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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是害怕心理医生说破姜糖恨你,还是你恨姜糖?   姜错是 ...

  •   姜错是在扫了一圈所有人之后,才把视线定格到顾言之身上的。

      他很好认。就算一只胳膊缠着绷带,也是姜糖口中抬眼一望即见的那种“美色”。但同行的几个男人未必就比他逊色——姜错之所以很轻易地就将顾言之辨认出来,是因为先看见了姜糖。

      一行人里面,顾言之是跟姜糖最亲密的那一个。下机,站在风口挡住风时,他会顺手捋一捋姜糖的头发。往前走,姜糖快他就跟着快,姜糖慢他就跟着慢。并不是紧挨着姜糖亦步亦趋。他与其他人聊天,只是身体朝姜糖微侧,同时按照姜糖的速度控制自己的步子、与人聊天的节奏。等姜糖挽着女友聊得火热,越聊越侧向另一边时,他会冷不丁伸出手,把往她拉回来一点。

      是在不动声色间流露出来的对姜糖的亲昵,以及忽然间、肉眼可见的紧绷,他们目光相撞,姜错看见那个男人猛地卡顿了一下。于是就这样确定了:“顾言之?”

      还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姜错声音不大。与其说让人听见,倒不如说是让人看见的。他没点头示意,没伸手,只是堪堪张嘴摆了一个口型。

      顾言之追过来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稍有停顿,默默落下。“姜错哥好,叫我阿言就行。”

      他接话很快,语气礼貌,气质也很沉稳镇定,很符合在微信上给姜错留下的感觉。但姜错配音演员的耳朵也很“专业”,很轻易地听出来他声音里没完全掩饰掉的紧张情绪。

      姜错一言不发、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更加藏不住紧张。“等很久了吗?外面风很大,所以耽误了一会儿。”顾言之朝他笑着搭话,又侧头寻找姜糖。方才他见姜错似乎是在叫他,一着急跑了几步,将其他人落在后面,本想向姜错表示热情,但又担心姜错误会他冷待了姜糖。

      好在他们也来得够快。飞机上姜糖就已提及,这会儿她叫了一声“哥”,开始对姜错逐一介绍。

      顾言之在一旁听着姜错一一应答,不由心生懊恼。他应该等着姜糖向姜错介绍他时,再同姜错打招呼的。刚才贸然开口,是不是稍嫌刻意,或者唐突?他在腹前握拳,眼睛一直看着姜错、姜糖与其他人的互动,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右手却无意识地一圈又一圈转动左手戴着的戒指。

      明明措辞都早已准备了一遍又一遍,偏到了这个时候才觉得处处不妥。开场白还是用同一句吗?他们同岁,当面喊“姜错哥”和发文字消息的感觉到底不同,姜错会不会也觉得有点别扭?

      姜糖跳过了他,介绍起下一个人。

      顾言之一颗心像灌了铅的重物,猛地砸落在地。他奇怪周围竟然没一个人听见,只有自己陡然受惊,太阳穴怦怦直跳,眼前一阵晕翳。以至于在跟姜错的首次见面中,他就打断了姜错跟其他人的对话——顾言之一面暗自斥责自己太失礼了,一面又相当克制地假装一切正常——他不过是顺着姜错和别人的对话,往下接了一两句而已。

      姜错的目光朝他匆匆一瞥,继而冲姜糖笑道:“是你喜欢的类型。”

      类型。顾言之默读一遍。类型。还来不及分辨姜错是否意有所指,就听见他轻描淡写的一句招呼:“久仰大名。”

      顾言之连忙扬起更大的笑容,伸手过去。

      事态看上去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姜错刚开始那种礼貌周全的冷淡,很快就消失在会客厅快活的空气里。

      顾言之做足了功课,更何况还有林跃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暗中提醒,至少在半个多小时的聊天过程中再没有过冷场。姜错像是对金毛犬很感兴趣,全程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狗。大家分头散去时,金毛犬居然绕过陈柏川,咬着牵引绳往姜错手上送。

      “你不是不喜欢宠物吗?”

      姜错捋着毛发蓬松的狗头,略疑惑地反问姜糖:“有狗为什么不逗?”

