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去散步》西津

85、第八十五章 曲终人散

　　江城最近一直在下暴雨，闷热天气掺着雨丝，怎么都不让人舒畅，
　　出门又是一场大雨，接着上一场下个没完没了，害得邮费都涨价了，柏君禾寄完最后一个箱行李，站在驿站门口开始吐槽。
　　晚间时分，雨已骤停，她把多余衣物打包好，放在小区的捐赠箱，
　　回去的时候在便利店买上一杯冷饮，盘腿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喝上一口，从嗓子眼到胃冰到发颤，靠着椅背看向四周，
　　廖昌明走后，师母也搬离这里，许攸也同她分开，唯独她没有归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地面上的积水映照出现实世界的高楼耸立，万家灯火，这里有她的近乎七年，七年，从开始到结束，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呢。
　　她以前怨恨着忽视着她的赵檀和柏财学让她被迫独立，以至于现在还在学着成长，那些困顿无措的童年如噩梦般摧毁她薄如蝉翼的坚强，
　　她遇见周衡，试图用爱意来填补家庭所带来的空缺，爱情如细碎的沙子，她撰得越紧流得越快，最终于走向无疾而终，她已经分不清是爱情让她更痛苦，还是因为痛苦融洽不了爱情……
　　不成熟的年纪经历的每件事都让她觉得或许直接死掉就好了，
　　可当她直面廖昌明的骤然去世，才惊觉，生命这般脆弱，这般，经不住叨扰，轰轰烈烈的一生最终也只是一抔黄土，不管生前如何厉害，去世的那一刻，所有的功名利禄都从世间抹了零，活着，才有重新洗牌得可能。
　　她想要好好着，逃避没有用，靠别人也没有用，人只有自己走出来，她想用更大的人生阅历来稀释掉悲伤，走出旁人带来的影响，走出她人生的梅雨季……
　　世界太大了，繁华的北京上海，广阔的西北，无垠的草原，湛蓝的湖海，还有好多好多，她想去看看，她想要用脚丈量地方。
　　她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停在哪里，行囊太重的旅人走不远，所以杜政霖，注定无法塞入她行囊。
　　爱情也好亲情也罢，她不要再守着一个人，守着一个地方，等着日子过好。
　　什么都会会变的，她在学着什么都能接受，什么都能失去。
　　人无法控制别人的意志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倘若抓着不放，只会闹到面目可憎的地步，
　　无法继续发展亲密关系，是她出了问题，她的贪嗔痴让她无法享受一段不确定的爱情，在相看两厌之前，带着对彼此的爱意各奔东西，至少余生还有东西可以怀念……
　　人可以选择雕塑自己，对方让自己喜欢的部分，或是改变自己的部分，随着时光都保存下来，重塑为灵魂的一部分，
　　她想，她会带着被改变的那一部分，同另一半自己一起上路，去遇见下一个合适的人，或是，合适的自己……
　　这个城市也要说再见，从毕业到现在，她以为在这里有她真正意义上的家，造化弄人，天意难料。
　　最后一口饮料仰头喝下，已失去冰凉，变得粘腻温吞，她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又开始飘着雨丝的天气，
　　脚步轻快从容，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心安，
　　——
　　无声倾垂的夜幕重，窗帘半拉，玻璃窗透着狡黠的月光，柏君禾躺在许攸旁边，毫无困意，“还会就回来么？”
　　静谧的黑夜，许久，柏君禾空灵声音幽幽传来，
　　“不知道。”
　　或许会在那里留一辈子，或许攒够了钱去国外申博，或许会全世界流浪，也或许会遇见合拍的人，结婚生子……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许攸。”
　　“嗯？”
　　“谢谢你愿意和做朋友。”
　　“是我，也要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我们还会有机会一起吃很多顿饭喝很多次酒么？”一向沉稳的许攸缓缓问道，眼中的氤氲掩在黑夜中，没有怯出她心事，她不能成为她的羁绊，
　　她，知道，柏君禾被困住太久了，她很期盼自由……
　　“或许吧。”
　　“那我等你。”
　　柏君禾笑起来，没有回答。
　　——
