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的男朋友在一起了》四月之后

10、第 10 章 陈

　　陈实下午吃了点馄饨，现在不怎么饿，所以只拿着筷子间或夹一点菜塞进嘴里。餐桌上很安静，安静到只剩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客厅里的电视机依旧亮着，只不过现在新闻联播已经结束，八点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开场的歌舞很喜庆，台上的人穿红戴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陈实许久没看春晚了，之前看节目单时对有些节目很感兴趣，只是现在，他根本提不起兴趣来。

　　秦逸坐在他对面，从进来到现在他没主动说过一句话，都是陈实问了，他才回答。他吃得很慢，一口菜要咬上十几下才会吞咽下去。

　　陈实想，是不是他做的菜太难吃了，导致秦逸一点胃口都没有。

　　两人右手边都放着一杯橙汁，陈实的已经快见底，但秦逸的却一动没动。从前陈和最喜欢橙汁，每次出去吃饭，餐桌上的饮料都是橙汁，秦逸也会喝，所以陈实一直都以为秦逸是喜欢喝橙汁的。如今陈和不在了，秦逸自然无法再假装下去。

　　“秦逸哥，这些菜还合胃口吗？”

　　橙汁如此，那陈实自以为秦逸喜欢的菜呢？是不是也都不喜欢，毕竟他看起来吃得一点也不香。

　　“很好吃，辛苦你准备这么久。”秦逸放下筷子说道，说完他伸手去握右手边的玻璃杯，陈实以为他要喝，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紧紧盯着秦逸握在玻璃杯上的手，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但秦逸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然后又拿起筷子。

　　陈实心中闷闷的，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让秦逸看见，于是扯着嘴角无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给秦逸重新倒了杯白开水。

　　“橙汁太凉了对胃不好，秦逸哥你喝白开水吧。”

　　秦逸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后半程，陈实没再开口，秦逸仍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会喝上一小口白开水。这水还真是倒对了。陈实不禁这样想。但秦逸如今吃饭的习惯，是他从前从未看到过的，从前的秦逸吃饭时虽不至于大快朵颐，但好歹是个正常人，看到喜欢的会多吃，不喜欢的会尽量避免，可如今他的表现，让陈实心中生出一股怪异感。

　　有种无欲无求的感觉，吃饭于他来说似乎只是为了维持生命、完成任务。而且，他吃得极少，每一口都很少，那些肉、菜在他嘴里嚼碎，吞咽下去的时候，秦逸总会不自觉皱起眉头，甚至，咽不下去时，他是靠着喝水强压下去的。

　　陈实不敢说自己观察有多细致，但秦逸太过反常了。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陪在一旁。等秦逸彻底放下筷子时，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陈实因为不饿就吃了一点点，秦逸因为不知名原因也只吃了一点。

　　看着餐桌上剩下的菜，陈实没说话，默默收拾起来。

　　“秦逸哥，你去看会儿电视，等我收拾好了，咱们出去放烟花吧？”

　　陈实边收拾边说话。秦逸端着玻璃杯，双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好。陈实去了厨房，把那条根本没动几筷子的红烧鳜鱼用保鲜膜包好放在一旁。买鱼时他就听人说，除夕晚上没有吃完的鱼一定要保存好留到第二天，这叫年年有余。陈实不信但照做了。剩下的菜他都塞进了冰箱，准备明天拿出来热一热再吃。

　　洗完碗，陈实走出厨房，他看到秦逸微靠在沙发背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前方的电视机。春晚的内容播放到哪里，陈实已经不大感兴趣了，他现在满心满眼似乎只有秦逸。他见过这样的秦逸，在陈和离世之后他们的每一次见面中，形单影只、孤寂沉默。

　　心中忽地抽痛一下，陈实伸手撑在墙壁上，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等他整理好思绪打算邀请秦逸下楼放烟花时，秦逸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小实，你过来。”

　　良久，陈实都没有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整个灵魂仿佛被抽离升天。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秦逸叫他小实了。

　　见他没有反应，秦逸又叫了一遍。陈实此时方如梦初醒，快速走到沙发旁。秦逸向旁边挪了一下，让出一个位置，于是陈实就坐到了他旁边。秦逸低头看他，陈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秦逸也跟着勾起嘴角，随后他拿起放在车厘子旁边的红色礼盒，放到茶几上，在陈实充满疑问的眼神中缓缓打开。

