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的男朋友在一起了》四月之后

4、第 4 章 年

　　年关越来越近，学校放假后，陈实的生意便不如以前火爆了，他仍是每日都出摊，但出摊的时间要比以前短，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中午空四个小时回家吃饭补给休息。日子过得清闲，他也盘算起购买年货的事情。离开陈家后，这五年来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好对付，简单包两顿馄饨就够了，年货什么的，于他而言是浪费。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有盼头了。

　　一个多月前，秦逸把他送回了出租屋，离开时对他说今年要和他一起过年。当时陈实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楼梯口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从来都没有奢求过在陈和离开以后，他还能和秦逸一起过年。以前陈和在的时候，过年时兄弟二人都要回杨树沟，秦逸也要回自己家。

　　只有一年例外。

　　那一年省城下了很大的雪，导致各路交通瘫痪，陈实和陈和回不了杨树沟，秦逸便邀请他们去他家过年。

　　也是那一次，陈实终于发现陈和与秦逸的关系不同寻常。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过年应该要回杨树沟，那就……“

　　“好啊，我们一起过年。”

　　陈实和秦逸同一时间开口。

　　“不回杨树沟，就在这里。”

　　陈实又加了一句。说话时他鼓足了勇气，速度很快，生怕秦逸会反悔，收回刚才的话。实际情况也是如此，他若是再晚一秒开口，秦逸那句话便要完整说出口了：“那就算了。”可陈实答应了，秦逸却陷入了沉默中。他垂着眉，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向陈实。

　　陈实紧张地抠起手指来，有那么一瞬，他真的以为刚刚是自己幻听了。也许是秦逸亲自送他回出租屋这件事情让他有了期盼，以至于幻想秦逸竟然会开口要求他们一起过年。不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如何，秦逸父母尚在，怎么在这样一个团圆的日子，丢下他们，跑来这个小县城和他一起过年。

　　呵，陈实你又在痴心妄想了。

　　“好，年三十晚上，我会来。”

　　过了好久，秦逸沙哑的声音再次传入陈实耳中。陈实猛地睁大眼睛，愣了几秒钟后抬起头看向秦逸。秦逸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注意到陈实的目光，眼神闪躲了一瞬，最后却迎了上去，然后微微勾起唇角。有多久没见到秦逸的笑容，陈实已经记不清了。昏暗的楼梯口，老旧白炽灯忽暗忽明，照得秦逸脸上的笑意不那么真切。陈实的鼻腔瞬间一酸，他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天秦逸离开之后，陈实仍陷在一种不可置信的幸福幻觉之中，以至之后十几天，见到他的人都会对他开玩笑说上一句“陈老板是不是买彩票中大奖了，笑得这么开心”。

　　何止是买彩票中大奖，这是陈实这五年最开心的一件事。

　　所以他得备好年货。

　　但陈实对备年货这件事情实在没什么心得，于是摆摊的最后几天，他一直向周围和他一起摆摊的人请教。那些人和陈实朝夕相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的事情。比如说他从不过节，除了春节会休息几天，其他节日都会出来摆摊；比如他每年十二月二十四总会请假，有的时候两天，有的时候三四天，但没人知道他是去干了什么；还比如，这位年纪轻轻的陈老板，似乎没什么亲人，无论生意再怎么忙，都没见过有人来帮他，相邻几个摊位或多或少都会有家人来帮忙，但陈实从来都是一个人。

　　私下里他们也背着陈实讨论过他的事情，但谈到最后，每个人都会感叹一声，小陈老板太不容易了。

　　或许他没有家人，所以才会一个人这么拼命，只为攒点钱，娶妻生子，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所以当陈实问他们过年要准备些什么的时候，所有人都替他开心，以为他终于要有个家了，于是各个都很积极，你一嘴我一嘴，拉高嗓门，生怕陈实听不见似的。

　　陈实被他们的热情吓坏了，手上的笔根本来不及在纸上记录，左边大婶说的话还没进耳朵，右边大哥的声音就跟了过来。好在现在摊位上没什么生意，不然顾客肯定要被这样的场面吓走。周围乱糟糟的，陈实根本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所以最后他摆了摆手，说还是自己回家上网查查，就不麻烦大家了。周围的人一听他这话，也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皆浮现出一丝红晕。

