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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怪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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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三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间,与台阶下的黑衣女子对视一眼。
是刚才那名女子,仍旧是前一刻钟时的寡淡无言。
谢十三并未多言,他淡然的将脚从屋内移进屋外,然后转身,将门缓缓的带上,最后下了台阶,与她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谢十三问:“是公主宴请吗?”
女子淡然的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她低首再低首,始终就没见她长过嘴,这不禁让人感到怪异。
“劳烦姑娘前头带路。”谢十三微微躬身作了个请的姿态。
女子颔首,即刻回正身体,安安静静的听话照做。
谢十三想,她既不会说话,自己也就没有过多解释的必要了。
他们并没有同先前那般又是拐弯,又是抹角的,无需多长的时间,他就被带入到一座宫殿内。
屋内的装饰精致别雅,同先前游览过的后花园没有什么区别。
谢十三被引到一个案桌前,女子在一旁停了下来,显然是示意他要坐下。
谢十三照做,他刚坐下,那名女子就半跪在了案桌前,替他斟茶。
他下意识的想说不用,但既然来都来了,也不能白来。
茶水也倒好了,人也像模像样的坐在这里了,可是却迟迟没有见到这华美宫殿的主人现身,待在这里有一会了,谢十三心道不会是这公主要见的人没见到,就不来了?
谢十三倒也愿意接受自己被晾着的事实。
那名女侍婢在倒完茶后便早早的退下了,偌大的宫室中,谢十三愣是连主人家的人影都没有看到,来到这个地界,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做过最多的事就是——一个字——等。
不是在等人就是在等人的路上,或是揪点狗尾巴草消磨时光,好在谢十三这个人的耐性尚且还存了点,但凡换个人,恐怕也要掀桌子走人了。
案桌上,只有一个茶壶和一只杯子,杯子里的茶水还是刚才那名女侍婢倒的,他只抿了一口,怕喝多了尿急。
谢十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只手捏着这个杯子,慢慢的晃,每次都是在杯子的水快要溢出来时又回正。
他搁下杯子,静悄悄的屋子内传出“嗒”的一声。
谢十三抬了抬略微酸涩的眼皮,另一只手扶着案桌的边缘缓缓站起。
谁曾想,他刚起身,从殿中的一处主桌后传进来一阵脚步声,步子轻柔,显然是名女子的步伐,要么是侍女,要么就是公主亲临。
谢十三倒希望只是前者,他常年混迹在市井小民间,那种滋味才叫一个自在,可惜这几个月不走运,老师遇到达官显贵,动不动就要卑躬屈膝。
“可是让你等的不耐烦了?”女子柔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谢十三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似乎跳了一下。
“又见面了啊,公主?说着,谢十三就又坐了回去,没了刚才好不容易摆出的端正,此刻更多的是放荡不羁,就连他刚说出口的那句话也成了漫不经心的一句嬉笑。
谢十三微微侧首,目光中带有打量的看向正缓步走向主桌前落座的公主。
这位公主倒也很大度,并没有因为对方傲慢无礼的行径而动怒。
谢十三客套的问:“劳公主亲临,不知您如何称呼?”
“杨修。”杨修道。
谢十三忍不住犯嘀咕:“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你说什么?”
谢十三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杨修显然不信,又追问道:“没什么,是什么?”
谢十三:“……”
杨修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或是打字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
谢十三的眸光流转,最后视线下移,盯着案桌上的茶杯定睛看了看,他端起茶杯,刚想开一句玩笑,扭转下此刻紧张至极的局面。
杨修沉声道:“你先别急着回答。”
“我——”显然,他又被打断了。
“我可以先付给你一笔高昂的报酬。”
说起钱,谢十三就觉得无比的亲切。
不过,谢十三还是装腔作势的应了个“我”字。
赫然又被打断了。
谢十三在心底里直吐槽,这动不动就打断别人说话是个什么习惯?”
杨修道:“你隶属于血梅阁的同系血杀阁,我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一个专门培养杀手的地方,那里的人很不讲人性,只要钱到位就可以买谁的人命。”
谢十三一边听,一边唏嘘:你要是不知道,那你能说出来吗?有钱就干的活,怎么就不人性了?
