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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要么坐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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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贶节顺利结束,河堤的修缮也在入汛期来临前成功收工。
内阁大臣们正在御书房商议后续赋税事宜。
杜若卿安静地立在御案一侧,月白色的衣袍在满室朱紫中格外醒目。
自宝华寺归来后,他那张专属的小案几就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加宽了三尺的龙椅和延伸的御案。
此刻那鎏金龙椅上铺着明黄软垫,空出的位置分外扎眼。
“卿卿。”李承乾忽然敲了敲身侧的空位,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杜若卿耳尖微红。
这些日子他被迫习惯与李承乾同坐龙椅,却始终只敢挨着边角,此刻众目睽睽下,他更是不愿逾矩。
李承乾眸光微眯,指尖再次点了点龙椅的空处,语气威胁:“要么坐这儿,要么坐朕腿上,你自己选!”
他可不想当众被圣上抱坐到腿上,杜若卿咬了咬唇,只得磨蹭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捱着龙椅边缘坐下。
他的身子绷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
福临立刻捧着朱漆托盘上前,将他的起居注和青玉笔山摆在御案上。
这些物件如今已有了固定位置,就在天子印玺的左侧,与李承乾御用的朱笔并列。
“圣上!万万不可啊!”看到这一幕的秦阁老突然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龙椅乃天子威仪所在,岂容他人坐卧?此乃僭越祖制,大不敬之罪啊!”
李承乾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赏了他一个白眼,顺手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杜若卿僵着身子,感觉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如坐针毡,他下意识要起身,却被李承乾一把按住膝盖。
“踏实坐着。”李承乾将朱笔塞进他手中,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挠了挠,“朕要传旨了,卿卿动笔。”
杜若卿的手指僵硬地握着毛尖,笔尖悬在明黄绢帛上方,微微发颤。
御书房内,内阁大臣们见状,齐刷刷的跪下,秦阁老更是膝行两步,重重叩首:“圣上!万万不可!天子旨意乃社稷根本,岂能经由他人之手?”
李承乾眸光微冷,慢条斯理道:“朕手腕疼痛,才让卿卿代笔。”说着,他的目光扫向站在罪末位的赵世金,唇角微勾:“赵爱卿,你怎么看?”
赵世金连忙出列,高声道:“臣以为,圣上龙体安康才是社稷根本,杜大人不过是代笔,秦阁老却危言耸听,说什么动摇社稷,实在荒谬!”
“赵世金!你——”秦阁老猛地回头瞪去,气得胡子直颤。
赵世金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讪讪的退回原位。
李承乾轻笑一声:“赵爱卿所言极是,深得朕心。”他指尖轻叩御案,语气陡然转冷,“秦阁老执意阻拦,莫非是觉得朕的龙体......不重要?”
“臣不敢!”秦阁老面色骤变,冷汗涔涔,只得咬牙妥协,“圣上龙体要紧,臣......无异议。”
“都平身吧。”李承乾抬了抬手,眼底闪过丝满意。
秦阁老被身旁的大臣搀扶着起身,仍不甘心地回头瞪了赵世金一眼,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正是李承乾想要的结果。
他故意抬举赵世金入内阁,就是为了转移秦阁老的敌意,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卿卿,继续。”李承乾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绢帛,示意杜若卿落笔。
杜若卿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腕,将李承乾的口谕一一誊写,秦阁老等一众大臣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充满的怨气的目光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
压力太大了,杜若卿笔锋微抖。
就在他即将写歪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他的腰。
“安心。”李承乾在他耳畔低语,呼吸拂过耳廓,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杜若卿闭了闭眼,终于稳住心神,一笔一划将圣旨写完。最后,他双手捧起玉玺,在绢帛上郑重盖下印章。
“福临。”李承乾淡淡吩咐,“传旨。”
福临躬身接过圣旨,退出御书房。
秦阁老眼睁睁看着杜若卿代笔的圣旨被送出,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对了。”李承乾突然开口:“过些日子就是乞巧节了,朕无暇他顾,照样还是交给卿卿打理。”
不等秦阁老反驳,他又继续道:“乞巧节是民间盛会,这次宫里也热闹热闹,诸位爱卿家里有适龄的公子小姐,就一同带来赴会。若是两厢情愿,朕会亲自为他们赐婚。”
这话一出,殿内大臣们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暗自盘算——家中适婚子女若能入宫相看,自是好事,若能得圣上青睐,那更是天大的机缘。
不但飞上枝头变凤凰,还解决了圣上后宫空虚,迟迟不肯选秀的难题,岂不是一举两得?
