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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官人牵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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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杜若卿紧张地攥着衣角。
他身着靛青色儒生袍,长发简单的用玉兰簪固定在脑后,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书生。
但那过分精致的眉眼和清冷的气质,还是泄露了几分不寻常。
李承乾则斜倚在软垫上,玄色长衫微敞,手中折扇轻摇,活脱脱一个风流贵公子。
他的目光停留在杜若卿身上,见对方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由失笑:“咱们是出宫私访,又不是去打仗,卿卿这么紧绷做什么?”
“圣上,臣……”杜若卿刚开口,就被一把冰凉的扇骨抵住下巴。
李承乾手腕微抬,迫使他仰起头来。
“卿卿怎么答应我的?出了宫,该唤我什么?”
杜若卿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长睫剧烈颤抖着,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唇齿间挤出两个细若蚊呐的字:“官......官人。”
“嗯。”李承乾满意的点点头,收回折扇时故意用扇尾划过杜若卿敏感的颈侧,语气危险道:“念在卿卿是初犯,这回便不计较了,下次再喊错,可要受罚的。”
他嘴上放人一马,心里却巴不得杜若卿再出错。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人按在怀里好好“磋磨”一番。
杜若卿敢怒不敢言地瞪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恼怒,倒不如说是嗔怪。
刚要开口,车外突然响起喧闹声,他立马将心底的那点幽怨抛诸脑后,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晨光中,街道两侧的摊贩正忙着支起摊位,蒸笼里腾起袅袅白雾,货郎挑着担子吆喝而过,几个孩童追逐打闹,险些撞倒卖糖人的老伯。
杜若卿的眼眶逐渐湿润,他有多久没见到这样生动的人间烟火?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他脸上,将那双含笑的眼眸映得波光潋滟,比任何珠宝都要动人。
李承乾怔怔的凝视着,心头蓦地一软。
“福临,停车。”
随着他一声令下,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边。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李承乾利落地跳下车辕,转身朝车厢内伸出手:“下来吧,先在街边吃个早点。”
杜若卿迟疑地将手搭在那宽厚的掌心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凳下车。
“谢圣.....。”话音未落,就见李承乾危险地眯起眸子,眼底暗流涌动。
杜若卿心头一跳,慌忙改口:“谢......官人。”
“夫人客气了。”李承乾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指腹带着薄茧,刮得他肌肤微微发烫。
他面上含着温润的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惋惜,仿佛在遗憾没能抓到用来惩罚他的把柄。
周围人多,杜若卿的双脚刚踏上青石板路,便想抽回手。
可他还未使力,对方的五指却骤然收紧,将他纤细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丝毫不给挣脱的余地。
“人多,夫人别走丢了。”李承乾凑近他的耳边呢喃,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官人牵着你。”
杜若卿耳尖发烫,慌乱地瞥了眼四周,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早市上的行人神色匆匆,无人对两男子十指相扣的亲密举动投来异样眼光。
杜若卿这才稍稍放松,任由李承乾牵着他,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
街道两侧蒸腾着各色早点的热气,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出锅的油炸鬼——”
“热乎的杏仁茶——”
鲜活的市井气息让杜若卿恍如隔世。
宫里的御膳虽精致,却永远罩着层规矩的寒意,哪像这般烟火缭绕的热闹。
见两位气度不凡的贵客走来,小贩们争相招揽:
“客官尝尝我家的蟹黄汤包,皮薄馅大,一咬满口鲜!”
“两位郎君这边请,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酥得掉渣哩!”
李承乾偏头看向身侧人:“卿卿,想吃什么?”
