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哥哥的男朋友在一起了》四月之后

15、第 15 章 陈

　　陈实出院那天，天气是难得的晴天。从除夕那夜开始，连续半个月都是雨雪天，天空灰扑扑的，让人难免心情变差，连身处这样的喜庆节日都无法让人感到开心。住院期间，薛恪每天都会来看陈实，尽管陈实说了不用麻烦，但每到下午三点，薛恪总会准时出现在陈实面前。陈实不知道为什么薛恪还待在这个小县城不离开，难道春节他就不需要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过节吗？而且，秦逸已经回省城了，他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陈实问过薛恪这个问题，但薛恪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陈实的问题。

　　有时他会半开玩笑地说：“嗐，回去干啥，家里天天有人管，还是这里清闲自在，而且陈实，你是为了我们家才住院的，我来看看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有时他又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最近公司有项业务需要我留在这里处理，我又刚好下午有空，来看看你也无妨。”

　　但陈实都不相信他的这两个回答，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不信，总不能是秦逸让他留来照顾自己的吧。

　　不会的，秦逸恨他入骨，怎会做这种违背他自己心意的事情，简直是多此一举。

　　薛恪通常会在病房待上一个小时，他会给陈实削水果，和陈实分享网上有趣的事情，也会说笑话给陈实听。薛恪话很多，每次他来，寂静的病房总会在一瞬间热闹起来，尽管很多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陈实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会给些反应，薛恪见状也不觉得扫兴，反而越发侃侃而谈。

　　像个话痨。

　　这是陈实对薛恪的印象。

　　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有关秦逸的话题，薛恪是被人下了封口令，而陈实是不想。他已经知道秦逸对他的感情只有恨了，那他就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不然，也太贱了。他可以继续喜欢秦逸，但不会再有期待了，期待秦逸还能和颜悦色对他，期待秦逸还能再陪他一起过年。

　　他不敢期待了，再来一次的话，他怕他也不想活了。他答应过陈和要好好活着，他还有家要养，爹妈还在，妹妹大学还没毕业，所以他得活着，活着赚更多的钱，去赎罪。

　　住院费陈实本来打算自己结算的，他有医保，报销下来用不了多少钱，可去了收费处才知道，已经有人替他交了。至于人是谁，自然不用多想，肯定是薛恪无疑了。

　　薛恪站在陈实身后，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脚。医生说可以出院，但陈实的脚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还需要换药，隔一周需要再来复查一次。薛恪当时就想说那为什么不再多住几天，可陈实想出院。想到表哥交代他的话，薛恪便也不再和陈实唱反调了。

　　“住院费……”陈实转过身，看向薛恪，声音有些哑。

　　听到这三个字，薛恪立即向后退了两步，边退边摆手说：“你要和我说这些话就是见外了，你是为了谁住院的？陈实，你救了表哥，这钱就该我们出，你可别再推辞了。”

　　“其实没有我，秦逸那天晚上也不会出事，我根本没帮上忙，更别说救他了。”陈实冷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话不能这么说，当时我们都以为他的副人格已经消失了，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如果没有你，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所以陈实，别说你根本什么都没做，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我们都很感激你。”

　　陈实没动，依旧有些迟疑，“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我们在这里挡着其他人结账了。”

　　话音刚落，陈实便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果然看到许多人正往这边聚集。脸微微一热，陈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快步向门口走去。只是他的脚还未好全，走路依旧有些不稳，远远看去，就像跛了一样。陈实走得急，根本没注意西边转角处站着一个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薛恪跟在陈实身后，看他走得如此快，心七上八下地跳。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薛恪掏出打开一看，脸瞬间白了一个度。他鬼鬼祟祟朝四周看了几眼，看到转角处那人的身影时，心猛烈跳动起来。他朝那人努了努嘴，低下头，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了一长串字，然后将信息发送了出去。

　　“他的脚，怎么回事？”

　　“哥，你要不要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呢？大概是昨天下午靠近四点的时候，我说他要出院了，但脚还没有完全恢复，医生说剩下的可以在家里好好养着。就是他最近走路可能会有些困难，但不碍事，只要不长时间用脚就行。我记得，你当时好像很高冷地回复了一个OK？哥，我求求了，别像个变态一样蹲在角落里偷看好吗？咱大大方方的，不行吗？”

　　发完之后，他又直起背，昂起头，一副毅然赴死的样子。他准备好了迎接秦逸的打骂，可过了许久，秦逸都没有出现。于是他又看向刚刚那处转角，这才发现，秦逸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嘴硬王者。

　　薛恪在心里吐槽。吐槽过后，他又不禁叹了口气，然后加快脚上步伐，向陈实追去。

　　车早就被人停在离大门口最近的位置，薛恪拿起遥控解锁车，然后一路小跑到副驾驶车门旁，贴心地打开了车门。他朝陈实招了招手，见陈实没什么反应，便又跑到陈实身边，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向前走去。

