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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清水人如昨 ...

  •   深冬时分,相柳趁着有一批货物周转到清水镇,回军营去查看了一下义军近况,并拜见义父洪江。
      洪江见他回来甚是喜悦:“你回来了!句龙他们昨天还念叨许久不见军师人影呢,这半年你都在忙什么?”
      相柳不禁有些歉疚,他这大半年来,不是忙着生意上的事,就是忙着去见小夭,军营都难得回几次,每次回来也是匆匆住两日便走,竟让义父挂心了!
      “孩儿一直在忙着筹集粮草物资的事,见这些日子都没有战事,便回来得少了些。军中一切可好?”
      “好~多亏了有你,今年粮草物资很充足,士兵们天天都能吃饱饭,练兵时候也有劲了!”洪江提起来便满脸止不住的笑容。“我问你啊,你跟人弄的那个什么清水工坊,真的这么挣钱吗?他们都说这个工坊如今在大荒中很有名。”
      “还算可以。”相柳含糊地应了一声,洪江他们并不知道他还开了新商行,只道都是靠清水工坊挣的军费,一来二去的,义军众人便把清水工坊想象成了一个聚宝盆般的存在。

      洪江又询问了一下外面的形势情况,相柳一一详细作答,并劝洪江目前以保存义军实力,暗中发展为上。轩辕诸子如今一心扑在争夺储位上,暂时无暇顾及清水镇这边,正是义军发展的好时机。与其盲目攻击消耗折损自身,不如静养元气,待高辛轩辕开战的时候,再趁机起事,在两军对垒关键时刻给予轩辕沉重一击。
      洪江听了相柳的分析,也觉得颇有道理:“依你看,那高辛跟轩辕何时才会开战?”
      相柳沉吟了一下:“这个却是说不准,轩辕济如今身体渐渐不行了,储位未定,轩辕德岩他们必然不敢远离轩辕城,在选出新王储之前,应该都是不会有战事的。以孩儿拙见,至少应该还有个几十年。”
      轩辕济是轩辕王的名字,洪江他们深恨轩辕王,更不齿其为人,每次提起都是直呼其名,绝不称其为王。
      洪江听罢,心中思忖了一下,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兵事也不能丢下,轩辕济他们是等得起,几十年上百年都无所谓。可我们一旦松懈了,还有多少人愿意在这深山老林里吃苦受罪?等到开战的时候,我们的士兵还有战斗力吗?适当地进行战斗还是有必要的。”
      相柳一想倒也是,一大帮士兵吃饱喝足无所事事在深山里,必然是要找事做的,没有战斗目标,他们便会生出其他想法来。
      “是孩儿考虑不周了!接下来我还要继续去外地筹措粮草,不常回清水镇这边,军中的事您看着办就是!只要不是特别大的战事,轩辕人应该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到这边来的。若是有紧急情况,您让人送信到清水工坊黑柱那里,我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因为义军常年隐于深山老林,潜伏耳目众多,加上又时常转移驻扎营地,相柳便把紧急联络处放在了清水工坊,只有洪江与少数几个义军高级将领知晓。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黑柱他们会把消息写成密语,通过涂山氏的秘密通讯渠道把消息传到轵邑工坊分店,分店那边的人再派信鸟把消息送出,如此层层传递,便无人得知相柳眼下究竟藏身何处。
      洪江摆摆手,道:“你尽管去忙自己的就是,我虽老迈了,但看住这几万人还不是问题,你无须为我们这边忧心!说起来,你之前弄回来的折叠桌椅倒是当真十分好用,坐着舒服,携带方便,拼起来还能当榻用。你弟弟句龙他体弱多病,睡不得地上……”
      相柳沉默了。其实洪江转战了几百年,也是一身伤痛,每次遇到了冰冷潮湿天气,便备受煎熬。只是他生性刚强,从来不说这些,平日里念叨最多的还是儿子句龙的身体。句龙出生的时候正值神农轩辕大战,洪江夫人动了胎气早产。句龙先天不足,后来又跟着父母颠沛流离,灵力便只是平平。后来洪江夫人也在战争中死去,死前嘱托洪江一定要照顾好儿子,于是洪江便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精心照顾,在义军众将领们的集体呵护下,句龙总算活了下来。
      “句龙如今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你有空去看看他吧!”

      相柳辞别洪江,巡视了一遍军营之后,来到句龙的住处。
      天气颇冷,句龙的住处烧着地火龙,刚走进去便暖烘烘的。地面上铺着兽皮垫子,垫子上放了一套清水工坊最新款的折叠红檀木桌椅,一名面目清秀的神族青年正在伏案写字。
      青年听见有人走进来,抬头望过来,见是相柳,便欣喜地叫了一声“相柳哥哥!”
      相柳走过去,微笑道:“好久不见!在写什么?”
      句龙有些不好意思:“在看你给我的诗集,里面有些我很喜欢,就忍不住抄下来了……”
      句龙被洪江他们保护得很好,因为体弱,也从来不让他上战场,虽然已经成年了,身上却还带着少年人的天真和浓浓的书卷气。
      说到这里,他又欢快道:“你上次叫人送回来的这个,叫纸的东西,用来写字实在太好用了!我把竹简上的东西全都抄到了纸上,你猜怎么着?几百斤竹简的文字,抄到纸上才这么厚一点!”
      他比划了一下:“还轻飘飘的,拿起来就走!我抄的诗集再也不怕被叔伯们发现了!”
      句龙爱文不爱武,喜爱诗歌远胜于兵书,教导他的义军将领们时常说他,“敌人来的时候这些诗又不能救你的命,你浪费时间看这个做什么?还是好好修炼,多看点兵书是正经!”
      洪江虽然没有斥责他,却也并不鼓励句龙读诗,只有义兄相柳会背地里偷偷给他带几本诗集回来。
      相柳不禁有些心酸,句龙这样性情温柔的孩子,原本应该是长在富贵乡里,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命运却让他陷入了战火与死亡的威胁之中,被迫时刻为活下去而挣扎,连想多看一眼他喜爱的诗歌,也成了一种奢侈。
      句龙又问道:“这个纸贵吗?要是贵的话我就不用了…”
      相柳微微一笑:“不贵,你随便用,以后我还会送更多的纸回来的。”
      小夭先前让王室工坊试制的时候做了一小批,但因为王室工坊规模有限,目前纸的产量并不太多,只供给高辛王室和赐给身边重臣使用。小夭自用的同时也给了相柳不少,大部分又被他送回了义军军营,洪江跟句龙都对此物表示十分喜爱。
      等明年造纸坊正式投产的时候,便可以随意使用了。

