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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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天气很好，陈实难得睡了一个懒觉。起床后头有些胀，就给自己冲了杯感冒灵。简单吃过早午饭后，陈实便开始准备包馄饨。馄饨馅儿的材料昨天就买好了，陈实将它们一一洗净、剁碎、搅拌、调味。馄饨馅儿一共三种，荠菜猪肉，玉米虾仁和韭菜鸡蛋。陈实包馄饨的手艺其实不怎么样，以前只有他自己吃，好看不好看的，都是吃进肚子里的，能吃就行。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秦逸会来，陈实实在不好意思还拿从前那些看上去算得过去的馄饨来招待他，所以这两天他一直在网上学习包馄饨的技巧。
馄饨的包法有很多种，陈实以前包的都是元宝馄饨，今天为了区别口味，他又包了荷花馄饨和蝴蝶结馄饨。元宝的最顺手，蝴蝶结的最难，一开始那几个包得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是蝴蝶结的形状。包完这些馄饨，陈实便把托盘拿到窗台上晾着，打算等冻上之后，一部分塞进冰箱，一部分今天下锅煮。而那些形状不明、破了皮的馄饨，都被陈实扔进锅中，直接煮了吃了。
味道不错，不咸不淡，秦逸应该会喜欢。
吃完馄饨没多久，堂姐陈姗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陈实点了接通，随即便看到两个放大的鼻孔。
“舅舅新年好！“
稚嫩清脆的声音在陈实耳畔响起，陈实立刻笑着朝镜头招了招手。
“呦呦，新年好啊。”
“舅舅，你今年也不回来吗？呦呦好想你。”
“人离手机远一点，你舅舅快看不到你了。”陈姗将呦呦抱远了一点，随即她和呦呦的脸都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呦呦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笑，手上抓着一把糖果。
“舅舅吃糖，呦呦藏了好多好吃的糖果，等舅舅回来，呦呦和舅舅平分。”
陈实点点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呦呦吃糖，舅舅不喜欢吃。”
“舅舅骗人，糖这么好吃怎么会不喜欢，不会有人不喜欢吃糖的，舅舅肯定是想让呦呦多吃点才这么说，但是妈妈说了，糖吃多了会烂牙齿，呦呦不能吃这么多。”
说完，故作苦恼般地嘟起嘴巴。看到他圆鼓鼓的脸颊，陈实心中又柔软了几分，他甚至想将手伸进屏幕中，去揉一揉呦呦肥嘟嘟的小脸。
“好好好，那呦呦帮舅舅留着？舅舅有空了就回去，到时候你再把糖给舅舅。”
“好耶，那舅舅什么时候有空？呦呦好久没见舅舅了。”
“嗯，这个舅舅还不清楚，回家前一天，舅舅会打电话和呦呦说。”
“那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
呦呦得到陈实的承诺，高兴得在陈姗腿上手舞足蹈起来，陈姗跟着一起笑，最后实在嫌他太过活泼好动，就想让他下去自己玩，但呦呦不肯，说想多看看舅舅，陈姗没办法，只好答应，但警告他要乖乖的，呦呦连连点头。于是陈姗拿回手机的使用权。
“姐，新年好。”
“小实，今年真的不回来？”
陈姗和陈实一同开口，陈实听后愣了两下，随后答：“嗯，姐，不回去。”
“小实，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年逢年过节你都在外边一个人，姐真的心疼你，姐不知道你和叔叔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劝不了他们，只能劝劝你，但现在姐也不劝了，你自己过得高兴就行。小实，姐这永远欢迎你，你要是累了就回姐家来休息休息，不要怕麻烦姐。“
陈姗说着，眼泪便不自觉掉了下来，呦呦看到后，立马伸出小手给陈姗擦眼泪，“妈妈不哭，呦呦会乖乖的。”
陈姗哽咽一声，低头摸了两下呦呦的脑袋，说了句乖，然后又对陈实说：“你瞧这大过年的，嗐，不说这些了，小实今年也包馄饨了吗？什么馅儿的啊？”
陈实说了三种馅，陈姗欣慰地点了点头，”对自己好一点，吃的穿的都别省，你身上这件衣服姐看你穿了好几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好好捯饬捯饬自己，哪有女孩子会看上你。不过话说回来，咱家小实长得好看，姐也不愁你找不到对象。“
陈实身上这件羽绒服的确好些年了，质量款式都很好，是陈和买的。当时逛商场，陈和看到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他，然后就给他买了。后来他买了同款另一种颜色送给陈和，兄弟二人一人一件。他们只同时穿了一个冬天，后来陈和离世，他所有的衣服裤子鞋子都被陈父陈母按照习俗在坟前烧掉了，一件也没留下。
“姐，衣服我买了，明天再穿，新年新气象。你也别担心，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过年就得高高兴兴的，你可别再哭了，不然呦呦该认为是我欺负你要责怪我了。”
“你这话说的，是姐没用，和你有啥关系。”
“对，呦呦不会怪舅舅的，妈妈是爱哭鬼。“人小鬼大的呦呦坐在陈姗膝盖上仰着小脑袋安慰。
“你就笑话你妈吧，也不知道谁今天早上谁哭着喊着要吃糖，不给吃还坐在地上耍赖……“
陈姗话还未说完，就被呦呦捂住了嘴巴，“妈妈你别说了，舅舅在这呢，给呦呦留点面子吧。”
陈实看着手机屏幕里母子二人的互动，眼中一片温情。后来他又和陈姗聊了许久，都是些家长里短，直到日头西沉，陈姗要去准备今晚的年夜饭才挂断电话。挂完电话后，陈实先给陈姗转了一笔钱，让她代交给陈父陈母，接着又包了一个大红包给呦呦。做完这些，他动了动僵硬的双腿，起身走到窗前。