      他随口答完,抬头时顿了顿,极轻地笑了一笑。“你不也一样?”姜错说,他努努嘴示意姜糖。

      斜前方,肩膀上挂着黑色小垮包的顾言之正在和林跃说话。姜糖方方正正的黑包垂在顾言之侧腰往上的位置,被他手臂与胸肋处的白色绷带一衬托,更显得浓黑如墨。

      显然顾言之时刻都在关注着他们。两个人一望过去,顾言之立刻回望。他挑眉做出询问的表情,俨然下一秒就要停下交谈,三脚两步地奔过来,但看见姜糖挥挥手的动作,又硬生生把抬到一半的脚步压了回去,边应着林跃的话边往这边偷觑。

      “真的很像小狗,对吧?”姜糖的语气像上一扬,语速很快,兴致勃勃的。

      “你喜欢小狗吗?”姜错问。

      姜糖一怔,沉默了。

      她不喜欢。弱小的、乖顺的、毫无攻击力的……约等于无法存活。很可怜,很容易激起姜糖无可抑制的厌恶感。她喜欢看上去就不好招惹、会抢食的大狗,恶犬。

      她讨厌小狗,就像讨厌小时候的自己。

      ***

      顾言之还是忙不迭地结束了对话,但走近前来,还未站定就先听见姜糖对姜错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个“我们”分明是将他排除在外的。姜糖伸手找顾言之要包。

      他慢吞吞地把挎包取下,问他们准备住哪儿,他能不能帮忙打点些什么。话里一个字没提到西城居,只简要地点了几个A市的必游之处,邀请姜错闲时参观。

      那股沉着平稳的风度,与姜错的想象大差不差。姜错没往下接话,因是自己开的车来接人,所以只略微笑着点头,引着机场工作人员往后备箱走,装上姜糖的行李箱。

      顾言之站在轿车门边,俯身问副驾驶的姜糖:“岛上带回来的那些礼物,放画室的展陈柜里可以吗,还是等你回来了再摆?”

      “……”这是拐着弯提醒她回西城居。姜糖看穿他的小心思,白他一眼。

      顾言之仍低头看她。余光里瞟到姜错从车尾另一侧绕去驾驶座,他蓦地凑上去在姜糖唇上亲了一下,带笑地分辨道:“总不能带去酒店吧,哪有把礼物不摆家里,放酒店的?”

      适才他走近时,虽没看出什么异常,但却觉得姜糖情绪稍显低落,这会儿她与他大眼瞪小眼,看着像已提起了几分精神。顾言之又故意压低声音,“不应该把我带上吗。”

      顿了片刻,又说:“一想到你哥哥会生气……我的勇气全没了。”

      他着重缓读了“勇气”两个字,情急之下连话也不会说了,一时只想得到这样的书面用语,带着一种正式的苦恼,轻而又轻地叹气。一口气吊着还没吐完,忽而收声,站姿一变,板正笔直地在车边站定。

      姜错拉开车门。

      姜糖一下子笑出声。姜错边落座边问怎么了,姜糖信口答他,“没什么。”顾言之只觉心中一动,但也作若无其事,偷觑着姜糖脸上神色。车往前开走了好一截,他用目光紧紧跟着。

      姜糖从车窗侧首,愣站在原地的顾言之与她目光相触。他连连挥手,生怕她看不见似的。好像他不是目送她走,而是迎她来。

      姜糖笑盈盈地靠回到椅背上。“真开心啊!”她说。

      把脸朝姜错一转,姜糖笑容未褪,“突然间好想快点回家!”

      ***

      司机替他开了后座的车门,顾言之却关了门,转而坐近了副驾驶,“万叔,我坐前面。”上了车,他从导航仪的页面上指了条路线,说:“从这条路走。”

      他指的并不是前方姜错行车的路线。同出机场,跟着前车走了一段路后,导航提示下一个路口需转道上高架桥。机场周围车流量大,加之护栏遮挡,原先姜错的车还在侧下方车道上时隐时现,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从西城居来接机的,正是送顾言之和姜糖去机场的司机。他为顾家工作多年,这会儿行至道路空旷处,趁着等红灯,便开口问了几句。顾言之温言一笑,答他说身上摔伤并无大碍。谈及姜糖,他话就变多了。说西城居离市中心太远,想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但姜糖以前就不太喜欢公司附近的那套,正好姜错来了,可以请他作参谋,挑一挑住处。

      聊过了红灯,车继续往前。

      顾言之手机震动的细微声响,与他的声音是一前一后的,“前面靠边停一下。”他吩咐司机在车上等候,自己下了车。

      桥下的车流已少了很多。顾言之听着手机通话在静默间隙时传来的微弱电流声,遥遥望向桥下一前一后行驶的两辆黑车。姜错大概不爱车?他有几秒钟的分心,在想林跃整理出来的那些资料,而后回答手机那头,“嗯。”