　　杜政霖出差在半道，接到许攸消息，开到休息站立即掉了方向往回赶，脚下麻木的踩着油门，只愿能赶回去，看看她就好。
　　一路上，他甚至忽略掉柏君禾不告而别的打算的怨气，
　　柏君禾洗漱完门铃响起，她以为是早餐，开门去拿，门外站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杜政霖，发丝微乱脸上挂着未消的慌张，
　　汗湿的手掌紧握成拳，提着两袋东西，“柏君禾，打算不告而别？”
　　“就这点出息！”
　　柏君禾低着脑袋不说话，不敢看他，
　　“还不让我进去？”
　　她闻声愣怔的裂开身子让他进来，
　　许攸正在装行李闻声从卧室出门，“你来啦。”杜政霖点头示意，
　　许攸没多说什么接过杜政霖手里早餐，抬脸看向他，她也只能帮到这了。
　　许攸吃了早餐，收拾东西离开，留柏君禾和杜政霖在餐厅，安排着自己要去上早班，把送行的任务给了杜政霖，
　　——
　　“柏君禾。”
　　“嗯？”
　　“送你个礼物。”杜政霖把文件袋递给她。
　　柏君禾接过，看着他，“什么？”
　　“就当是送给你的一个退路，如果你累了想回来，这里有你的家。”他想说的不只是退路，还有他的希望，他希望那个房间因她而点亮。
　　她作势打开，他抬手扶上阻止，“上了飞机再看。”
　　“好。”
　　“谢谢。”
　　杜政霖话绕在嘴边，转了几圈，视线落在她手指上的戒指，鼻腔绕着一丝酸楚，嗓间发紧，靠过去抱住她，
　　“还会回来的吧，柏君禾。”
　　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不知道。
　　广播站里播着航号，柏君禾抬手撑开他，“我要走了。”
　　杜政霖松开手，错开二人距离，面前的柏君禾看着没心没肺的笑着，捏着证件和机票，象征性的拜拜手，
　　“我，我走了。”
　　“好，”
　　巨大的悲伤席卷着他，深邃的眼眸压制着眼泪涌出，嗓间疼得几欲说不出话来，她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还在和他挥手，
　　他却如濒临绝境般，无法呼吸，
　　“柏君禾……一路顺风。”
　　“好。”
　　“我会的。”
　　…………
　　脚如灌铅，无法前进，看着她转身最后一眼，仿若做着口型，忘了我，
　　杜政霖……
　　周遭人潮涌动，炎炎夏日他却只觉寒颤，身体簌簌发抖，他用力看着她背影，一股无名的凄怆几乎要吞没他，
　　理智彻底崩盘，片刻功夫是视线已模糊，
　　抬手，
　　脸颊一片蕴热……
　　——
　　当时请别意中人，
　　山长水远何知处……
　　——
　　在柏君禾走后不久，许攸提交了离职申请，大家都不在了，这个城市她更是没有多少留恋，至于孟启康，她只当是一剂情伤疗愈药，药效过了就该再见了，
　　走之前约上杜政霖吃了顿饭，受人所托交给他一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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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政霖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好不容易转晴的天突然下着瓢泼大雨，劈里啪啦砸在车窗前，车窗前雨刷器呼呼刮着，
　　泛白的手指再也无力挣扎，松开方向盘停靠在路边，愣怔看着手心里许攸留给他的信封，里面是他当初送给柏君禾的房产证，还有一枚镶着碎钻的银戒……
　　她甚至不愿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给他，
　　路灯静幽幽散着光，从前窗错落划过，深夜的道路只剩川流不息的车辆，耳旁呼啸的风……
　　他只是静静坐着，仿若四肢百骸都在抽抽的发疼，
　　视线开始模糊，记忆也好像回到初遇的那个夜晚，寒风呼啸，她穿着高中校服，外面套着羽绒服，发丝绕在脸颊，她顶着稚嫩的脸庞，一脸冷峻……
　　只是，那晚的雨没有这么大。
　　杜政霖第一次认命，人和人的缘分，像难于预测倾盆而下的大雨，
　　周身像置于寒潭中，冷得发颤，他攸而轻笑出声，柏君禾，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柏君禾，也祝你人生顺遂，一帆风顺，
　　我要开始学着忘记你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