说是太阳西沉，其实是被乌云掩盖，明明今天天气很好，到了下午，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北风，没过一会儿温度就降到零点以下，阳光被遮，就更加觉得寒冷。陈实站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儿风，直到脸都冻僵才搓着手关上窗户，走回屋内。
也不知道秦逸什么时候过来，今天早上起床后他给秦逸发过消息，但直到现在秦逸都没回复。陈实心中有些担心，担心秦逸今天不会来。不过既然是秦逸主动开的口，他也没必要想这想那的，毕竟秦逸向来守诺。
想通这一点，陈实觉得身上都有力了，瞬间干劲十足。馄饨是包好了，还需要再准备一些家常菜。于是陈实脱下羽绒服，换上轻便外套，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中。
只有他和秦逸两个人，还有馄饨，所以陈实准备的菜不多，但每道都是秦逸爱吃的。
陈和会做很多菜，每次秦逸都会夸上天，可陈实却一点也不觉得夸张，因为陈和做的菜真的很好吃。他的厨艺无法与陈和比较。事实上，除了陈父陈母，也没有其他人会拿他们两个处处比较，只有陈实自己，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不自觉想到陈和，会觉得自己不如他。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如果五年前死的是自己就好了。陈父陈母这样说过，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甚至非常赞同，如果是陈和活下来，那所有人都会开心。陈和肯定会难过，但秦逸会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照顾他，时间长了，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陈父陈母根本不会伤心，对他们来说，陈实从来都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在他小时候，他们甚至动过要将他过继给别人的想法。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他活着呢？
看着水池里泡过血水的牛肉，陈实眼前突然浮现出浑身沾满鲜血、毫无生气、破碎般地躺在太平间里的陈和。
陈和希望他活着。
是陈和换他活下来的。
所以，他得活着，带着陈和那一份，好好活着。
凉拌海带丝、番茄炖牛腩、鱼香肉丝、红烧鳜鱼、家常豆腐、菌菇老母鸡汤，六样菜，有肉有鱼有鸡，荤素搭配，份量刚刚好。晚上七点多一点，最后一道菜出锅，因为不知道秦逸什么时候到，所以陈实提前准备了保温菜板，温度调好后，他就把菜端了上去，只有老母鸡汤还在灶上慢慢煨着。等秦逸到了，就可以直接开饭了。
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联播，外面炮竹声渐起。前几年县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因此陈实过年从不准备这些。但今年允许了，陈实也随大流买了些可以抓在手上燃放的烟花。他想着，既然是一起过年，那肯定要出门放烟花的。
不知等了多久，在陈实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立刻被惊醒，跳下沙发去开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刺骨的寒风立刻钻了进来。秦逸站在门口，一身寒气。他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左手拎一盒车厘子，右手不知道拎的什么，红红的包装，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陈实注意到秦逸发梢有些湿，忍不住问道：“外面下雨了？”
问话间他将秦逸迎了进去，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拖鞋给秦逸换上。秦逸放下礼盒，接过拖鞋，边换边回答：“没有，下雪了。”
陈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冒出一个字。
“哦。”
下雪了，瑞雪兆丰年，今天除夕，下雪可是个好兆头。只是不知为何，陈实突然有些心慌，右眼皮不由自主地乱跳。
秦逸换好鞋后进了屋，第一眼便看到茶几上摆着的干果盘，里面装着一些糖果、瓜子、核桃、花生、松子，干果盘旁边是水果盘，里面装着苹果橙子砂糖橘，还有草莓。
看到草莓的那一瞬间，秦逸不禁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秦逸哥，我们吃饭吧。”
陈实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在他身后轻轻说道。秦逸点了点头，放下背包，跟着陈实走向餐桌。
“秦逸哥你先坐，我去下馄饨，马上就好。”
陈实突然想起馄饨还没有煮，便急忙跑到阳台上装了两盘馄饨。装馄饨的时候他看了两眼窗外，北风呼啸，白雪飞扬，地面上已经堆了一层厚厚的雪。雪地中，小区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正兴高采烈地放着烟花。
陈实嘴角微微向上抬了抬。
真好，无忧无虑的年纪，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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