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的男朋友在一起了》四月之后

17、第 17 章 附

　　附近一栋居民区楼下有一家烧烤店，味道不错，前几年老板还在外面摆摊，后来就换了这间铺子。烧烤店每天下午四点开门，营业至凌晨两点。生意很好，店内每天都坐满了人，所以老板就在外面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桌椅。

　　陈实喜欢坐在外面吃，里面太拥挤，也很吵，喝酒的抽烟的，再加上烧烤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便是难以言说的臭味。

　　倒不是矫情，毕竟吃这种苍蝇馆子，谁会去管这些。

　　他就是单纯不喜欢酒味。

　　但李池很喜欢喝酒，每次约着一起吃烧烤时，他总要几瓶啤酒。澄黄色液体，不断升起的白色泡沫，陈实实在不知道这种喝起来很苦的液体怎么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偏爱。但李池只在第一次吃饭时劝过陈实喝酒，知道他不会喝后，便再也没提过让陈实试试。这也是陈实觉得李池人不错的一点，所以愿意和他结交，做个有距离的朋友。

　　今天也是一样，陈实收摊晚了点，到烧烤店时李池已经点好了菜，现在他正去店里的冷柜中帮陈实拿饮料。看到陈实，他便拿起一罐芬达对他摇了摇，陈实摇头，于是李池又换成可乐，这下陈实同意了。

　　坐下后，李池将可乐递到陈实面前，陈实接过后打开，气体挤着棕黑色的液体直冒出来，陈实顿时有些狼狈，来不及躲避，裤子都被可乐弄湿了一小片。

　　李池尴尬地笑了一声，一边抽纸巾给陈实擦裤子，一边道歉：“怪我，刚才我摇得太厉害了，实在抱歉。”

　　陈实摆摆手，笑着回答：“没事，是我没注意。”擦了一会儿，总算把裤子上、桌子上的可乐擦干净了，于是陈实重新坐了下来。

　　很快，烤串一盘接一盘上桌，因为他们坐在外面，天气冷，于是店员拿了个带炭火的炉子架在桌上，上面放着一个不锈钢盆，烤串放在上面用炭火余温温着，也不至于冷得太快。陈实喜欢吃辣，但李池却不太能吃辣，所以烤串的口味是微辣。但陈实面前还单独摆着一盘辣椒粉。他拿起一串还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将正反两面都沾满辣椒粉后才塞进嘴里。许是很久没吃烧烤了，这一口下去，陈实满足地眼睛都亮了起来，于是他又拿起一串烤肉，去沾辣椒粉。李池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烤鱿鱼须以及上面致死量的辣椒粉，口水疯狂分泌。他咽了口口水，有些跃跃欲试地拿起一根烤串，想去沾辣椒粉。

　　陈实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你能吃辣了？”

　　李池看着手里这串烤串，摇头，“看你吃得那么香，就想尝试一下。”说着，他又吞咽了口口水，然后将沾满辣椒粉的肉串塞进嘴里。陈实正想说你悠着点，第一次吃也不至于沾那么多辣椒，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李池直接将那块肉吐了出来，然后抓起一旁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啤酒。

　　等嘴里的痛觉稍稍退去后李池才开口说：“我是真不懂你们，这么辣怎么能吃得下去？”

　　陈实笑了笑，敏感地抓住了李池话里的字眼，“我们？”

　　李池拿烤串的动作微微一顿，“啊，你们，除了你，还有我对象，他也很能吃辣。”说起自己的对象，李池的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他根本不避讳，毕竟陈实知道他的性向，于是开口说：“本来想带那小兔崽子一起过来的，想着让你们认识认识，哪知他竟然拒绝了。拒绝就拒绝吧，小孩儿嘛，脸皮薄。而且我也怕没打招呼带他过来，会让你不自在，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实喝了一口可乐，半开玩笑道：“哥，你还别说，要是刚才坐下来前我看到桌上有个陌生人，说不定会掉头就走。”

　　“哈哈哈，你小子要掉头就走，我铁定追到你家去。”

　　“不过，听你的意思，你对象似乎比你小？”

　　而且小不少。后面那句陈实没说出来，怕冒犯到李池，毕竟李池很在乎自己的年纪。每到年底时，李池总会抱怨时间过得太快，害他一下子就老了。

　　李池龇着牙笑了两声，有些洋洋得意道，“他比我小九岁，现在还在念大学呢。”

　　“哥你真有魅力。”陈实边吃烤肉边说，“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嗐，你知道的，年前我提前关了门。”

