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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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二十岁时考上大专，但考大专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的人生目标就是赚钱给陈和花，让陈和没有任何压力地读研读博，实现自己的愿望。但陈和同样也为他考虑。来省城打工的第一年，陈和就劝他好好复习，参加高考。当时陈实没同意。后来他认识了秦逸，秦逸也经常劝他，说陈和的愿望就是他也能进入校园，好好学习，毕业后找份好工作，这样就不用每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了。
白天在工地时，陈实总会想起陈和及秦逸说的话，他知道他们是为他好，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第一，他如果去读书了，就没人赚钱供陈和读书了，尽管他知道陈和有奖学金，会打工，也有科研奖金。他打工赚到的钱，其实帮不了陈和多少。但陈实愿意，他就要这样一辈子跟在陈和身后，小时候陈和帮他，现在他有能力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最重要的是第二点，他脑子笨，要是真去了没考上，不仅白白浪费时间和金钱，还会让陈和和秦逸失望。
他不想在陈和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也不想秦逸看轻自己。
白天劳累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时，陈实仍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去好好读书，然后证明自己，却又害怕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让那两个对他有很大期望的人失望。每日每日，他都在纠结。改变他想法的是那一年过年，雪下得特别大，他和陈和没买到回杨树沟的车票，于是秦逸便邀请他们去他家郊区的别墅过年。那一天陈实很开心，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烟花可以那样漂亮。以前在杨树沟，家家户户只会象征性放点炮仗，烟花是买不起的，最多最多，爬到山坡高处能看到别村有钱人放的烟花。
但那些烟花都没有秦逸家的大、好看。
陈实看直了眼。他没有注意到原本站在旁边陪他一起看烟花的陈和突然不见了，等到烟花结束，陈实才慌张去找。
到处不见陈和，也找不到秦逸。陈实在别墅里找了两圈，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又去别墅后花园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他有些急了，第一次来陌生的地方，两个熟悉的人都不在身边，陈实内心逐渐不安起来。而就在这时，另一场烟花秀准备开始。烟花在漆黑夜空绽放的那一刹那，陈实抬头，目光瞥过别墅三层阳台。
下一刻，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看到陈和和秦逸正在接吻。满天烟花，纷繁绚烂，他们二人紧紧抱在一起，眼中只有彼此。
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陈实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胸口胀胀的，眼眶发烫。他没有去打扰那两个人，只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回到秦逸给他安排的房间中休息。
那一夜，他睁眼到天明，顶着两只熊猫眼给秦逸的长辈拜年，吃早饭时被秦逸象征性嘲笑了两声。秦逸比陈和小两岁，比陈实大五岁，但有时候陈实总觉得他很幼稚。比如说他的熊猫眼，明明秦逸能像陈和一样装作看不见，却非要点出。尽管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希望陈实晚上不要熬夜，因为熬夜伤身体。
陈实很难说熬夜是因为睡不着，睡不着是因为看到陈和和秦逸接吻了。他没办法突然接受两个对他最好的人成为情侣，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男生和男生也能谈恋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陈实在网上搜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帖子，看到最后，他开始为陈和担心。
但一想到陈和的对象是秦逸，陈实突然又不那么担忧了。
后来，陈实对陈和说自己想去高考。陈和开心极了，当场就给秦逸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的秦逸似乎也很开心，因为陈实听到了他压抑的笑声。
那年八月，陈实去高三复读班报名，学校、名额是秦逸托人解决的。
班上人很多，但没有陈实认识的，他每天就是上课好好听老师讲课，下课自己做题，从来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陈和经常来接他，每次来的时候秦逸也会跟着。高四晚自习下得晚，陈和作为医学生也很累，于是立冬那天陈实便对陈和说不要来接他了，他们两个学校离得远不说，冬天到了天气更冷，他怕陈和吃不消。
陈和当然不肯同意。于是陈实私下找了秦逸，在秦逸的劝说下，陈和同意了，但约定每周他们兄弟都得聚一次。
省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陈和和秦逸在外省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这天陈实没带伞。他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小时候经常淋雨，鹅毛大雪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下晚自习后，他第一个冲进了雪幕之中。
但有人在背后叫住了他。
