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的男朋友在一起了》四月之后

16、第 16 章 二

　　二月二龙抬头。

　　陈实起了个大早，打算去剪一剪自己一个多月都没打理过的头发。其实他本来也不想赶在这一天的，只是今天早上起床刷牙时，他突然瞥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

　　镜子里的脸，泛着病态的苍白，下巴尖瘦，双目无神，下眼睑乌青一片，额头上的碎发快要遮住半张脸，怎么看都是一副阴湿男鬼模样。出院之后，他在家又休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除了每天晚上下楼扔垃圾，其他时间，他都没怎么出过门。也得亏他出门扔垃圾的时候没碰到人，不然凭他这个样子，还不得把对方吓得半死。

　　想到这，陈实突然咧起嘴笑了一声。这一笑，他又给自己吓了一跳。于是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中的脸慢慢浮现出一丝红晕，似乎有了活人的样子。

　　今天去剪头发，不然明天出摊，得把那些老主顾吓死。

　　群里的人一直在催他回去摆摊，问他往年总是初十就上班，今年怎么这么晚？也有人说过完年上班、上学的第一顿早饭不是陈老板的饭团，总觉得哪里不得劲。尤其是那些学生，总喜欢打趣他，会问他，陈老板今年出摊这么晚，难道真是好事将近了？每当有这样的话出现，底下总会立刻跟上一群人附和刷屏，让陈实不得不出面回复。

　　只是他的回复似乎并没有让人信服，那些学生仍喊着不信不信。于是后来陈实也不回复了，只挂了个置顶通知，说摆摊时间暂定出正月。

　　昨天晚上，他在群里通知，后天正式出摊。出摊要准备很多东西，本来陈实打算吃过早饭就出去采买，可现在，他首先要解决自己形象的问题。一般理发店开门时间都在中午，最早也不过十点。但照这样，十点去剪头，再去采买，那他今天的计划就来不及了。

　　于是他就给一直去的那家理发店的老板李池打了通电话。

　　李池算是陈实在这个县城唯一的朋友，尽管两人不经常见面，也不经常聊天。

　　李池比他大四岁，高中没毕业就从老家来到这个县城打工，洗过碗送过外卖上过工地，后来去理发店做了学徒。三年前他在城中村附近租了一间铺面，取名摩登美发，自己当了老板。

　　陈实是他店里的第一位客人。

　　李池似乎还没睡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陈实有些不好意思，对李池说你接着睡便想挂断电话，哪知李池却突然抬高声音叫住了陈实：“陈实，你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陈实微微一愣，就这空档，李池又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就是我谈恋爱了。嗐，这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炫耀的，我就是开心，毕竟，也没什么其他人可以分享。”

　　嘴巴比大脑还要快，等陈实反应过来时，那句恭喜已经说了出来。李池听到陈实的话，高兴地呵呵笑了两声。陈实也跟着笑了，他替李池感到开心。这些年李池怎么过来的，他有目共睹。李池是同性恋，喜欢男的，就因为这个性向，也和家里闹掰了。

　　他离开家的时候才十六岁。

　　“那就说定了啊，明天晚上老地方，我请你。”李池的声音透着愉悦，说完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然后问：“你这一大早上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实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本来想找你开个后门，帮我剪个头发，但是好像打扰你睡觉了。不急，你先睡，等你店开门了我再过去。”

　　谁知他声音刚落，李池就大叫起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二月二龙抬头，正月里没剪头的人都等着今天呢。你要正常时间来，肯定排不上队，现在店门口肯定有人排队了。”

　　听到他的话，陈实这才看了眼日历，然后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城中村其实有很多理发店，但李池嘴甜，手艺也不错，所以大家都愿意去他家剪头发。他说得一点也不夸张，陈实不由得想到去年二月二摩登美发店人挤人的盛状，那天，李池手上的推子都要推冒烟了。这头发今天肯定是要剪的，毕竟明天要出门摆摊了，不能让顾客觉得他邋遢。但是，照李池的说法，今天要能成功剪上头，怕是难了。

　　要不，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池的声音也跟着来了。

　　“陈实，我现在就起床，你来我家，我给你剪。”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陈实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声音，略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李池，还真是雷厉风行。

　　出门时，陈实给自己戴了一顶针织帽，将那些散落在额头周围的长发聚拢起盖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从他家到李池家，步行只要十分钟，那个房源还是陈实介绍给李池的。李池租的房子在一楼，面积小，但带了一个院子，平常都是从院子的这个门出入。陈实站在铁门口，刚举起手准备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李池的脸随即出现在门后。

　　他似乎还没睡醒，嘴巴叼着牙刷也不忘打哈欠。

　　“你先坐，我洗好脸就来。”

