗?”
      下一刻,就听女人直接开口否决,“不是。”

      东方幽从他的身旁离开,在一边静静的把玩起玉佩,又默默的细听着两人的攀谈。

      说着,杨修瞥了一眼远处的东方幽,旋即冷笑一声,颇为不屑的说道:“我压根就没指望你去杀个人。你杀过人吗?懂得开膛破肚的快感吗?明白那种感受吗?”
      谢十三:“……”
      谢十三:“实不相瞒,确实没有。”谁家好人会承认自己亲手杀过人呢。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笑的更加放肆了。

      谢十三只觉得东方幽让他问话是在自取其辱,不过这也怨不得谁,是他自己要问的。

      “呵。”公主杨修戏谑着斜睨了他一眼,又继续冷声质问道:“对了,忘了你是血杀阁的刺客了。”
      谢十三:“……”
      “你们做刺客,都这么闲吗?”
      “不闲,只是在下比较闲。”
      谢十三尴尬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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