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乌鸦（二） 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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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位朋友要吃什么？”雪松月手里的碗中的菜已经过半了，尽数都是按照谢十三的要求夹的菜。
这句话又将话题引到了东方幽的身上。
谢十三眼疾手快的将雪松月手里的碗和筷子一并拿了过来，回答道：“他和我吃一份吧，免得再多沾一个空碗了。
“好吧。”雪松月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之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又问：“你不问问你这位朋友喜欢吃什么吗？就——”
“我都知道，刚才也将他喜欢吃的一并要了，不用再夹了，不然就浪费了。”谢十三在扯谎上颇有建树。
雪松月似乎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刨根问底的再度问道：“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什么的人？”她将碗碟又重新倒扣了回去，一边从灶台上逐个拿，一边轻车熟路的原样摆回。
谢十三：“……”这都能看出来？
的确呵，看谁都像是欠了他几百万银子似的。
此刻，东方幽依靠在空荡的灶台前，又是方才在凉亭内闭目养神的姿态。
他闭上双眸后的样子，不动时就像是一幅诗画，尽管身后是熏黑的墙壁和杂乱无章的挂在墙上的葱姜蒜。这一点，谢十三承认过多次，他同东方幽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家可以是白玉无瑕，但他甘愿做泥路上被碾出绿色汁液却被迫要与泥泞□□在一起的野草。
屋内鸦雀无声，雪松月寻着谢十三的目光看向东方幽，他们这样盯着人家也有一会儿了，她的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碟子，但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这不闭目养神了吗？”
雪松月将最后一个碟子扣了回去，然后问：“这难道不是睡着了？”
“有可能。”
雪松月：“……”
“对了，这里有水吗？”
他端着碗自顾自的吃了几口，奈何这菜做的又太咸了，好几样菜连同汤汤水水的也一并拌在了一起，此刻又觉的没多好吃了。
“有，在那个锅里，我去给你倒。”
谢十三没有回答，刚才他们进来时，屋门没有关，此刻敞着，他一边吃着，一边向屋外看去，他又看到了刚才的那只乌鸦，只有一只，可能是刚才假山上的其中一只，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乌鸦飞了过来。
他清楚的注意到，在他看向屋外那棵树上静立着的乌鸦时，那鸟就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审视似的，逐渐歪起了脖子。
谢十三看的有些专注，一旁正准备舀水的小姑娘寻着他的目光望去。但她表现的太刻意了，在她也注意到树上的乌鸦时，立即回过了头。紧接着，这只乌鸦倏然飞走了。
雪松月的身形顿住，他低着头，却又对谢十三说道：“要不你自己拿瓢舀吧，就在锅里，都是烧好后放凉的水。”
谢十三没有回答，他不经意的扬起了脑袋，目光却是依旧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的一举一动，良久后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呢？”
“啊，我吗？我不渴。”她表现的很慌张，渐渐的要在谢十三面前露了怯。
谢十三又问：“你要去哪？”
“我……我突然想起来姑姑交代我的一件事，得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很急吗？”
她仍旧表现的很慌张，甚至漏洞百出，“啊昂……对，很急。”
“什么事这么急，竟能让你一刻都等不得？”刚才的那只碗早就被他放在了灶台上，此刻他将刚才用过的筷子放在了晚上，随着“啪嗒”的一声轻响，小姑娘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就……”
谢十三没有必要去多次为难一个小姑娘，于是他说：“你去吧。”
“哦哦，好好……”此刻，小姑娘的脸上表露出几分惊诧，还有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欣喜，紧接着，他竟向谢十三说了句“谢谢”。
她话音刚落，在确认谢十三不会再“咄咄逼人”后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但即使再着急也不忘将门带上。
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后，雪松月又向谢十三道：“一定要等我回来！”
门被重重的关上，好在这次并没有听到落锁的声音。
谢十三此刻也没有多渴了，他盯着刚才小姑娘拿着的舀水的瓜瓢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就站在东方幽的对面，此刻他正看向东方幽，带着审视的目光，将人从上到下的看了一遍。
“想必你也听到了吧。”这句话是对东方幽说的。
他话音刚落，谢十三就看到，对方缓缓睁开了双眸，似乎是闭目的有些久了，再看到久违的光亮时表现出来的不适。
谢十三一手向后靠去，撑在了身后的灶台上——他是站的有些累了。
对方没有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同样也没有表露出一丝要回答的意味。
罢了。
谢十三心下一沉。
谢十三挪开了撑在灶台边沿上的一只手，收手时还差点擦到了刚才的碗筷。
他走到摆满碟碗的木桌前，寻着刚才的记忆，将那呈有糕点的碟子重新打开，他从里面拿了一个本就摆放突兀的糕点。看这制作出来的吃食的样式，应该是桂花糕。
谢十三一手拿着方才挑出来的糕点，腾出来另一只手将碟子重新倒扣了回去，做好这一切后，他绕过桌子，走到东方幽跟前，将这块糕点递到了东方幽的眼前。
对方似是迟疑了一瞬，但是并没有拒绝，反倒是坦然的接过，紧接着放在嘴边轻尝了一口。
但仅仅只是尝了这一口，就没了接下来再度吞咽的动作和意思。
东方幽拿着桂花糕的手悬空放着，另一只手自然下垂，隐在广袖之下。
谢十三心中自有丘壑，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抱歉，他也不清楚。
下一刻，紧闭着的两扇门被重重的推开，随着门被推开，东方幽手中的糕点也紧随其后的掉落。
谢十三来不及无语，连忙扶住了东方幽即要歪道的身躯，在推门的人将要进来的前一刻。
