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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他们终究是彼此折磨到最后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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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药本是我从过去天承想接的那单案中刻意留下来的,我知道同奥丁森合作就必须要备好后路,到必要的时候我能用药来交换自己的生存机会。只要我有样品在手,也可以随时改同警方合作,反过来对付奥丁森。”
他将侧脸轻靠在Lily头发上,身为名门淑女,她到死都是精致的。头发上还存有香味,光泽柔润,细看之下才会注意到原来有部分发根已呈白色,是她细掩之下却藏不住的衰老同憔悴。
翁大状慢慢松开手,Lily便如沉睡的雕塑倾倒在一旁。她不再说话了,不再争执了,与他之间结识几十年的时光也正式终结。
他一生未娶,只因嫌普通人的追求太过平凡;她虽是嫁得门当户对,人生走到最后却没有一位至亲在身旁陪伴。他们终究是彼此折磨到最后一刻,岁月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阿言就像你一样执迷不悟,他明明只要安安分分地独自死去就好,却还要逼我。我了解过这药的药性,比起服进肠胃,经破损的伤口经血液进入人体会发挥最大的效力。我趁机倒在阿言胸前的伤口上,没有很久,没有很久......”翁大状放松身体,原地坐下,看着倒下的Lily,头摇摇晃晃,挥不走浑身那种麻木感。
“可能也就几秒?阿言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你其实应该谢谢我,是因为这种药,阿言死之前都不记得自己胸口被捅伤了,堕海那一刻他应该是极快活的,就好像鱼终于进了水里......”
“这药最妙的地方在于,易溶于水,然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形。严格来讲,又怎算得上是我杀他呢?我顶多是像你一样下药而已,堕海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意志不如我坚定,是平日太惯享乐了。”
“只不过.....我不想有人深查这药背后的来历,就不得不掩盖它的存在,我就只能谎称阿言身上的伤是我捅的,是我错手杀了他......他终究还是连累了我,当初你请我回来为他辩护,我就担心阿言疯不可控,恐怕有一日会连累我......”
人一死,修饰过的事实只有还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开口。Lily阖了眼,过去的是是非非曲折弯绕就只能任由他来讲,他怎么理解都是对的。
“你们两个......要是肯早点听我的话,一定还有大把时日好过活,为什么非要逼我呢?你们都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他身体麻痹,头脑也好似急速充血之后又突然缺氧,昏胀不清,以致于有锋利的刀刃捅进了肚子里都迟一步才察觉。缓缓低头去看,那刀把上都是血,握着它的人手上也是血。顺着那只手再看,竟是沉睡的雕塑又醒了过来,Lily正阴森地看着他笑。
趁他还未做出反抗,Lily抽刀又捅了一道,这一次捅得更深,她是将浑身力量倾注了进去,翁大状将手包裹在她握刀的手上,摸到满手粘稠,血液蝇虫一样游走,令他的手指麻如针刺。
“你以为我死了?我吊着一口气呢,哪有那么容易死?”Lily将血手抓在翁大状的肩膀上借力,拼命坐直身体,“过去我是不够了解你,但也是太清楚你了,我知道只有等我闭了眼你才肯讲真话的。反正你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不如讲出真相来折磨我的亡魂,你要赢就要赢得彻底,阿言死后都还在被你利用。”
“我一生人做过无数错事,余生都不够我悔过,但我最错的其实就是认识了你!是当年我对你释放好意,令你有机会踏入我的生活圈子;是我这些年来将我人生中的遗憾都寄望能从你身上得到缓解,才令你有机会接近我的至亲!”
她捅进第三刀,翁大状都来不及抵挡,他的身体越来越僵,张口说话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只能看着Lily笑,听着Lily痛骂,两个人好似一世的仇敌一样。
她像他刚才贴在她耳旁那样贴去他的,“我的确是向你下了药,但不是你给阿言的那一种。我能从哪里弄到那种你和奥丁森都不想被香港警方查到的药?”
这一问给翁大状的打击远重过那三刀,令他整个人好似被从头顶往下劈了一道,满目震惊地转头来看她。
“我也并不认识奥丁森,我只不过是从商商那里听过些故事罢了。那联络信也是商商安排的黑客破解了你的手机之后发送给你的。我发给你看的那几份文件,当你点开链接的时候黑客就已经控制住你的手机了。至于天承,是该说你疑心太重好呢?还是该说你明知不可能却还心生幻想好呢?他既是惹到了奥丁森,又岂有活下来的几率?”