　　陈实愣了一瞬，等回神时才发现自己的行李早已被薛恪塞进车里。

　　“我送你回家。”

　　薛恪拉着陈实的手，将他往副驾驶座位上塞。陈实力气没有他大，于是便直接被塞进车里。关门，开门，再关门，一气呵成，陈实慌慌张张系好安全带时，薛恪已经将车开出去百米远了。似乎生怕他会拒绝，所以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留给陈实。

　　车里很暖，根本不像刚发动汽车时的温度。薛恪大概也注意到了，于是哈哈笑了一声，随后说：“今天太阳可真好啊，车都被太阳晒热了。”

　　是这样没错。

　　陈实眯起眼睛，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真的很温暖。上次见到这样温暖的阳光，是去年，除夕那天，而今天，已经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陈实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原来，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一路无话。汽车开到城中村时，陈实看到那条在阳光下依旧阴暗的巷子，心中泛起丝丝疼痛。于是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只盯着汽车即将到达的目的地。

　　汽车最后在陈实出租屋楼下停下，位置是从前秦逸每年一次来接他时停的那个。

　　“谢谢你，薛恪。”

　　下车时，陈实郑重对薛恪说。谢谢他告诉自己秦逸的事情，谢谢他半个月的陪伴，谢谢他开车送自己回来。薛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笑完后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去给陈实拎行李。

　　陈实的行李很少，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和一套洗漱用品，都是薛恪给准备的。但薛恪从后备箱拎出来的东西却不止一包行李，还有大大小小的营养品。

　　“姑姑本来也是想来看你的，但你知道，我表哥的病情……所以，为表歉意和谢意，姑姑亲自准备了这些。你别拒绝，你要是拒绝了，我回去也不好交差。陈实，这一周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应该也不想看到我回去被姑姑训吧。”薛恪站在陈实面前，可怜兮兮地说。说完后，他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何止姑姑，还有那个嘴硬的家伙，肯定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陈实听他言辞恳切，又想到他这半个月对自己的照顾，便接受了，尽管他知道薛恪的话多少有些夸张。见他同意得很干脆，薛恪突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看到陈实脸上淡淡的笑，他跟着笑了一声，然后对陈实说：“那我给你送上去，东西太多了，你大病初愈，还是需要多注意一些。”

　　陈实点头同意，刚好他也有东西要薛恪带走。

　　出租屋内亮着灯，是陈实离开前来不及关上的。茶几上的水果已经坏了，不过好在现在是冬天，味道并不是很刺鼻。陈实将那些水果全部倒进垃圾桶内，然后对薛恪说了句抱歉。

　　“家里没有热水，招待不周，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卧室拿个东西。”

　　薛恪依言坐下，只是不知为何，他有些拘谨，坐下后双手不知该如何放，最后只能搭在膝上。陈实很快便拎着一个红色礼盒从卧室出来。看到那个礼盒，薛恪觉得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陈实将礼盒放到薛恪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对他说：“这个东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秦逸。”

　　“这是……”薛恪突然想起这是什么东西了，年前，秦逸卖了一套自己名下的住宅，然后买了一百根金条。这件事情，连姑姑都不知道，秦逸要他保密。他不知道秦逸要这些金条做什么，还以为他是要投资，毕竟现在房产已经不吃香了。

　　没想到，这些金条是他准备送给陈实的。

　　可陈实今天却让他带回去。

　　薛恪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现在出现的可是秦逸的副人格，他如果把他送给陈实的东西带回去，那还不被他打死？于是薛恪直摇脑袋，边摇边起身往门口走。

　　“这东西，哈哈，那个，要不你自己亲自还？太贵重了，我怕丢了，好了，就这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记得遵医嘱，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啊，一周后复查，别忘记了。“说完，他一溜烟蹿到门外。

　　薛恪第一次知道狼狈逃窜是什么体验，枉他一世英名，竟还有今天。他离开的速度太快，陈实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本想去追，可大门还没出，就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实撇了撇嘴，看向红色礼盒。当初收到礼物时的惊喜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剩下的，只有心有余悸。东西是要还的，既然薛恪不愿意帮忙，那他就自己来，总归，有些话，他得亲自和秦逸说。

　　于是陈实便将金条收了起来。

　　将薛恪拎过来的礼盒归置完后，陈实走进厨房。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的臭味，那条被寄托年年有余的红烧鳜鱼，已经发了霉。

　　陈实站在那边，盯着发霉的鱼看了许久，最后一言不发，将鱼倒进垃圾桶中。

　　年年有余吗？

　　果然不该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