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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可是顾言之痛苦得还不够。 ...

  •   怎么不算是欲擒故纵呢?

      锁住西城居唯一进出口的栅栏,栅栏上会直接向顾言之手机发送报警信号的摄像头。挂在画室大门的铁锁链,分出去了一串放在地下室。不及米粒大小的跟踪器,被隐秘地藏在了每一件首饰里。

      欲擒故纵。远在姜糖用上这个词之前,甚至在姜糖还没有回到A市的时候,顾言之就在为留下她做准备了。

      欲擒故纵,只不过是最温和的那一种。

      他无法忍受姜糖再一次的不告而别——但又同时在等待着。

      等待着她再一次的消失。

      对于“她回来了”这件事的自信,是在什么时候被击碎到无法重建的程度呢?

      明明他都已经能够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了,可姜糖怎么还不醒?顾言之甚至不敢朝船上的救援人员发火,他只是茫然地再三追问:“还要按压多久?”“她怎么还没醒?”“她是不是很冷?”

      谢天谢地,她终于睁开眼睛。顾言之后来才想起来她那时的眼神。三年前救起姜糖后,他在狂喜之下,错过的姜糖的眼神。

      她那么失望,却又那么轻、那么轻的,看向他的眼神。

      他一记起来就再也没忘过。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再没有什么是安全的、确定了的。

      从他记起姜糖眼神的那一刻,他开始等待着姜糖的离开。所以三年前,在西城居门外大道望不见姜糖身影时,顾言之想:她果然走了。三年后,在西城居二楼楼梯上,抱起崴了脚的姜糖时,顾言之想:她果然还想走。

      她回来了。但顾言之没办法叫停自己的想法:这太好了,不可能是真的,也不会持久的。

      因此,他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就回答魏成泽:“做些准备而已。”

      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他不仅仅只是等待着。一个人的消失,不是反过来证明另一个人应该做些准备吗。如果,只是如果,比方说:她都准备再一次消失了,那么……他那些藏在心里,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打算,应该是可以被理解、被原谅的吧?他会不会期待着,用一种欲擒故纵的方式——顺理成章地抓住她,困住她,留下她。

      何况她才拿到八音盒,万一姜错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接走她呢?

      顾言之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提前做些准备而已。”他语速很快,急于甩开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是……”魏成泽露出一个被哽住的表情,蹙眉反问他:“你管这叫‘做些准备’?”

      “‘做些准备而已’——那你把姜错也加到名单里?”他继续说,“你联系这联系那,不是明摆着防着他们俩不声不响走了吗?”

      “不对,你是暗地里防着的。”魏成泽瞟一眼顾言之,“姜糖不知道但凡她或者她哥哥离开A市,你都会收到提醒吧。”

      海陆空各种交通方式,各个交通站点,顾言之全部打好了招呼。姜糖及姜错一预定离市的行程,顾言之就能即刻收到预警。

      而他管这叫“做些准备而已。”魏成泽带着好意地哂笑道:“阿言,你不觉得应该稍微控制一下自己吗?”
      “我已经控制了。”不是限制、监控,他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又有什么妨碍呢?顾言之反客为主,笑骂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疯子?变态?阴谋家?”

      魏成泽摆手示意投降。

      亮堂堂的月光下,海风吹弯了一片绿茸茸的草丛。两个人在草丛边缘围着小圆桌对坐,声音被风吹到耳边。

      “阿言,我担心你会适得其反。”

      顾言之做事谨慎,要不是正好撞到了自家势力范围内,魏成泽是不会发现他暗地里的这些动作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顾言之还有更多没被人发现的准备。见他全然问心无愧的样子,魏成泽暗叹一口气,伸手过去拍了拍顾言之还缠着绷带的臂膀,似提醒似玩笑地说:“心理已经很变态了,身体一定要健康啊。”

      顾言之被损了这么一句,竟一时口拙,反驳不得。正巧陈柏川端着酒返回,抢话道:“要不也追求追求身心健康呢?”

      说完,他才补充问了一句,“这是聊到哪儿?”

      这是在岛上的最后一晚,大套间里开着Lady's Night,被赶出来的三个男人索性也在城堡外办了一场赏月对谈的小宴。

      他问完这一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没什么。” “聊某人的控制欲。”

      陈柏川噗嗤一笑,与魏成泽一道,目光直视“某人”,连连摇头,“没聊某人控制欲和被控制欲一样强吗?”