      或许,有一天,句龙也能作为一个普通神族少年,每天只是读读诗歌,弹琴种花,在大荒中过着逍遥又平凡的生活。
      相柳忽然对小夭所说的世界有些期待起来了。

      第二日,相柳与义军将领们议事完毕,又陪着洪江父子用过一顿颇为不错的午餐,便辞别众人,来到清水工坊。
      清水工坊如今规模越发大了,俞信又经常要到轵邑那边商谈处理订单事宜,工坊这边许多活计便交给了黑柱。
      黑柱如今也是清水工坊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了。
      相柳化作一个面目平凡的男子,远远地看着黑柱有条不紊地安排手下人做事,神色严肃,不苟言笑,周围的人都对他极为尊敬。
      黑柱很快就发现了相柳的存在,对手下人交代了一番,便急匆匆地跑过来。
      相柳跟他一块来到工坊的议事房里坐下,黑柱才要跪下参拜,相柳把他扶住了。
      “不用行这么大礼了!你已经不是我的暗卫了。”早先一段时间,相柳已经解除了黑柱的暗卫统领之职,命他在清水工坊长期驻守,负责工坊一切事宜和紧急联络。
      黑柱本来是有些不愿意的,但相柳说工坊是义军粮草的重要来源,也是义军为数不多对外活动的合法途径,这个驻点他不放心交给别人,于是黑柱便只能听从安排。
      “在属下心中,将军永远都是我的主上!”黑柱仍是坚持行了个大礼,这才起来。

      相柳看过黑柱呈上的账目,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回春堂那边怎么样了?”
      黑柱道:“回春堂重建后一切顺利,生意也很不错,迄今为止,没发现有可疑人物盯梢。”
      “我问的是,你跟甜儿进展怎么样了?”相柳含笑。
      黑柱的脸刷地红了,讷讷道:“就,都,都挺好的!”
      自从回春堂遭袭,他拼死掩护甜儿逃走那次之后,桑甜儿便对他格外照顾,早晚热饭,四季衣裳,一样不落地给他备上。清水工坊的工友们时常打趣他,问何时能喝上他跟回春堂老板娘的喜酒,却不想连将军也都知道了。
      “你想娶她吗?”
      黑柱脸上现出为难烦恼之色:“甜儿不嫌弃我,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我们这不知道何时又要打仗,万一,万一……”
      “若是喜欢,便娶了吧!最近这几十年,应该都不会有大仗;而桑甜儿,却没有第二个几十年可等你的,能让她多过一天幸福日子,便是多赚一日,不要因为犹豫白白耽误浪费了!”
      黑柱很快便想明白了:“将军说得对!我也没什么可报答她的,陪她几十年便是最好的了!”
      他是个半妖,自幼受尽欺凌,到处流浪,后来跟了相柳。半妖外表跟人族无异,唯一就是寿命比人族更长,力气更大。
      桑甜儿在别人眼里是个娼妓出身的贱民,但这对黑柱来说根本不算事,桑甜儿是唯一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女人,这便够了。

      相柳笑着站起来,把一袋子玉贝抛到他怀里。
      “这是我给你们的贺礼!拿去好好准备,尽快娶人家过门,别让人家姑娘等你太久了!”
      黑柱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太多了!”
      “你跟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值这几个钱?等定了日子,告诉我一声!”相柳边说边往外走。
      黑柱应了一声,跟在相柳后面,送他出去。
      相柳没让黑柱跟着,独自沿着西河街一路走过去,还没走到回春堂前,便远远看见串子领着他刚过门不久的妻子到回春堂串门,老木满面笑容地把人迎了进去。
      相柳微笑了起来,他走到暗处,化作一阵风雪,飘进了那个曾经独属于他与小六的小院子。
      小六的死讯传回清水镇之后,桑甜儿哭得死去活来,这座小院子原本属于小六,按小六提前留下的遗嘱,她的大部分财产都由桑甜儿继承了,这所院子也不例外。
      相柳飘进了屋子里,重新化为人形。
      屋子里的东西仍旧是原来的模样,桑甜儿顽固地不让任何人进这里头来,只隔几天进来打扫一次。因为她的细心料理,屋子里便丝毫没有破败迹象,仿佛屋子的主人昨天才刚刚离开一般。
      相柳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摩挲着桌子,脸上现出怀念之色。有一段日子,他夜夜来此,跟小六对案而食,欢饮畅谈。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以后恐怕很久都不会有了。相柳心里有些惆怅。

      相柳独自在屋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天黑的时候,才走出西河边,召来毛球,再次乘着月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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