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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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表哥遭人绑架，被对方关在地下室整整一周。表哥获救后，竟对那七天的事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就好像，他根本没有遇到绑架一样。”
薛恪缓缓开口，刚说了这么一句，就看到陈实立刻从床上直起身来。他瞪着滚圆的眼睛看向薛恪，眼神满是震惊与心疼。
大脑一片空白，陈实喃喃道：“绑架？”他从未听陈和提起过。
薛恪愣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对，但这件事情陈和不知道，除了家里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表哥是受了惊吓而不记得那些事，为了不勾起他那段痛苦回忆，所有人都避免在表哥面前提起绑架的事情。后来姑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简单。我姑姑，也就是秦逸的母亲，她是精神科医生，也是第一个发现表哥不对劲的人。表哥九岁那年，就在他被绑架一周年那天，副人格第一次出现在姑姑面前。“
薛恪说话时，眼神有些放空，视线落在窗外某一处，没聚焦，似是在努力回忆当年的事情。但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从前的事情现在想来，细枝末节他已经记不清了。何况那个时候，他自己还是个五岁孩子。他只知道大他三岁的表哥被人绑架，回来后生了好大一场病，醒来后就忘了那段黑暗的记忆。其他的事情都是从长辈口中道听途说的，但他年纪小，根本没把那些话那些事放在心上。
而且秦逸生病的事情姑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个时候他的两种人格转换不是很频繁，一般一年之中，副人格会出现一到两次，每次持续的时间很短。而当秦逸回到主人格时，那些属于副人格的记忆他统统没有。所以在主人格视角，秦逸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另一个人格。
但，神奇的是，副人格拥有全部的记忆。
“表哥很聪明，十八岁考进省城大学医学院，本硕博连读。尽管他有这方面不为人知的病症，但不妨碍他优秀，而且，表哥的副人格也同样优秀。高考三天，第二天的英语和最后一天的选修，都是副人格完成的。也是从高考之后，主副人格的切换逐渐频繁起来，直到……”
说到这里，薛恪收回视线，看向陈实。陈实的心忽地剧烈跳动起来，他似乎知道薛恪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
“直到，他遇见我哥，对吗？”
陈实开口，将薛恪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说完，他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对薛恪笑了一下。他表面想装得云淡风轻，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却紧紧捏拳。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在意这种事情，秦逸和他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若不是陈和，他也根本不会遇到秦逸。他想得通透，但就算他绝对理智，也难以抑制心中不断泛起的苦涩。因此，他只能用笑容来掩饰失落。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难看，薛恪看在眼中，突然有些心疼陈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于是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然后接着往下说。
“大三那年，你哥陈和作为医学院新生报到，是表哥接待他的，表哥是学生会的，刚好负责陈和的班级。按照表哥的话来说，他对陈和一见钟情。那个时候，陈和管比他小两岁的表哥叫学长，表哥管比他小两届的陈和叫哥，这似乎是两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起初，陈和并不喜欢表哥，是表哥的死缠烂打才让陈和一点一点对他心动。不过，表哥这样优秀的人，谁见了不会喜欢。但说实话，表哥强行掰弯陈和，是不对的。可是……唉，算了，有些事我也一知半解，可能我知道的都没有你知道的多，所以就不说了。
从见到陈和的第一眼，到陈和离世那天，副人格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姑姑说，陈和是能给表哥带来安全感的人，因此他们不反对表哥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他们只想表哥这辈子能幸福美满。只是没想到……”
接下来的话，就算薛恪不说，陈实也猜到了。陈和的离世给秦逸造成巨大打击，于是副人格又出现了，而且出现的频率比之前更高。陈实突然想到陈和葬礼上，秦逸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等陈和下葬后，他便匆匆离开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陈实以为他是过于悲伤，所以才有如此反应。可现在……也许，那个时候，出现的人就是副人格。