　　陈实点头，于是李池继续说：“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便想着去省城玩玩。去都去了，那我就去看看省城的理发店。好家伙，你都不知道省城的理发店装修有多豪华，里面光洗头的就有六个，还各个都是俊男靓女。不过他们收费也贵，问完价格我就打算离开，哪知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我未来对象。他来理发店染发，我当时道完歉就离开了。等第二天我又路过这家理发店时，刚好发现他正在和老板吵架，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他的头发被染坏了，正打算维权。“说着，李池拿起一根烤串，吃了一口，紧接着有些得意道：“我吧，爱管闲事，于是便主动提出要给他重新染发。一开始理发店老板并不同意，还是我未来对象说想试试。试试就试试吧，我一出手，那肯定让他们心服口服。”

　　后来的事情不用李池说，陈实也差不多知道了。无非就是他手艺很好，头发染得对方很满意，于是便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他知道我是来玩的，便主动当起我的导游来，每天带我去各个景点游玩，还拿出他收藏多年的美食清单，我们一起打卡。回去之后，我们也没断了联系，每天都会打电话微信聊天。”说这些话时，李池微醺的神情逐渐变得怀念。说完，他低头笑了一声。

　　“再后来，元宵节前一天，那天刚好是情人节，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然后……你懂得。”李池朝陈实眨了眨眼睛，陈实一开始还有些愣，后来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脸涨得通红。他手足无措地咳了一声，随即飞速拿起可乐，喝了两口。

　　李池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只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妙的笑，然后凑到陈实面前，朝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问：“小陈实，快诚实地告诉哥哥，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停止流动，陈实能感觉到他的四肢于一瞬间变得冰冷，心脏仿佛也停止了跳动。他握紧可乐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忘记那一夜了，可每当他有这个想法，老天爷总会给他当头一棒，让他不得不再次面对从前那些黑暗、痛苦的记忆。

　　手边的两瓶酒早就喝完，烧烤吃得只剩一点，炉子中的炭火不知何时熄灭，连一丝余热都散发不出来，不锈钢烤盘上的动物油脂已经凝结成小块，星星点点，白里还泛着黄。

　　看起来很恶心，陈实突然有些反胃，他捂着肚子，掌心用力压在胃上，口中不断分泌口水。

　　李池差不多有些醉了，于是便没察觉到陈实的异样，甚至连陈实没回答这个问题都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踉踉跄跄地站起，打算去冷柜中再拿几瓶啤酒来喝。只是他到底没能如愿，因为李池的对象来了。他很高，戴着口罩，遮住半张脸，陈实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到他牵着李池的手，将他往自己怀中带。

　　李池笑着伸出双手，揽住那人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头。

　　“你来啦。”

　　李池的对象没回应李池，而是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对陈实说：“钱已经付过了，他喝醉了，我带他回去。”留下这么一句，李池的对象揽着李池的腰，将他圈在怀中，头也不回地带他往出租房的方向走去。李池似乎不愿意，一直嘟囔着什么，双手也不安分，在他对象胸前摸来摸去，直到最后，陈实看到他对象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弯腰将和他站在一起明显娇小的李池拦腰抱了起来。

　　陈实目送他们走远，又在位置上坐了许久，直到烧烤店老板娘来问他是不是结束用餐时才机械地起身，然后去推自己的三轮车。

　　陈实是收了摊直接过来的，三轮车就停在马路边上。城中村这边，交通不好，一到晚上，路两边几乎都被车塞得满满当当。他来的时候前后都没车，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三轮车被两辆越野车挤在了中间，连一丝缝隙都没给他留。直接推车是推不出去的，于是就只能打电话给人来挪车。陈实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走到前面那辆车前，在昏暗的路灯下仔细查看车主是否留了挪车电话。可还没等他找到电话，就听到后面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传来一声开门声。

　　正好，也不用找人了。

　　陈实转过身，随即视线便立刻被钉在后面那辆黑色越野车车头旁边的人影身上。

　　心脏停顿了一瞬，却又在瞬间剧烈跳动起来。陈实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可多年以来的习惯却还是会让陈实为秦逸感到心动。

　　陈实死死掐着手，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贴上去。可逐渐变热的眼眶却将他的自制变得如跳梁小丑一般，于是在眼泪掉下的那一瞬间，陈实再也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句“哥”。

　　而回应他的，仍是那句“别叫我哥。”

　　于是陈实懂了，这不是真正的秦逸。

　　是秦逸的副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