      “哪有。”顾言之含糊地撂下这么一句,面上依然含笑——陈柏川故意凑过去,仔细盯着他看了看,也跟着笑了:“喂?……没有人在夸你。”

      是事实。顾言之对姜糖的控制欲、占有欲,以及他对被姜糖控制、占有的渴望程度,不分上下。

      陈柏川笑完,忽然举起酒杯,大发感慨,“真不知道没有姜糖的时候,你是怎么活了那么些年的。”

      “越说越不着调了。”顾言之板起脸,轻哧一声。

      陈柏川半躺在一张椅子上,半是惊讶半是解释地问:“你没注意吗?有姜糖在场的时候,你说话声调都不一样,一会儿黏黏糊糊的,一会儿神采飞扬的。嗯,有点……”

      “庸俗。”没等陈柏川想出来形容词,魏成泽就开口了:“非常庸俗。”

      他朗声一笑,快意地问顾言之,“你记得你是怎么说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说你庸俗了?”

      “怎么没有?”魏成泽冷哼一声,“当年我和又晴的婚礼上,你就是这么说的。”他谈起诸多细节,力争唤起两人的记忆,要顾言之承认用上了“庸俗”这个词。

      “我当时明明是说因为又晴,你变得更有人情味、更关注日常的小事。”

      “你说我俗气。爆米花电影、土味情话、手工礼物、各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玩意儿……”魏成泽边回想边说着,“还有什么废话变多、情绪忽上忽下,傻里傻气,说话语气好像又晴不是跟大家一块儿长大的朋友,而是我一个人的。”

      尽管不能完全准确地重述当时顾言之的致辞,但魏成泽相当确信:“你用了‘庸俗’这个词,我可是有婚礼录像的!你说简直没眼看我。”

      “但你和又晴都听哭了。”顾言之一击命中。
      陈柏川见缝插针地道:“你也半斤八两,差不到哪儿去。”

      “除了你顾言之,别人根本沾不到姜糖的边儿。”

      “可不是。”魏成泽抬手与陈柏川碰杯,“他也有就是那会儿没……”话到一半中途突然消音了,连忙改口接到:“就这,他还好意思嫌我庸俗。”

      陈柏川继续帮腔,顾言之也没有话能争辩了,任由好友揶揄。

      恰巧又是一阵风吹来。除了草丛与林间的簌簌声,远远地还送过来海浪声。三个人听风听涛、赏酒赏月,各有所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慢慢就静了下去。

      魏成泽朝着顾言之看过去一眼。

      他正仰头,满面春风地笑望着月亮。魏成泽收回视线时,也不禁莞尔。

      刚才他差点儿冲口而出,说顾言之瞧不上他的“庸俗”,不过是因为还没遇见姜糖。话到嘴边忽然惊觉,在那个时候,还没有遇见姜糖的顾言之,早已遇见了阮梨。对顾言之来说,到底姜糖,才是那个不一样的。但愿他们两个人能和好。

      魏成泽握住酒杯,向顾言之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笑道:“干杯!”

      干杯。他在心里说。祝姜糖回归,祝顾言之所愿成真。他把顾言之在婚礼致辞中对自己与又晴的祝福,一并都送给他与姜糖。

      顾言之举杯饮尽,对魏成泽报以一笑。

      “庸俗”吗?他似乎是在魏成泽的婚礼致辞中用过这个词。魏成泽当时就欣然接受了,现在他也一样。

      一切都使他想念一个人。夜间天气凉快,她在房间里不至于受凉吧?月亮这样的圆,可惜她没看见。草丛树木里的虫鸣声,会有一两声传到她耳朵里吗?

      如果这就是他年轻时大言不惭指认的“庸俗”,那就算他庸俗吧。

      顾言之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近乎孩子气的快乐,回味陈柏川的评语。

      是的,她只属于我一个人。别人最好一点边都沾不了,门儿都没有。

      顾言之在窃喜中又涌上了一种羞愧感。也许姜糖不想属于他。也许,她并不想属于任何人。没关系,姜糖属于姜糖。顾言之欣然地在心中默语:我只属于她一个,这样就好了。

      他正在反省自己果然情绪忽上忽下,听见陈柏川发问:“你跟方深约了时间吧?”

