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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揆诸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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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柏君禾突然醒来,酒意散去大半,再无困意,
看着身侧人,缓缓起身,蹑手蹑脚走到旁侧,
尝试着去摸杜政霖口袋里的烟卷,没想到真的有,端着烟灰缸跑到阳台边去抽,
深沉浓郁的夜色中,华灯满街,霓虹闪烁,透着窗子映在眼底却满是死寂,灰扑扑的,墨色云隙似乎挣扎着晨光,黑夜似乎到了尽头……
物来则应去则不留,
从容与共内心自由,
很多道理她都懂,可她,做不到,比起过程,她是个更看重结果的人,比起拥有再失去,她更愿意从未拥有……
或许她太过于专注,不知什么时候杜政霖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抬手拿掉她手中的烟,摁灭在旁侧烟灰缸里,
瞧着里面已零散着几个烟头,他皱眉,“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前几日。”
那晚赵止扬给的烟,打开了她的兴趣,连着几天在餐馆抽完了柏财学的存货后,算是对于抽烟入了门,她没想到这么小的玩意还挺解闷。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现在戒掉。”
“那你还抽。”
“那我也不抽了。”
他拿掉她刚拿起的烟盒,“怎么不睡觉,有什么烦心事。”
“睡不着了。”
“是不是白酒烧得慌,要不要喝点冰水。”
“还好。”她摇了摇脑袋,不满的继续抽出一根点燃夹在手指,背过身靠在杜政霖怀里,不让他看见烟雾中迷离的脸庞,
还未真正拥有,她好像已经开始眷恋他了,她想,如果自己再优秀些就好了,这样站在杜政霖身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格格不入。
她可以蓬头垢面站在街边乞讨,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但如果对面迎上杜政霖,她会想着,为什么不再漂亮点,干净点。
她对自己的认可并不会因为外界的眼光而改变,她认可自己的一切,自洽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也不会应为外界的眼光和规训而改变。
可因为喜欢,再优秀的人都会想着为什么不可以再好一些。
她要怎么说,时至今日,她好像并未跳出周衡母亲的诅咒,每当她想跨越当鸿洲去触碰杜政霖的爱意时,那些刺耳的嘲讽依旧像警钟在她耳边萦绕,像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胆怯,害怕,逃离开来似乎更能让她安心,
虽然,杜政霖并不认同她观点作为被拒绝的理由,他说不管是德高望重也好,位高权重也罢,如果没有对晚辈心心相惜,那么长辈任何言论都毫无价值可言,别人的话,对她也没有任何评判性。
可杜政霖不会明白,她们这些没有任何资源的,社会地位的人,有多们容易被权力摧毁。
她努力了许久的人生,可以轻而易举的被周衡妈妈随手捏碎,她如蝼蚁一般,柏君乐会被随意当成靶子,差点误上终身。
那种被权力碾压后重建的自信心犹如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坍塌。
她曾经把家庭缺失的安全感试图在恋人身上找到,对方的包容,体贴,弥补了她情感上的空缺,太眷恋这份温暖,太过用力,终是担惊受怕,自负又忐忑,直至失去,才开始心安,
坐在废墟旁,看吧,她就是这样的结局,她开始收回真心,没心没肺的活着,
可她遇见了杜政霖,他心思细腻缜密,松弛有度的把控着相处的边界,
当她发现自己的情感时已经来不及了,日积月累的喜欢早已渗透到她生活,
“杜政霖,你怎么那么好啊。”
她最近好像说了很多次这句话,或许是舍不得,才会一遍遍这般呓语,
“这么好的人,某些人不还是不要。”
柏君禾嗤笑,他的话怎么这么酸。“我喜欢你不就够了。”
“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拒绝的那么干脆,我应该没差到,连玩都不想玩吧。”
柏君禾见他样子,一瞬压下无来由的感伤,方才抽烟半开的窗子,透进一股燥热,扑在柏君禾脸颊,
她喜欢他,是真的喜欢,
她最喜欢钱,倘若他需要,她愿意倾囊相授,不带一丝犹豫,可他若是要爱,要她的人生,她给不了…
“我没想玩,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他这么好的人,应该会获得幸福,
“可我希望,我能给你幸福。”暧昧的暖黄灯光洒下来,咉在她脸颊,她侧过脸来,静静的看着杜政霖,她的幸福他或许给得起,可他的幸福,她给不起,
就算抛开两人家庭不可调和的差距悬殊,从精神到物质,她都匮乏太多,她甚至无法满足或是给与杜政霖平等的爱意,她现在没有能力爱人,她给不了那么浓度的爱意,她也给不了他任何,
她曾极度渴望温暖,试图靠近火焰,直到她被大火烧得遍体鳞伤,几欲焚身,她现在再也不敢靠近火源,
她没有能力爱人,她给不了那么浓度的爱意,她也给不了他任何,
“杜政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杜政霖站在身后,双臂拢着她,手掌包在他手心,来回把玩着,
“因为喜欢。”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杜政霖闻声停下手边动作,他无法回答,他无法告诉他心底的沸腾和这么些年的等待,那个答案只会让她逃得更快,
他合上眼睛,说不出话来,空旷的套间却让他觉得憋闷,他紧缩着双臂抱她更紧,无声宣告着他无法言说的爱意,
