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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宝华寺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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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卿没有催促,只安静地垂着眸子。
他太了解圣上的脾性了——若表现的急切,反而会激起对方的掌控欲,出宫的事就悬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答声。
半晌,李承乾终于松口:“卿卿明日可以出宫一日。”他顿了顿,又立即改口,“不,是半日,酉时前必须回宫。”说完仍觉不够,再次补充道:“朕会派一队玄甲卫跟着。”
“好。”杜若卿生怕他反悔,赶忙应承下来,他拿起最后一块绿豆糕,含笑递到李承乾嘴边。
看着送到面前的糕点,李承乾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既开心又不开心的样子。
开心的是,他的卿卿总这样温顺体贴。
不开心的是,就那么想出宫玩吗?日夜跟自己相守在一起不好吗?
李承乾嗷呜一口含下,发泄似的用犬齿咬了下杜若卿的指尖,听到对方吃痛的轻哼才满意地松开。
甜腻的绿豆香在唇齿间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意。
当夜,鎏金宫灯摇曳,龙榻上的锦被翻出层层浪花。
李承乾一想到明天白日里见不到人,分离焦虑就提前发作了。
他将人压在锦被间,变着花样的折腾。
杜若卿乌发散乱,眼尾泛红,却意外的配合,嗓音软软的,看上去就很好亲。
“就这么想出宫?”李承乾掐着他的腰,声音沙哑。
杜若卿吃力地抬起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不知触了李承乾哪片逆鳞,索取的越发凶狠。
..........
翌日天还未亮,杜若卿强撑着起身。
他忍着腰腿的酸软,亲自为圣上穿戴朝服,修长的手指系玉带时,被李承乾一把攥住。
“酉时。”李承乾强调,拇指摩挲着昨夜在杜若卿腕间留下的红痕,“若迟一刻,以后也别想出宫了。”
杜若卿温顺地点头,替他正了正冠冕:“臣记下了。”
晨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寝殿内,李承乾却磨蹭着不肯走。
一会儿嫌腰带太紧,一会儿又说香囊穗子乱了,最后竟把杜若卿按在榻上又亲了好一阵,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杜若卿站在廊下,目送銮驾远去。
他长吁一口气,转头回寝殿内,整理好自己后乘马车出了宫。
宝华寺坐落在城郊的山腰上,香火鼎盛。
马车最终停在山脚下,杜若卿戴上帷帽,从车上走下来,帷帽遮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翠英跟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公子,咱们先去哪儿?”她难得不用像在宫里那般谨小慎微,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杜若卿微微一笑:“先办正事。”
他带着翠英和几名玄甲卫低调地进入寺内,很快便见到了宝华寺的主持。
杜若卿道明来意:“天贶节在即,圣上特意嘱咐,务必请大师入宫主持法事。”
德高望重的主持双手合十,慈眉善目:“贵人亲自前来,老衲不胜荣幸。”
将天贶节的事宜安排妥当后,杜若卿踏出厢房,彼时日头正好,洒在寺庙的黄墙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他并不打算立即返程,杜若卿示意玄甲卫保持距离,自己则像寻常香客一般,带着翠英在寺庙中漫步。
“公子,听说宝华寺的素面很好吃,我们去尝尝吧?”翠英眨着眼提议。
杜若卿轻笑道:“好。”
他们在寺中的斋堂要了两碗素面,清汤寡水,却意外地鲜美。
吃完面,他又去各个殿中上香。
大雄宝殿内,檀香缭绕,杜若卿跪在蒲团上,闭目良久,却不知该求什么。
——求自由?还是求......能与圣上一生一世一双人?
算了,莫要为难佛祖了,杜若卿自嘲地笑了笑,最终只默默叩首,将香插入炉中。
“公子,那边有算命的,据说很灵验呢!”翠英指着不远处排着长队的偏殿,兴致勃勃道:“咱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杜若卿本不信这些,但今日难得放纵,便随她去了。
排队时,他注意到前面站着位头戴面纱的小姐,身边跟着几个丫鬟,衣着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显然出身不凡。
那小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却又很快转了回去。
“两位,里面请。”小沙弥掀开帘子,恭敬道,“请到这边来求签。”
杜若卿与那位小姐一同踏入内室。
香案上摆着签筒,袅袅青烟中,佛像慈悲地俯视众生。
杜若卿与那位小姐并排跪在菩萨面前,双手捧着签筒,轻轻摇晃,木签碰撞的清脆声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啪嗒——”
两支签几乎同时落地,竟交叠在一起。
杜若卿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取,指尖却不经意触碰到那位小姐的手背。
温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歉然道:“失礼了。”
面纱下的女子没有回应,只突然伸手,径直取走上面那支签:“这个是我的。”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便在小沙弥的引领下,起身走向一旁解签的瞎眼僧人。
杜若卿只得拿起剩下的那支签,翻过来一看——竟是支下下签。
签文晦涩难懂,杜若卿眉头微蹙,心中隐隐不安。
“施主,这边请。”小沙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杜若卿深吸一口气,攥紧竹签,缓步走向解签处。
此时,恰巧那位小姐正将签文递给老僧:“还请师父指点。”
瞎眼僧人接过竹签,粗糙的指腹在签文上摩挲片刻,脸上忽然露出笑意:“敢问施主,此前多年,是否一直郁郁不得志?”