谢十三当即接话:“对于您说的什么阁不阁的,其一我没兴趣,其二我不是——”
“二十两。”
“成交!”谢十三也可以是个爽快人。
杨修笑了笑,胳膊放在腿上立着,白嫩的一只手托起那张姿容姣好的脸来,她若无其事的端详起了谢十三,心道:是个傻子。
谢十三答应的果决,自然也是下了要狠宰对方一刀的想法。
“这只能算作定金。”
杨修面色一僵,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之附和道:“自然……”
“很好。”谢十三同样也回以一个奸计得逞的坏笑,“两百万的低价,少一分都不干。”最后一句话,他是一字一顿的开口的,位的就是警醒对方。
杨修的脸色倏然变了又变,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显然是带着几分恼怒和不甘,她当即回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你们阁中的定价可不是这样的。”
谢十三不慌不忙的回答说:“看来您很熟悉我们阁中的规矩嘛?二十两只是起步价,不过也只是普通杀手的价格,像我这种级别的,怎么也得照着搬空库房的规格下低价吧?”此刻,皮笑肉不笑,格外气人。
他没有理会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脸上盛满了多少怒气,反倒是颇有闲情的把玩着刚才那只茶杯,将它拿起又放下,时时发出嗒嗒的声音,像是在给别人的怒火上一点一点的浇油。
杨修攥紧了拳头,闭上双目,压下当即要杀人的冲动,一遍又一遍的听着那嗒嗒声,半刻才突出一个字:“行。”这字像是被她咬着牙关说出来的一样。
谢十三笑了笑,摆出一个很欠揍的姿态,说道:“你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杨修始终咽不下被宰了的现实,扬声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揍。”
“你们这里的人不都这么说吗?谢十三理直气壮的反问。
不过这句话他倒也没有说错,从见到这里的第一个人时,他就显的格格不入。
杨修被他呛的半死,不愿再开口。但是此刻的气氛却没了先前的诡异,一切如常。
谢十三正常发问:“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不叫给别人,说不定要价可能会比在下少那么一点呢?”
“你是说你那位朋友?”
谢十三心道,我可没提他。
杨修道:“他除了长的好看点,一无是处。”
谢十三:“……”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东方幽的。
从前,无论是从说书的空中还是酒馆中的茶余饭后,听过对东方幽最多的评价,便是天纵奇才。
这一点,谢十三不得不承认,人家少时能文能武,他说不定还在哪个墙头下要饭呢。
从他刚经世事那会,认了个不着调的师父后,跟着混吃等死,将对方一身游手好闲的本事学的一个不落,甚至如火如荼。
杨修不经意间想起什么,忽然问道:“你又告诉过我你的姓名吗?不过这也不重要,我要你杀的人就在今晚。也不知道今日,她还会不会来……”越说越没了音。
谢十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这前边的话和后边的话不是一句。心道,你到底是想杀他,还是想他?
“长什么样,有肖像图吗?”
“他会易容。”
谢十三:“……”
没过多久,杨修又道:“到时候再说吧。”
谢十三更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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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色朦胧。
晚宴设在了场外,来的人不算多,自然也不能算少。谢十三悉数着这些人的着装,大多都是商人,单从衣裳样式也看不出什么新奇的来。
谢十三坐在席上,这里的人没一个人是他认识的,因此只能继续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寻找着今夜要暗杀的目标。
但他现在两手空空,难不成是要他肉搏?还是血拼?总归哪一样他都不会强占上风。
俗话说的好,提枪上战场,他连个搬砖都没有,那玩个屁啊。
公主杨修还没有到场,谢十三不免唏嘘的想着,这位公主指定在挑选今晚要穿那件衣裳。
可想法往往与现实大相径庭,至于过多的想法大都烂在了肚子里。
不多时,他坐的好好的,茶也喝的好好的,突然向他走过来了一个“醉鬼”。
这宴席还没宣布开始,就已经开始有人喝的酩酊大醉了。
这人是个男子,模样再猥琐不过了,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谢十三当即心中警铃大作。
“我叫付春之,认识一下?”