      “约了。”顾言之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其实差不多都要忘记这事了。尽管在结束上一次心理治疗时,他与方深约定了在下岛后就第一时间见面。但在此前,他就已经拿这个当借口,劝服了对出海有疑虑的家人好友。

      “还好方深没一块儿上岛。”魏成泽笑道:“心理医生看见自己的客户一言不合就跳海,会被气死吧?”

      “那方深的招牌算是砸他手里了。”陈柏川拍着手掌笑得不行,又说:“我师兄也很冤啊!他又不是今天才疯——又不是跳海那会儿才疯,我师兄专业水平再高也挡不了别人发疯吧。”

      “滚!”顾言之一句话骂两个人。等他们笑完,他才问,“我有那么夸张吗?”

      夜深了,大家也都有些酒意上头。顾言之身上有伤,喝的酒是度数极低的果酒,却也有点醺醺然,“这三年,我有那么夸张吗?我怎么没印象。”
      他指的是姜糖消失的这三年。顾言之斟酌地说:“我哪有发什么疯。这几年顾氏集团的业绩还不够好吗?”

      “我也没有很痛苦吧,就……还好啊,我发什么疯了?”当他向方深形容全世界重启的感受时,顾言之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夸张。见到姜糖的第一眼,他几乎有一种完全违背商人本性的冲动——想要把全世界所有的慈善活动全做一遍,恨不得割肉喂鹰、以身饲虎。

      陈柏川用力地“啧”了一声,“你真是完蛋了,顾言之。我们姜姐一回来,你也是过上好日子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这还不够夸张吗?”

      他反驳说顾言之这话何止是夸张,简直指鹿为马。陈柏川大谈特谈顾言之在某一次醉酒后如何如何抱头痛哭,言语间竭尽夸张,还不忘邀请魏成泽也加入进来。

      顾言之明知他说得对,但嘴上却犟着,很乐意听另外两人恨铁不成钢的唠叨。好像被他们这么一嗔怪,自己与姜糖又近了几分。

      最后,陈柏川和魏成泽纷纷对他那副”听爽了“的表情表示恶心。陈柏川一掌拍在他胸口绑带上,笑骂:“好了伤疤忘了疼。”

      *

      她才没有好了伤疤望了疼。姜糖眼睛瞪得溜圆,微抬着下巴,脸转向一边。

      “好了,好了。我随口一说。”平板上的画面里,姜错双手合十致歉,“别生气。”

      “只是觉得你在岛上玩得很开心嘛……”他补充说:“这不是担心你乐不思蜀吗?”

      姜糖默默地在心中警醒。这已经是姜错第二次形容她“乐不思蜀”了,是她高估了自己吗?在最初的设想中,她只是想回来拿走八音盒,再甩一次顾言之,让他以为的失而复得成为更深、更新的伤口。可是为什么现在,她想的是:好好地跟朋友告别,好好地跟顾言之告别?

      就这样,结束了吗。可是凭什么,顾言之也能得到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

      “我是很开心。”姜糖说。后面的话,声音低得让人听不清,“可是顾言之痛苦得还不够。”

      诚然顾言之的跳海令她大受震撼。可那又怎么样呢?一个虚假的游戏人物而已,怎么可能比得上她呢?况且,生命是多么宝贵的东西,顾言之怎么能够就这样随随便便弃之不顾。

      她脑子里念头错综万变,也不过十几秒的事情。姜糖逗弄金毛犬的动作慢慢停下,心念电转间忽然开口:“哥,顾言之好像知道你要来A市接我。”

      “噢。”姜错平淡地答:“他不是很期待跟我见面吗。我……”

      狗叫声盖过了姜错的声音。是金毛犬把飞盘衔到姜糖脚边丢下,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姜糖知道姜错是说他也想见顾言之,她点着头,顺势弯腰捡起飞盘朝房间斜角处飞过去。

      生命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就算一条狗,也没有这么意志薄弱吧?果然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少爷,半点挫折都受不得。她漫无边际地想着,稍感……轻蔑。

      又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那可是顾言之。她很满意自己对他的支配能力,也很乐意看到这种支配力的种种证明。

      “好吧。”她半是回答姜错的话,半是自言自语,将跑远了的思绪又拉回来。就着接机的事,两个人又商量了一番回C市的安排。宋和豫的生日宴近在眼前,他们总得提前一两天赶过去。

      “那就定这天的机票吧。”姜糖打着哈欠点开姜错发过来的截图,“这几个班次都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可是顾言之痛苦得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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