秦逸无法眼睁睁看着爱人离世，便只能逃避，让副人格顶了上来。
“接下来五年，主副人格出现的时间几乎是对半分，他们之间性格差异很大，主人格温和善良、冷静沉着，副人格阴郁冷漠、暴躁易怒，因此，没多久，和表哥相熟的人都知道他生病了。表哥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他毕业后可以直接去省医院就职，可后来，他哪也没去，就只一个人待在家中。
他变得不爱笑，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人待在一起，就只喜欢把自己关在房中。陈和离世后的那一年，表哥的状态很糟糕。副人格追求刺激，跳伞蹦极，赛车攀登，任何能刺激肾上腺素飙升的活动他都喜欢。那段时间，姑姑姑父愁得白了许多头发。但更让他们担心的是，主人格患有严重抑郁症，有自杀倾向。”
秦逸会自杀，陈实真的没有想过。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不明白，能好好活着，为什么要去自杀，他想陈和活着，可陈和活不了。可既然有命活着，为什么想去死呢？所以他狠狠嘲笑了秦逸，嘲笑他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
可现在，他知道了，秦逸是生病了。抑郁症，陈实以前只在陈和的书上看到过这个名词。听说，得抑郁症的人连活着都觉得累。突然，陈实想到从秦逸背包里掉落的白色小药瓶，那里面肯定不是秦逸所说的维生素保健品，应该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陈实不喜欢吃药，因为药很苦。可秦逸每天都要吃许多药。
“但每次主人格自杀，副人格就会出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表哥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吃药、心理治疗，都尝试过，可效果却不明显。后来，表哥选择了催眠。副人格的出现是因为小时候的绑架案，所以只要通过催眠的方式洗去那段记忆，副人格也许就能抹去。“
说到这里，薛恪停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陈实。陈实已经呆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薛恪说的话对他来说信息量很大，那些隐在薛恪的话背后的意思，需要他花很长时间来推敲。
这个催眠治疗，在当时来看，是成功的。因为治疗结束后，副人格没有再出现过。可他们都不知道秦逸为什么会主动配合治疗，毕竟他一心求死。
不过，现在答案终于揭晓。
主人格自杀，副人格就会顶上来，自杀就会失败。那如果副人格消失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秦逸自杀了。
秦逸在精神疾病的折磨下，清醒地策划着自己的死亡。他选在了五年后除夕这一夜，预备以全世界最热烈的烟花来欢送自己的离去。他或许考虑过自己这种做法会给身边的人造成无法抹去的伤害，但身患抑郁症的他，已经无法周全所有人。
他唯一想的便是死亡就能解脱。
陈实现在终于懂了，懂为什么秦逸会给他准备一百根金条，不是因为他要出国定居，而是他真的没办法亲自每年给他准备礼物。因为在他看来，明年陈实生日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死了。
以后所有的岁月，他都不会陪在陈实身边。
不会，也不想。
因为他去找陈和了。
心脏疼到无法呼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原以为秦逸终于原谅了他，却没想到，秦逸会选择用死亡来报复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就不肯看看他呢？为什么就不能忘了陈和呢？
眼泪哗哗哗地从眼眶中掉落下来，陈实哭得泪流满面，呼吸急促，几近昏厥。薛恪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起身，拍打起陈实的后背，轻声安慰他。
“你是表哥准备自杀前想见的最后一个人，对表哥来说，你应该很重要。”
薛恪不知道安慰的话怎么说，以前他只知道陈实是表哥爱人的弟弟，但今天看来，事实并非如此。他想到昨天看到的场景——大雪纷飞，烟花绚烂，秦逸的副人格抱着昏迷的陈实，拦下了他疾驰而至的车。他没见过这样的秦逸，嫌弃、焦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可那双手却紧紧抱着陈实，不肯松开。薛恪本能地想接过他怀中的陈实，只是手刚伸出去，却被他躲开了。
于是薛恪亲眼看着秦逸非常不耐烦地将陈实亲自抱上汽车后座，然后催促他赶紧去医院。
秦逸的副人格从不主动去医院。
所以，陈实应该是特别的。
可他话音刚落，手臂便被陈实狠狠抓住。陈实抬起头，眼眶通红。
“不，不是的，他是想报复我，因为我，是我害死了我哥，所以他恨我。他来见我，不是我重要，是他想要我永远记得。”
记得这痛彻入骨的一天。
可陈和是他哥哥，失去他，他同样痛彻心扉，这种痛，一点也不比秦逸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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