谢十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晕的可真是时候啊！
来的人不是雪松月，也不是昨日的掌事嬷嬷。
这人身着黑色的纱裙，从头上的饰品，再到脚下穿着的一双鞋子，全是黑的。
谢十三一度认为她是刚才树上那只乌鸦变得。
谢十三顺势东方幽的脊背，这人倒也十分配合的向他身前倾倒。
这名女侍婢在两只脚都踏过门槛走进屋子时，没再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但样，闭口不言，只字不提，就跟没看到他们二人一样。
东方幽比谢十三高出了半个脑袋，但此时此刻这人却将整个身躯都倒向了谢十三，被他这么一靠，颇有些吃力。
于是，他又将这人的胳膊驾在自己的肩上。
他尝试与这名侍婢沟通交涉，道：“我这位朋友头疼的紧，能劳烦姑娘带我们二人回到原先的住处吗？”
那名女侍婢闻言，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在让道，紧接着，他看向谢十三的方向，一只手对着门做出“请”的姿势来。
谢十三没有犹豫，微微颔首，平淡的说道：“多谢。”
谢十三一路扶着东方幽向前挪着步子走，好在对方尚存一点微末的意识，双腿尚且能够听着他的指示往前抬，不然今日就是扛也要将人扛回去了。他颇有种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困境。
这名女侍婢只负责在前出走着带路，丝毫不顾及后方的二人有没有跟上。
对于这样的举动，谢十三早已司空见惯了。
待到二人被带到正确的住处后，这名侍婢礼貌的向谢十三和东方幽二人行了一个曲身礼。
谢十三此刻还半拖着一个东方幽，无法回礼，只能再度微微颔首，再次道了谢。
紧接着，谢十三就目送着这名女侍婢的离去。
但当他回过头来，面向正前方这几级台阶时陷入了沉思。
他将人带到了床榻前，提前目测好了将要放人的点，避免将对方的脑袋磕在床板上，动作迟缓的将人放倒在床榻之上。
谢十三先回过身，将门给带上，关紧。
随后，他辅以回头，清楚明了的看见这人的额头冒出一阵冷汗，纯色白的吓人。
谢十三早年间四处游历，却也略微懂些歧黄之术，对于老先生的把脉问诊，他也熟知一二，至少能分清人的脉搏是平缓还是激进。
此刻，谢十三将手搭在对方右手的脉搏上，但他摸不出个好赖，于是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摸。
这人的气息的确有些紊乱。这好像是句废话。
在他束手无策之际，那刚被关好没多久的门又要被推开了。
起初，因为谢十三将门关太紧的缘故，将要来的这人并未推开，对方尝试了几次，才将门打开。
这次来的人是雪松月。
谢十三起身，刚想开口就又被打断了。
“你们怎么没在原地等我，就先行回来了？”
谢十三刚想解释：“我——”又被打断了。
雪松月辅以进来就看到了床榻上躺着的人，于是问道：“你朋友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晕了。”
“怎么回事？”
谢十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良久，谢十三才发觉被他带偏了问题。他问：“你方才是去哪儿了？”
小姑娘低着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要怎么回答一般。
“我……”
“你的衣衫破了。”谢十三看的仔细，眼中只有出奇的平静和淡漠，他说的直截了当，一针见血。
雪松月闻言，立即朝自己身下的裙摆望去。
“是你的衣裳袖口处。”谢十三补充道，他用眼神示意小姑娘自己去看，“并且，有血迹。”
“你的裙摆后方的确也有。”
雪松月的身形一顿，就像被捏住了七寸的小蛇，不敢轻举妄动，她的心神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她很害怕被看出端倪。
但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不会遵循江湖上“不破不立”的固有说法，而且，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谢十三瞧出了她的窘迫，他不得不承认，人们往往会将情绪呈放在一张脸上，无关好坏，这也就是所谓的“征于色，发于声”了。
谢十三收回目光，以一个询问的口吻温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不……”
谢十三抬头，看着正前方一脸愁闷的小姑娘，微微笑了笑，但笑意很浅，他的声音从平淡着透露出安抚。他道：“自然，你有选择说与不说的权利。”
“抱歉，刚才我的问题太激进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有。”
雪松月顿了顿，她不自觉的舔了下下唇，颇有些为难，但她还是心下一沉，遵循了“不破不立”的道理。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声线也有些发颤，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如果我说了，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当然。”
“我去见那个大哥哥了。”
“就是你口中那个长得好看的那个？”这句话谢十三记得倒是很清楚。他继续问：“是因为伙房外的那只黑乌鸦？”
“对……我以为你没有看到。”
“它一直在跟着你。”
“多有冒昧的问一句，这个‘大哥哥’到底是谁？”
“……我也不值得，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实面目。他受伤了，我恰巧会处理伤口这样的活计。”
谢十三低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对于他的突然不言语，雪松月不禁感到疑惑，她问：“你不继续问我了吗？”
“不。”谢十三微微晃了晃脑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并不热衷于八卦。”
雪松月：“……”
“这不是八卦！”
雪松月顿了须臾，她似是想起了在她刚进来时，谢十三原本是有话要说的。
“对了，你在我进门后，是想问我什么问题？”
谢十三先是一愣，随后开口复述道：“我是想说，方才，也就是在你刚走不久后，突然闯进来一个黑衣女子……”
雪松月不禁感到疑惑，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说如意姐吗？”
“我自然不认识——”
谢十三听到，在这座房子的不远处有脚步声，并且已经踏进了院子。
脚步声还在逼近，谢十三示意雪松月噤声。
此刻，谢十三不免警觉起来，他朝身后的床榻上的这人看了一眼。
他向身侧的雪松月交代道：“务必帮我照看好他，多谢！”
“好！”
小姑娘语气坚定，回答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乌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