      顾言之踩上道路护栏的底座,皮鞋尖悬在空中。

      他认真地看向那辆车。

      “撞上去。”顾言之说,“控制好力度,别撞伤了人。”

      车辆追尾相撞,起了一阵白烟。顾言之隔得远,人影都成了小黑点状。直等到手机上传来高清照片,确定了人都没事,他才发现紧握住栏杆的左手有些吃痛,胸口伤处也被栏杆压得隐隐作痛。

      桥上看不清,更不能长时间停留,他只好折返上车。坐上后座,顾言之翻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新照片,让司机往西城居去,不再管行驶路线,只管一张张点开照片细看。

      大多是侧面照。姜错和姜糖都从车里出来了,两人检查了一番撞车的情况,在跟后车司机交涉。见两人脸色略有难看,顾言之心里一紧,连忙退出照片往下翻文字消息。

      “顾总,对方拒绝了我们换车送他们去酒店,似乎是联系了朋友来接,让我们把车修好了再送去酒店。”另有几句,顾言之匆匆扫过,是在说预备按计划在车辆送修后装上跟踪器。他简单回了一句“好”,再点开最新照片,姜糖果然是握着手机在打电话的姿势。

      在打电话啊。顾言之退出消息界面,让手机停留在主屏幕页。

      他选了很久,本想拿合照当壁纸,但各式软件图标将两人的脸挡去大半,反倒是这张姜糖在家里吃生日蛋糕的照片,正好能看见她捧着蛋糕笑容灿烂。

      他对着壁纸出神。车驶入隧道,光线霎时暗下来,顾言之瞿然一惊,醒了几分。是他开了飞行模式吗?还是隧道里没信号?最新通话、未接来电,通通找不到。

      为使自己平静下来,顾言之一口一口地吸着长气,血液在耳膜里鼓动冲撞的轰鸣声渐歇。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听着手机里的冰冷女声,毫无温度地轻笑出声。她出了车祸,没有第一时间打给他,却跟另一个人聊了许久。糖宝,你怎么能这么讨厌我呢?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深呼吸已经失去了效用,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十几秒钟甚至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车辆急刹,司机大声叫他,顾言之意识回笼。“怎么了,万叔?”他肋骨生疼,低头一看,手指不受控地颤抖,胸上绷带被扯开了一截,不知道是他握拳捶的,还是在座位旁储物格上撞的。顾言之恨不得把身上每根骨头捏成粉末。但他抬头从后视镜与司机对视,喃喃地说道:“没事了,我只是……我找医生来看看就行。”

      痛得上半身弓起,一抽一抽地断续痉挛,顾言之这才真正清醒过来。缓了缓勉强做出微笑,语气却强硬,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走吧。”说完想往后靠在座椅上,偏偏略微一动身体就疼痛剧烈,只好强忍着保持原姿势不动。

      缓了好一阵,他忽然开口,“小瑾回来了吗?”

      顾瑾之没来机场接人,是回了一趟老家。他从老家回A市路上顺道约见几位亲朋好友,算起来还没有他们回得快。果不其然,顾言之听到否定回答。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微微偏着头,目光空茫看着车外街景。

      又过隧道,他在手机上回翻消息,再看了一遍姜糖打电话的那几张照片。一片阴影中,屏幕反射的白光亮得刺眼,将他惨白的脸色衬得冷冰冰的,顾言之面无表情在对话框里打字:“去查接车的人。”

      消息发了过去。他攥着手机,几经犹豫,终于下定决心般点到通讯录。明知自己状态不对,顾言之找到方深的号码,两次想打过去又两次在拨打时立刻挂断。脑子里几个声音打架。一个说不要讳疾忌医,一个说去心理医生那儿自揭伤疤很愉快吗?一个说不去就等着哪天在姜糖面前发疯吧,还有一个说你不敢去,是害怕心理医生说破姜糖恨你,还是你恨姜糖?

      手机屏幕上姜糖带着金灿灿的纸质皇冠生日帽,笑弯了一双眼睛。那天其实并不是谁的生日,是姜糖嘴馋生日蛋糕,拿外卖软件点了一个。从下单后就迫不及待地等着送到,结果等蛋糕到了手上,竟然有耐心拉着他一块儿,走完了点蜡烛、带皇冠、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的整个流程。未免太可爱了,不是吗?顾言之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转瞬间又覆上了一层阴影。为什么不打给我呢,糖宝?

      顾言之第三次点到手机通讯录,找到方深的号码。

      “半小时后西城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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