“至于你喝下茶之后一直混混沌沌的异常反应,是我给你下的迷幻剂。我是下药不假,但也只能令你心神松散,易被话语诱导同迷惑,你心中想的什么,眼前出现的画面,全部都因为你藏在心底的魔!”
“你做得出的事,自然以为我对你也做得出,疑心越重你就越容易想偏,骗你这一次,算不上有多难!归根结底是你种的祸令你着了道,害人终害己!”
Lily将翁大状的身体推倒,他躺在地板上,眼望天花板,手上还握着刀把,四肢无法动弹,唯有眼神还在试图追随者Lily的动作。
而她一点一点朝茶几的方向爬过去,伸手将那罐茶拿下来,朝翁大状身旁掷过去,“等你下葬的时候,我会一如既往买来这罐茶送你,让它陪你进棺材。这些年你爬得再高,心也还是卑贱的,比这罐茶叶还要贱!”
接着她也仰头上看,虔诚地闭了眼,“阿言,外婆为你报了仇了,外婆为了报了仇了!!”
商商等在车上,眼神始终望着宋家大宅方向,除了见到翁大状进去,那里再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脸上毫无波动,内心却跌宕不休。两天前她与Lily又见过一次,Lily的态度语气十分客气,过去的凌厉同针锋相对全然不见,似乎换了一个人。送她出门时Lily的轮椅走到入户门厅处停下,平静地说了一句,“商小姐,宋家欠了你们一家,我正式向你道歉。之后,请你静待结果。”
商商并不清楚她口中的结果到底是怎样的局面,但那时Lily讲话的语气回想起来的确是过分克制了。
今日过来之前,商商收到Lily的讯息,“我约了翁大状过来品茶。”
终于,在大宅外等待了三个钟头之后,Lily又打了电话过来,“你应该等在外面?进来吧。”
商商令徐叙的一班下属继续等在原地,独自一个进入大宅。在客厅同餐厅都没见到人,整间屋静得异常,通往花园的偏厅那边开着门,太阳就快落下,余晖映入通道,留下金黄色的光屑。
原来Lily就在偏厅,她背着身坐在轮椅上,头发盘了起来,梳得整整齐齐,颈上一串珍珠项链此刻正静静耀着莹润的淡光。
听到有人靠近,她连头都不回,只是十分冷静地问了一声,”来啦?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
商商再往前踏了一步,就见到被茶几遮了半边身体的翁大状平躺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刀。只是一眼她便已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翁大状的衬衣已被血染透,那件深蓝西装外套也变得更加深色,就连他躺着的位置旁边也有一滩血,唯独是轮椅上的Lily,她浑身洁净,走过她身旁时甚至还能闻见一阵暗香。
“发生过什么事?”商商问Lily。
Lily原本是看着地上的翁大状,这时有些迟钝地抬起视线来,“哦。我邀翁大状过来品茶,我在他茶杯中下了药,是一种迷幻剂。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我们发生了争执,他用手箍住我的脖颈想勒死我,于是我倒地假装已经失去意识,再趁他放松的时候拿出事先藏在茶几下面的刀捅死了他,一共三刀。”
她陈诉罪状的过程就好似讲述电视上听来的不关事的新闻,语调毫无波澜,但却能听出一丝向人吐露心事后的轻松。
商商又瞬间意识到,她梳洗过。在捅死翁大状之后,Lily又专门梳洗过,还换了一身衣服,所以眼下她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安安稳稳地坐在轮椅上。
再蹲下去看翁大状,确认他的确是没有脉搏鼻息了,商商仔细地看了他的腹部,第三刀是捅得最深的,当时他应该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只能徒劳地等待着自己的死。
“我这里有段录音,里面有你想要听到的真相。事前被下过药,口述的内容应该不能被法庭采纳为真相,但我相信里面讲的都是真话。你听完之后随便你怎么处置它,就当是宋家为过去的错事给你的补偿。”
Lily启动轮椅向商商靠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可不可以应承我一件事?这间大宅如今被划在思禮名下,你可不可以说服他,将来不要拆除这里?也不要卖掉?就当是留下一些属于曾经的宋家的印记?”
商商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你!那现在,我想你应该报警。我会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