陈实回头，发现他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高高瘦瘦，肩上挎着个背包，手上举着一把伞。隔着飞扬的雪花，陈实看到他对自己笑了一下。
“陈同学，你没带伞吧，我送你回家。”
陈实开口拒绝，但对方却没管他，直接将伞举到陈实头顶。
“认识一下，我叫冯轩。”
那天冯轩亲自送陈实回了出租屋，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陈实心中突然一动，对他说了句“要不来我家喝杯茶暖暖身子”，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只是冯轩没让他后悔，他很快收了伞，笑着对陈实说了句“好啊，谢谢”，然后直接进了屋。
陈实没有朋友，从小到大。在杨树沟时，所有人都拿他和陈和比较，他不喜欢那些人。上学也一样，唯一和他说得上话的就是他的同桌。他不喜欢别人，别人也不喜欢他，在那些人嘴里，他不叫陈实，他叫“老陈家最没用的老二”。没人愿意靠近陈实，陈实也不想主动找他们，于是陈实越来越孤僻。小学，初中，高中，他永远是一个人。
但后来，冯轩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冯轩聪明，因为没考上心仪的大学就又复读了一年。陈实功课不好，于是冯轩经常帮他，久而久之，两人就熟悉了起来。冯轩似乎也不喜欢班里的其他人，陈实没见过他和其他人说过几句话。但冯轩这种孤独感和陈实不一样。陈实是不主动，而冯轩是排斥。
他似乎只对陈实和颜悦色，甚至只对陈实笑。
渐渐地，班里传出一些不好的声音。这些话，陈实以前听过，但话题的主人公都是一男一女，可现在他和冯轩，都是男的。要是以前，陈实根本不在意，男的和男的之间，有什么谣言可说。
但现在，他听到谣言的第一瞬间就想到了陈和和秦逸。
他们也会被人这样说吗？
不会的，秦逸会保护好陈和的。因为除了陈实不小心撞到的那次，陈和和秦逸私下里并没有过分亲昵。
谣言渐壮，已经开始影响陈实的日常生活。但陈实却从不在意，清者自清，他和冯轩只是朋友，同性恋这种谣言根本是无稽之谈。冯轩似乎也不在意，每日还是带陈实一起学习，给陈实买水带饭，晚上雷打不动地送陈实回家。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晚上，冯轩将陈实送到出租屋楼下，陈实准备上楼，但冯轩却反常地拉住了陈实的手。陈实微微皱眉，没有挣开。于是冯轩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小实，我以为这些天的流言蜚语会影响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冯轩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低，闷闷的，似乎很不开心。
“不会，我们是朋友，那些话都是他们乱传的，你别放在心上。”陈实安慰道。
但他的安慰似乎没起到作用。冯轩看向他，双眸带着陈实看不懂的情绪。两人对视了许久，冯轩突然撇过脸，然后陈实发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冯轩哭了。
陈实被吓得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最后，他猛地被冯轩抱住。
“我知道，小实，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冯轩在他耳边轻说道。
陈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后来，关于他和冯轩之间的谣言没有人再传了，因为高考越来越近。陈实也变得更加勤奋，他不想辜负陈和和秦逸的期待，于是只能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几场模拟考试，陈实都发挥了正常水平，老师说以他现在的成绩，考本科仍是有些困难，但大专肯定稳了。
尽管知道自己的水平就是如此，但陈实仍旧很难过。也许他该考个本科让陈和开心一下，但他的实力却不允许。陈和自然看出陈实的压力，所以每次见面，他都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陈实吃，尽量避免提起他的成绩。陈实也明白陈和的用心，他也不想有压力，可每次一闭眼就是试卷上还未写完的题目，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香。
陈实眼见得瘦了。
陈和非常心疼。有时候他没时间来见陈实，也会让秦逸送些陈实爱吃的东西过来。
不过好在，高考如约而至。三天后，陈实出考场，陈和和秦逸都在外面。陈和很激动，一直挥舞着手臂，眼眉弯弯，笑得灿烂。秦逸被他所感，也跟着蹦蹦跳跳，大声喊陈实的名字。陈实比他们更激动，复读的这几个月，他每天都紧绷着神经，现在考完，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于是他快步跑到陈和面前，兄弟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晚上吃饭时，陈实收到了冯轩的信息。
“小实，我考砸了，去年考完也是这样的感觉。大概是我运气太差了，平时成绩名列前茅，一到大考总会掉链子。这一年的复读，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一句话，让陈实的心猛地一坠。他来不及和陈和说明情况，拿起手机给冯轩打电话，冲了出去。电话没人接，好在陈实知道冯轩住在哪里。
冯轩平常都一个人住，他爸妈很忙，天南地北地做生意，从来不管他。
冯轩其实比自己更可怜。
打车去冯轩家时，陈实在出租车上这样想到。
起码自己还有一个对他好的哥哥，而冯轩什么都没有。
锁是密码锁，密码冯轩之前告诉过陈实。陈实害怕冯轩做什么傻事，于是直接用密码解锁了大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陈实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屋内很暗，所有的窗帘都紧紧拉着，陈实心跳得很快，手不自觉地抖动，他找到开关的位置，很用力地按了下去。漆黑的空间被瞬间照亮，陈实眯起眼睛，适应后睁开，然后便看到喝醉酒倒在沙发旁的冯轩。
冯轩应该是醉了，又或者没醉，因为陈实清楚地看到冯轩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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