　　晚上收摊时，隔壁卖炸串的大婶突然凑了过来，给陈实递了一袋刚炸好的串串，笑着说：“小陈，这个你带回家吃。”

　　陈实一看袋中的东西，立刻摇头：“张婶，东西太多了，我吃不了。”

　　“哎呀，这多啥呀多，两个人吃正正好。”

　　“张婶，不是，我没有……”

　　“哎呀小陈，婶子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陪了，婶子心里高兴。和你一起摆摊三四年，婶子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是个老实人，婶子喜欢，原本婶子想给你介绍对象来着，谁知道你默不作声就自己找到了。今年是第一年吧，上门时的礼物得用心准备着，别让人家看不起，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就直接来问婶子。这些串婶子亲自炸的，食材新鲜，油也干净，带回家和你女朋友一起吃，她要是喜欢，下回你带她来婶子这里，婶子再给她炸，不收钱。”张婶说完，捂着嘴巴又笑了两声，眼中满是慈爱。

　　听完张婶的话，陈实抓着炸串袋的手突然握紧了两下。原来他们都误会了，以为自己突然要备年货是为了过年时去女方家上门拜年。陈实没有解释，因为如果要解释，必然要牵扯出他和家里的事情，而他不想让人知道。来这个县城工作，也是因为这里没有认识他的人。

　　“谢谢张婶。”

　　陈实道了谢，张婶摆了摆手，笑着回去收摊。陈实的摊子收得也差不多了，他将炸串放进保温盒里，骑上三轮车，和周围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后蹬着三轮车离开了。回到出租屋，将摆摊的东西收拾整理完之后，陈实瘫在了出租屋内的简便沙发上。

　　很累，但精神却足。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剩下的时间他也不打算出摊了。毕竟秦逸要来，他要把这个出租屋好好打扫一下。陈实爱干净，出租屋本来就打扫得很干净，年底时只要擦擦窗户就行了。但他却不满足，第二天起床后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好多清洁用品，然后用了两天时间，将整个出租屋从内到外打扫了一遍，一个缝隙角落都没有落下。

　　第二天傍晚，夕阳还未彻底沉入地底，陈实抱着两大床他起早晒在外面的被子进了门。给床换上新的四件套后，陈实一下扑倒在棉被中，狠狠吸了一口。

　　是太阳的味道。

　　“不，是烧焦螨虫的味道。”

　　突然，陈实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句话。他想起说这句话时陈和脸上温柔的笑容，心头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从眼眶中掉了下来，滴入刚晒过的棉被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晕。

　　陈和离开已经五年了，五年的时间，陈实都没能原谅自己，若不是答应陈和要帮他照顾爹妈妹妹，陈实估计早就和陈和一起离开了。

　　怎么能原谅呢？是他害死了陈和啊！是他害死了那个家中唯一对他好的哥哥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实又梦到了五年前的十二月二十四号。

　　那天是平安夜，是陈实的生日，过两天就是陈和的生日。在杨树沟的时候，陈父陈母图省钱方便，从来都是把他们两个的生日放在一起过，也就是陈和生日那天。虽然是一起过，但陈实心里知道，他就是沾了陈和的光。要是陈和的生日不在这一天，陈实的生日根本不会有人记得。

　　但陈和记得，陈和会在陈实真正生日这天，给他煮上一个水煮蛋，然后下一碗长寿面。陈实会开心地端着面碗，坐在灶膛前，一口一口吃下陈和给他煮的面。陈和会在他耳边说“面不能咬断，得一口吃下去，这样才会长寿”。那时，条件不好，但陈实的每个生日都过得很开心。

　　离开杨树沟来到省城后，陈实就更开心了。白天他到处打工，晚上他就会去医学院找陈和。陈和有时会在图书馆，有时会在实验室，他很忙，所以陈实会安安静静等在院门口，直到陈和出来，然后兄弟二人一起回出租屋。是的，他们在省城租了个房子，在城中村，不大，却很温馨。这是陈实在省城打工一年后租下的，那年他十九岁。

　　有的时候，秦逸也会来出租屋。他会待在陈和的卧室里，和陈和一起学习，或者讨论实验时遇到的疑难杂症，而陈实一般都待在厨房，准备三人的饭菜。第一次见秦逸时，陈实就觉得秦逸长得很好看。而且他不仅长相优越，家世也好，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医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知识分子，他为哥哥有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骄傲。

　　但一切都在他考上大专后变了味。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