杜若卿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
他怎会不明白这些大臣的心思?眸光瞬间黯淡,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李承乾的眼睛,但他这次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杜若卿一眼。
有些事,说再多卿卿也不一定信,不如做给卿卿看。
午后,杜若卿以困乏为由,独自回清和宫偏殿。
翠英一路跟在身后,瞧着公子略显落寞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是不是不开心?”
杜若卿脚步一顿,沉默半晌才轻声道:“翠英,圣上说要将乞巧节交给我打理。”
“这不是好事吗?”翠英语气兴奋:“这可是......”
“他还说,”杜若卿打断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要让朝中大臣带适龄子女入宫相看,若有情投意合的,当场赐婚。”
翠英眨了眨眼:“这也是好事啊,在乞巧节被当今圣上赐婚,传出去不失为一段佳话呢。”
“可是......”杜若卿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扶住朱红廊柱,眼中水光潋滟:“翠英,我......我怕。”
“公子...”翠英连忙上前搀扶,轻轻握住杜若卿冰凉的手指,面露疑惑:“公子为什么要怕呢?”
杜若卿缓缓蹲下身,用力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廊下的风拂过他的发梢,显得格外单薄。
“我怕看到他被众人簇拥的样子,怕看到圣上眼中流露出对别人的欣赏,怕有一天......清和宫会住进真正的主人...”
杜若卿说着,一滴泪无声地砸在青石板上。
“以往杜逑篡权,导致圣上身边只有我,没有旁人,所以我不能确定,圣上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别无选择。”
杜若卿抬起头,露出双通红的眼睛:“若乞巧节那天,许多新鲜面孔闯入圣上的视线,那我还会是他唯一且坚定的选择吗?”
翠英红着眼眶蹲在杜若卿身旁,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公子,奴婢觉得,你真没必要这样妄自菲薄,就算圣上以往别无选择,那现在呢?圣上大权在握,依旧顶着前朝的压力不肯选秀,可见圣上对公子是真心的。”
杜若卿没吭声,只抬头望向天上漂浮的白云,眼神渐渐涣散。
就算是真心,又能真心多久?
古往今来,好男风的帝王不在少数,可又有谁会真正与一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些所谓的男宠,年轻时或许风光无限,可最终都逃不过色衰爱弛、晚景凄凉的命运。
因为男子诞不下子嗣,便入不了正统,而一国之君,绝不会后继无人。
归根结底,杜若卿的不自信都源于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是个男子。
“如果我是个女子就好了......”杜若卿轻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如果我能为他生儿育女就好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廊柱上的雕花,“可惜......我只是个男人。”
翠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蹲在杜若卿身旁,用自己瘦削的身影为自家公子遮挡些许微风。
而在回廊的拐角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李承乾看着杜若卿寥落的背影,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他抬起拳头狠狠砸在朱漆廊柱上,指节泛白。
——现在的卿卿,和上一世那个温柔却不软弱的卿卿相比,自卑了太多。
人只有得到明目张胆的偏爱,才会有恃无恐,卿卿会这样患得患失,说到底......是他做得不够好。
李承乾望着杜若卿单薄的背影,眼神逐渐坚定。
不能再和内阁拉锯下去了。
立后之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哪怕要掀翻这朝堂,他也要让卿卿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让全天下都知道。
——杜若卿,是他李承乾此生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