　　留下这一句，李池随即走进与院子相连的卧室。陈实脱下帽子，将它塞进羽绒服口袋里，然后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李池不知在里面做什么，过了许久都没出来。陈实撇了撇嘴巴，正打算去里面找李池，却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便是李池刻意压制的呻吟声。

　　陈实的脸瞬间红透，他愣在原地，呆呆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紧接着他便瞥到卧室门口那双码数明显偏大许多的鞋子。都是成年人，陈实自然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有些局促，想到李池的男朋友还在里面，陈实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李池出来时脸很红，嘴唇也比刚才红润了一些，他看到陈实如坐针毡的样子，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家你又不是没来过，怎么今天这么拘谨？”

　　陈实握紧手机，轻声说：“我是不是打扰你和你男朋友了？”

　　李池先是一愣，随后脸变得通红。他揉了揉脸，随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剪头发的工具，走到陈实面前说：“小兔崽子精力旺盛，可把我这把老腰折腾够呛。”

　　边说话他边招呼陈实坐下，然后从一旁拿出围布给陈实围上。陈实一动不动，任凭李池拿喷雾器将他的头发喷湿。

　　“你头发怎么长这么长？”

　　陈实缓缓闭上眼睛，然后解释：“年前太忙就忘记剪了，后来想起来，去你店里，发现你早就关门了。正月又不能剪头发，所以等到现在。”

　　李池轻笑一声，指尖夹着剪刀，灵活地在陈实头发上穿梭。

　　“要我说啊，你就把头发直接留长，你发质这么好，剪了怪可惜的。而且陈实，你这脸蛋，加上长发，妥妥日系美少年啊。也就你太糙，不懂得保养，不然你哪需要这么辛苦在学校门口摆摊赚钱。”

　　陈实无奈地笑了一声，“哥，你快别打趣我了。”

　　“我可没乱说，你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要是有你这脸蛋，哪需要等到现在才脱单。”

　　陈实无话可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也就李池，每次剪头发都会变着花样夸他长得好看。一开始陈实还有些不适应，后来他看到李池每次剪头发时都会夸人好看，陈实便也不奇怪了。

　　这是李池的经营之道，谁不喜欢嘴甜的人，尤其那些顾客还都是女客人，被一个帅哥夸得花枝乱颤、心花怒放，便想着下回还要来消费，最厉害的便是能哄着她们办会员卡，充钱。

　　陈实都懂的。

　　所以他没有再接话。

　　李池动作很快，剪刀在他手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没过一会儿，陈实的头发就剪好了。剪完之后，李池拿了一面镜子过来。陈实一照，看到镜子中的脸，只觉得有些陌生。

　　“哦哟哟，这下是阳光美少年了，怎么样，哥的手艺不错吧？”

　　陈实直直点头，“你的手艺自然没话说。”他左看看右看看，都感觉有些奇怪，于是便从口袋中掏出针织帽戴上。李池看到他的动作，笑着问：“不习惯啊？”

　　“有点。”还有些凉。说完便打算掏出手机付钱，哪知李池立刻按住他的手，佯装生气道：“你要这样，那我以后可不敢吃你的饭团了。”

　　陈实动作一动，随后笑了声，“那行，谢谢哥，改天我请你吃新口味的饭团。”

　　“那感情好啊。”说话间，李池又打了几个哈欠。

　　陈实见他这么困，也不想再打扰他，于是打算直接离开。今天龙抬头，理发的人肯定很多，现在八点多一点，离理发店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刚好够李池补个觉。

　　“那哥，我就先走了，明天晚上老地方等你。”说着，陈实便推门离开。李池送他到门口，“行，我回去再眯一会儿，就不留你了。”

　　铁门缓缓关上，陈实裹紧身上的衣服往回走。头发剪短后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脖子很冷。李池关上门后又打了两个哈欠，回头时看到自己的小男友站在卧室门口，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心里泛起一股暖意，李池五步并三步走到小男友身边，抓起他的手说：“走，陪哥再睡一会儿。”

　　小男友没动，眼睛仍是盯着铁门。他神情有些微妙，开口时语气十分冷淡：“哥，那人是谁？”

　　他问的是陈实。

　　李池靠在他肩上，打着哈欠回道：“一个朋友。”

　　“原来是哥的朋友。”小男友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李池只以为他在吃醋，于是亲了亲小男友的喉结说：“多大人了还吃醋，哥只喜欢你，而且，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也是下面那个吗？”

　　小男友没说话，只撇了撇嘴巴，然后趁李池不注意时一把捞起李池的腰，将他拦腰抱起，“那我再陪哥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