这人将手里捏着的酒杯举到谢十三的眼前,从杯子里洒下来的酒水尽数落在谢十三眼前的桌子上。
谢十三原本坐着,见状,当即起身。
他虽不知道这人玩的是什么路数,但还是好整以暇的回以一句客套。
“谢十三。”
谢十三的声音冷的出奇,大抵是刚刚被风刮的,眼神中透出的神色也少许暗淡。
这人说他叫付春之,名字起的就够娘的,配上这副猥琐的嘴脸,谢十三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
至于他想起来的是谁,他的脑中只有些许印记,就算是想,他也不想在脑中浮现出这一行字。
之前要强娶他的这人。
谢十三想的竟有些反胃,就连脸上的表情也从没有变成了憎恶。
付春之看起来快醉的似要昏倒,但他的眼睛确实格外清明,那道八字胡须下的嘴泛着红,脸上只有一点微醺的红。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付春之见对方应了声,竟自来熟的坐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拿走了谢十三桌上的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紧接着,他抬头看向谢十三,敛着坏笑,将那杯刚刚倒满的酒杯举了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举着酒杯,似是要与谢十三碰杯。
谢十三虽此刻正起疑,但他还是配合的坐了下来。
付春之似是举的有些累了,端着酒杯的右手一发酸,一不留神就将手上握着的酒杯又撒了一点出来。
谢十三不免感到无语。
反看付春之,他依旧嘴角带笑,眼神格外的清明,在酒水又洒出时,整个人没有丝毫惶恐,见怪不怪的缓缓吐出两个字:“见谅。”
谢十三微微颔首,像是对他这样无礼的行为丝毫不介意。
“你是哪的人,你不是本地人。”他像是在陈述现实一般。
谢十三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同时也没有流露出过分的紧张,更多的是淡然。
“淮安人。”
“看来我没猜错。”
谢十三追问道:“何以见得?”
他的话音刚落,付春之就哈哈大笑起来,手里的酒杯仍旧被那只看起来苍老许多的大手捏着。
“从你进城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你了。”付春之收了笑意,一本正经的叙述道,“跟你来的还有一个人,是你哥,对么?”
谢十三点头,回答道:“不错。”
“你分明是在说谎,你们根本就不像兄弟。”他再次拿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做完这些之后,他没去悉数谢十三脸上显露出的不屑,反倒是怡然自得的将谢十三手中的酒杯一把夺过,替他倒酒,“一个说是江南,一个说是淮南……还是淮北来着?管他娘的呢。”
那杯酒被倒好,又被放在了谢十三的手边。
谢十三定睛看了看,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喝一般,仍旧没打算说话。
“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对么?”
“不是。”谢十三摇头,长叹一声,拿起那杯倒好的酒,放在嘴边,小抿了一口。“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对方面对谢十三的反驳,没有恼怒,反而是仰头,将自己酒杯里还有一小半酒水尽数喝光。紧接着,付春之不屑的咋舌,唏嘘道:“看你喝酒真费劲,就跟你那一块来的那个……是叫沈……沈什么玩意来着?”
“沈墨。”
“对。”付春之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惊喜,“死装。”说完又冷哼一声,表示出他的不屑与傲慢。
谢十三:“……”
“这和我有关系吗?”谢十三将酒杯放下,隔着付春之挡住的部分,向他身后望去。
此刻,场地上的人已经很多了,但却迟迟没有看见公主的身影。
谢十三此刻坐着也是干坐着无聊,如此一来,有个自来熟的怪人聊聊天也不错。
付春之将自己的酒杯扔了,顺势从桌上捞起瓷做的酒壶,壶嘴还没对上自己那张能说会道的口,捞着酒壶的那只手就急慌慌的将酒倾倒而下。
酒壶空了,他将酒壶底座握在手心里,迟迟不肯放下。
“你刚说什么来着?”
谢十三一时失语,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那是什么?”
话在嘴边打了个圈,竟又给绕回来了。
“你认识付许吗?”
谢十三没有犹豫,答:“认识。”
“我是他堂哥。”
“谢十三客套的应了句:“那还挺有缘。”
“屁!”付春之闻言发怒,“这小妮子一家欠了我钱,欠债不还,我去他娘的有缘!”
“那这和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吗?”谢十□□问道。
“闭上你的臭嘴,一股子穷酸味!”
谢十三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
“你这人没趣的紧,老子走了,不用送!”付春之撑着桌子起身,倒过头也不管两只腿跟没跟上就要往后走。
甚至,跌跌撞撞的还撞了人,被撞着的那人也骂了相继骂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