那小姐闻言,面纱轻颤,似是惊讶:“师父所言极是,我有一心愿,多年来始终未能达成。”
“施主莫急。”僧人声音温和,“从今年起,你的命格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往后尊贵无比,能与心上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杜若卿站在一旁,手中的下下签被他捏得发烫。
看来签文确实没有拿错——他这辈子唯有攀附圣上而活,子孙满堂什么的,怎么也不可能说他。
“师父所言当真?”那位小姐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从签文来看,当是如此。”老僧笃定地点头。
她身后的丫鬟喜形于色:“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多年夙愿定能达成,黎国如今国泰民安,用不了多久,当今圣上定然会选秀,以小姐的家世和才貌,势必能中选,将来入主中宫!”
另一个丫鬟也附和道:“是啊,还好老爷当初打死不同意跟杜家的婚事,那杜硕就是个假太子,小姐若嫁给了他,岂不是被连累了?”
“够了!闭嘴!”
方才还温婉端庄的小姐突然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得几乎划破殿内的宁静。
丫鬟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二话不说就开始掌嘴:“小姐息怒!奴婢知错了!”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佛堂内回荡,丫鬟的脸很快红肿起来。
小姐沉默片刻,才冷声道:“起来吧,这次就算了,但若以后嘴上若还是没有把门的,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那丫鬟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躲到同伴身后。
佛堂内的檀香突然变得刺鼻起来,杜若卿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人用钝刀在一点点剜他的心。
丫鬟口中的“圣上迟早要选秀”“入主中宫”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血肉里。
杜若卿攥紧双手,指尖深深掐入肉里,在掌心留下青白的月牙印,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高僧的话若当真灵验,面前这位小姐会不会就是黎国日后的皇后?想到她与李承乾并肩而立、受万人朝拜的场景,杜若卿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圣上分明说过,只要他一人的。
可他是男子,无法生育,而江山需要后继有人。
他早该清醒,却还是忍不住奢望,如今被现实当头一棒,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翠英在一旁气得发抖,却碍于人多眼杂不敢发作,只能用刀子般的眼神瞪着那主仆几人。直到她们离开,才愤愤地低声道:“公子,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想进宫,做梦去吧,还想入主中宫,做她的春秋大梦。”
杜若卿勉强扯出一丝笑,将手中的下下签递给瞎眼僧人:“请师父解签。”
僧人摸了摸签头,眉头渐渐皱起:“这位施主,此前多年,是否一直郁郁不得志?”
“你这和尚,怎么见谁都问同样的话?到底会不会算?”翠英忍不住呛声。
“翠英。”杜若卿轻声制止,随后对僧人道,“师父所言不错。”
僧人叹了口气:“施主所求之事,恐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贫僧劝诫施主,往后谨言慎行,少些筹谋算计,多与人为善,否则......”他顿了顿后继续道:“恐不得善终。”
“放肆!”翠英气得跳脚,“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竟敢如此诅咒!”
僧人面色平静:“签文如此,贫僧只是如实相告。”
杜若卿脸色惨白,却仍保持着风度,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多谢师父指点。”
转身离开时,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下山的路格外漫长,翠英看着自家公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
都怪她,当初就不该撺掇着自家公子去算命。
“公子,那和尚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嗯。”杜若卿轻声应着,声音飘忽得像缕烟,“我不当真。”
回宫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官道上。
杜若卿靠在车壁上,再也撑不住,咬唇别过脸去,抬手迅速拭去眼角的湿润。
说没有胡思乱想是不可能的,若命运当真如此,他该何去何从?
..........
御书房内,李承乾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第三次抬头看向殿外,眉宇间的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
“福临。”
老太监一个激灵:“老奴在。”
“卿卿还没回来吗?”
老太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躬身道:“回圣上,君后还未......”
“啪!”
朱笔被重重拍在案上,吓得一旁研墨的小太监手一抖,墨汁溅在袖口。
小太监慌忙跪下认罪。
“没用的东西。”李承乾眼神阴鸷,暴怒地抓起茶盏砸在地上,“拖出去,杖二十。”
碎瓷四溅,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求饶,却依旧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殿外很快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
福临擦了擦冷汗,偷偷瞥向窗外,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君后啊君后,您可快些回来吧,再不回来,老奴这把老骨头怕是也要遭殃了......
日影西斜时,清和宫终于来人了。
福临如蒙大赦,连忙迎上去,却听那宫人战战兢兢的道:“君后说身子乏了,今日......就不来御书房伴驾了。”
什么!?
福临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硬着头皮回到御书房,还未开口,就见李承乾已丢下朱笔站起身,面上的神色恢复晴朗,急切道:“是不是卿卿来了?快传!”
“回圣上......”福临声音发颤,“君后说乏了,已经歇下了...”
殿内骤然安静。
李承乾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歇下了?”
——不对劲。
卿卿从未有过这般推拒的时候,即便再累,只要他传召,都会乖乖过来。今日这般反常,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都都退下吧。”李承乾冷声命令道。
待众人退尽,他轻轻击掌三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落下,正是玄甲卫统领萧寒。
“宝华寺发生了什么?”李承乾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不漏地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