见他不回答,她换个问题继续问道,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就是很喜欢了,能怎么办呢。”他缓缓说着,似已认命,
“杜政霖,谢谢你的喜欢。”
两个人都没有说着离别,可周身满是讲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她拧起眉头,眼底蓄着死寂,想着那些细碎的往事,她淡淡回应着,更像是告别,“杜政霖,谢谢你的喜欢。”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我的。”身后的人问道。
“你送我电脑那次。”
“嗯?”他偏过脑袋去看她,似乎,对上了当时的某些疑惑,“所以,那次之后,你开始躲我。”
柏君禾唇边浅笑着,开始回忆,
当时的惊慌和无措,不过是她意外发现了自己对于杜政霖的心意,而她,无法接受这个意外。
发现杜自己喜欢杜政霖这个念头冒出,如滚雪球般席卷了她们的所有过往,一桩桩一件件不合时宜,超出秩序的无厘头,似乎都有了归处,
她在社交平台吐槽完电脑卡机随后就收到了新电脑,她想要什么或是社交平台点赞了喜欢的东西,很快就会收到差不多的礼物……
她想,哪来的这么多巧合,他的心意似乎同自己一样,
但她既敢不确定,也不能确定,
杜政霖有种多年心意终于被人发现的委屈,杜政霖笑着,显然很意外她的回答,手上示意她继续,
“还说,不是你迟钝。”
柏君禾却是笑起来,继续翻找被他不知何时塞起来的烟,她现在心很乱,很乱,
真不是她迟钝,是她从没往那方想过,她以为他是单纯的钱多心善,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意识到更不能想了。
耳边杜政霖幽幽声音传来,“柏君禾。”
“嗯?”
“想什么呢?”
“想,好多。”
“那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让我对你负责。”
柏君禾没有说话,室内明明吹着了冷风,给不出答案的她却心间燥热,手心一片粘腻,她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悲伤,亲手扼杀破体而出的希望,
“柏君禾。”
“你,有没有那么一刹那考虑过和我在一起。”
柏君禾唇边抽着烟,抬手放下,靠着他,淡淡笑着,依旧没有回答,
人总是要坚守着什么,这样才能活下去,她坚守的便是心,她只有刹那的冲动,而一股冲动,撑不到她考虑以后,
她能控制的事太少了,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她不是没想过,她是不敢,也不能,注定会散场的宴席,不摆也好,
她没有力气了,如果她还想好好活下去,她只能独善其身,
她想,倘若,她当初先遇见的是他,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她不知道,
因为世间没有如果。
没有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浓郁夜色洒在二人身侧,杜政霖脸上挂着黯然,口袋里戒指的棱角仿若穿越□□刺痛在内心,他细微颤音掩饰着苦笑,
她是一个极其拧巴的人,想要却不敢,自尊心和自由于她而言更重要。
“杜政霖,我是不是很矫情。”她扭脸看过去,自嘲道。
“没有。”
“每个人的性格多少是环境的塑造,好或不好,也不单是个人原因。”
“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坏事,这辈遇见我。”
“胡说。”他抬手捂住她嘴巴,下巴轻轻旦在她脑袋上,发丝绕过皮肤,痒痒的像挠在心间,任命般,“说不定这辈子相遇是我上辈子求来的。”
“我不后悔。”
他手掌温度隔着衣料惹她发烫,如他的喜欢一般,让她沸腾,让她燃烧,让她胆怯,可她,只需要平静,平静的找到自己。
室内没有开灯,狡黠的月光透着窗子散进来,杜政霖看着怀中的期盼,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的嗯声音在发颤,
“那我留在江城,留在你可以找到的地方,等着你,等你找到了自己,再回来,那时候,你再选择我可好。”
“不好。”
“我不要你等我,我要你过好生活。”
“柏君禾,我不求你太多,让我知道你消息,给我一个希望好不好。”
“杜政霖。”柏君禾打断他的话,“你会幸福的。”
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她眷恋的看他,抬手间发现了中指尖上的银戒,细碎的小钻闪着光芒,
她一瞬错愕,定在原地,他什么时候戴上来的,
“这……”她抬手示意他,手指上的戒指,她异常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承接这种爱意,
身后的杜政霖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我不愿接受我们的缘分到此结束,所以,请你收下可以么。”
“可我……”
“我知道你又要拒绝我,你不要着急,我没有现在就要答案的意思,
“你说你以后会离开江城,会离开我,如果我的爱暂时成了你的负担,那我选择等待,给你自由,但你能不能带着这个戒指,就当是我的念想,我不想你这么快忘了我,”
“如果你遇见了更合适的人,那就把戒指寄给我,如果我没有收到你的戒指,那我就一直等下去……”
“你也可以选择离离开后立即寄给我,我不会再等你,我会开始新生活,把你忘记。”
“你也可以随手丢弃掉,永远不寄给我,那我就抱着希望永远等下去……”
柏君禾僵在原地,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心脏抽抽发疼,她真是个混蛋,
内心一阵揪痛,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杜政霖。”
滚烫的眼泪咂在他手掌,他抬手拢起她脸蛋,看向自己,“不要有负担,这是我的甘愿。”
“求你了,收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