　　陈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猜测过，直到现在秦逸当着他的面打开。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陈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了眼秦逸，发现秦逸一直在看着他，便开口问：“这是什么意思？”

　　秦逸抬手摸了摸陈实的头，像以前把陈实当弟弟那样，“这些金条送你，从前答应过你，每年你生日都要给你准备一个生日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了金条，一年一块。”

　　陈实双眼干涩，他看着红色礼盒中不下百块的金条，低头哑声说：“一年一块，这也太多了。”

　　“不多，小实会长命百岁的。”

　　陈实摇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剩下的生日我还没……”提到生日，陈实不免又想起陈和的忌日。他突然不太懂了，不懂为什么秦逸会这么毫无负担地谈起他的生日，难道，他真的都释怀了？

　　秦逸微微皱起眉，“剩下的，我可能无法亲自送了，所以就一次性给你。”

　　陈实猛地抬头看向秦逸，“什么意思？秦逸哥，你，你是要走了吗？去哪里？”

　　“嗯，我要出国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所以小实，你也要向前看，努力幸福地活着。”

　　说着，秦逸又揉了揉陈实的头，动作轻缓温柔。但陈实似乎感受不到了，他睁着眼，就这样看着秦逸，眼眶渐渐发烫。陈实眨了眨眼睛，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流了下来。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哭，眼泪掉下的一瞬间就低下了头，不想让秦逸看见。

　　但这是必然的啊。

　　秦逸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他怎么能不难受呢？

　　他身边对他好的人，一个一个都要走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过，这不也是他求来的吗？一个多月前，他在陈和墓前说的那些话，让陈和劝秦逸放下，如今秦逸放下了，他又在哭什么呢？

　　所以，不能哭。

　　陈实擦干眼泪，又用力憋回即将要掉下的眼泪，然后深吸几口气，挤出笑容，抬头重新看向秦逸。“我就是有些激动，秦逸哥你要去哪个国家啊？不回来的意思是要在那边定居了吗？”声音哽咽，但陈实已尽最大努力保持正常。

　　秦逸点头，“去澳洲定居，小实，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问题，不该怪到你头上，陈和去世是意外，是我太钻牛角尖了。他让我照顾你，我没做到，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这五年，你过得不好，我都知道。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挽回过去的事情，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所以小实，你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秦逸哥，我会的。“陈实有些泣不成声，他已经无法控制掉眼泪了，爱掉就掉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些金条你就收下，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别当个宝贝，以后有困难就拿去换钱，别舍不得。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活着才是最好的。”

　　“好，我听你的。“

　　一百根金条，每根五十克重，说不是贵重物品，也只有秦逸有这么大口气了。陈实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金条，但他又没有理由拒绝。这是秦逸送给他的每年的生日礼物，他怎好不要？

　　他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钱，是舍不得秦逸对他的心意。

　　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陈实突然有些胸闷。

　　“那秦逸哥什么时候走，我能去送送你吗？“陈实小声问出这个自从得知秦逸要出国后就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问题。他以为秦逸会答应，结果秦逸却拒绝了。

　　“明天早上，航班很早，不太方便。“

　　“可是我……”

　　“小实，听话。”

　　于是陈实不说了，既然秦逸要他听话，他就听话一点。外面炮竹声越来越大，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硫磺味。透过阳台的玻璃窗，陈实看到外面炸开的五颜六色的烟花。他看了一眼摆在阳台上的仙女棒，压下心中的不舍和难过，对秦逸说：“那秦逸哥，我们现在去放烟花吧。”

　　秦逸抬手看了眼手表，点头同意。陈实去阳台拿烟花，秦逸说要去一下卫生间，于是陈实便拿着烟花站在大门口等。但等了许久，都没见秦逸从卫生间出来，以为他发生了什么意外，陈实丢下仙女棒往卫生间走。步子急了点，经过沙发时不小心踢到了秦逸放在一边的双肩包。双肩包倒地，从拉开的拉链处掉出几个白色小药瓶。

　　陈实正打算蹲下去捡，卫生间的门却突然打开，露出秦逸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他嘴角挂着水珠，看到陈实脚边的药瓶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快速走上前，捡起药瓶，塞进双肩包里。

　　“里面都是些维生素保健品，走吧，我们下楼放烟花。”

　　秦逸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平静。

　　陈实点头，不疑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