杜若卿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
一名老妪正在案板上揉着面团,旁边的铁锅里翻滚着雪白的馎饦,热气在晨光中氤氲成一片温暖的雾。
察觉到他的失神,李承乾顺着视线望去,了然地牵着他往那摊位走去。
“两碗馎饦,多盛点汤。”李承乾自然地吩咐道,顺手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案板上。
那熟稔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个带心上人出来吃早点的寻常公子。
“好嘞,贵客,您一旁稍坐,馎饦马上就好。”
老妪麻利地擦了擦露天的木桌,那桌子虽有些年头,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李承乾挨着杜若卿坐下,福临和翠英则坐在另一桌。
没一会儿功夫,老妪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走过来:“两位贵客,请慢用。”她笑眯眯地放下碗,又贴心地摆上两双竹筷。
碗中雪白的面片浮在清亮的汤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杜若卿端起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刚要送入口中,却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抬眼望去,只见李承乾单手支着下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底盛满笑意,在袅袅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深情。
杜若卿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转而将勺子递到李承乾嘴边,低声道:“官......官人先吃。”
李承乾眼底划过一丝惊喜,欣然张口含住勺子。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咕咚一声咽下肚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味道不错。”不知是在夸馎饦,还是在夸喂食的人。
杜若卿心慌的错开视线,垂下眼帘,又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温热的汤汁在舌尖绽开,醇香的味道让他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个满足的笑。
“喜欢?”李承乾凑近问道。
“嗯。”杜若卿点头,眼尾眉梢都染上欢喜。
李承乾伸手替他拭去唇边的一点汤汁,指尖刻意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以后官人手头事情不忙碌,就多带你出来逛逛。”
闻言,杜若卿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理智告诉他,勾着圣上往宫外跑实在不妥,可架不住这诱惑太大了。
他挣扎半晌,终是抵不过内心的渴望,轻轻应了声:“好。”
吃完馎饦,李承乾牵着人往城东走去,那里有座远近闻名的酒楼,桂花糕做得名冠天下,他出宫前就承诺过,要带卿卿去尝尝。
随着他们前行,街道越来越繁华,两旁的小摊贩卖的东西从早点变成了各色胭脂首饰。
李承乾对这些俗物兴致缺缺,顶多陪身边人看个热闹。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整条街所有铺子里的东西加起来,都抵不过杜若卿随意别在发间的那枚玉兰簪。
“两位公子,我们琳琅斋的首饰可是整个京城里最时兴的,进来帮家里的娘子挑一点吧。”一个小厮热情地拦在他们面前,满脸堆笑地招揽生意。
李承乾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冷哼一声,将原本牵着杜若卿的手抽出来,光明正大地揽上那截细腰:“你什么眼神?”女子用的首饰招揽他和卿卿做什么?
那小厮这这才注意到两人亲密的姿势,尴尬地摸了把鼻子,小声嘀咕道:“原来是断袖啊......”说完便灰溜溜地钻回店里去。
李承乾正要带人离开,却感觉袖袍被人拽住。
回头一看,杜若卿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又悄悄瞥了眼落后他们三步远的翠英。
“官人,进去看看吧。”杜若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我想给翠英买一些,可以吗?”
对翠英,杜若卿心怀愧疚。
他想起在相府时,嫡母动辄找茬,寒冬腊月罚他跪在雪地里抄书,是翠英偷偷灌了汤婆子塞他怀里,自己却冻得双手生满冻疮。嫡兄设计陷害他打翻了杜逑珍藏的美酒,也是翠英挺身而出,硬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倒的,生生替他挨了二十板子。
后来入了宫,圣上不待见,凤仪宫的日子更是举步维艰。
冬天里炭火不足,翠英就熬夜绣帕子托人带出宫变卖;夏日里冰块不够,她就整夜不睡的给他打扇。
最困难的时候,这丫头甚至偷偷典当了已过世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那把银制的长命锁,就为了给他换一碗参汤补身子。
杜若卿至今都记得,初次侍寝后他高烧不退,翠英跪在床前哭着说:“公子若熬不过去,奴婢也不活了。”那双布满茧子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如今苦尽甘来,圣上真心待他,杜若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好好弥补翠英。
在他心里,这丫头早已不是奴婢,而是世上除母亲外,仅剩的亲人。
“好。”察觉到杜若卿言语间的心酸,李承乾柔声应下来。
“是我疏忽了,光想着你用不着,所以从不曾赐下女子之物,等回了宫,让福临吩咐内务府挑些更好的,赏给翠英。”
杜若卿闻言,脸上的黯然尽数散去,他一时忘情,脱口而出道:“臣替翠英,谢过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