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棺定囍》岁岁新鲜

252、爱哪有将对方逼疯痛快？爱哪有毁灭来得痛快？ —

　　—

　　翁大状的身体僵在门廊底下，眼前是明亮得晃眼的光亮，身后却是深不可测的幽暗，他在分界处游移不定，既不想信，又不敢不信。

　　“你说什么......”仿若一口气堵在喉咙，他艰难地往身后发问，“什么联络信？”

　　“你尽管查了便知。”Lily缓缓地支起身体坐了起来，脸上眼中都是阴诡凶狠的笑。

　　爱哪有将对方逼疯痛快。亲眼见证他机关算尽却终究只能崩溃认输，Lily此刻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

　　翁大状很清楚，只要他忍不住打开手机查看，他在Lily面前就彻底输了。他假装钦慕了她一世，也揣摩拿捏了她一世，怎会等到她彻底孤立无援的时候却不够她斗？究竟是哪一步错了？他想不明白。

　　最终他还是在Lily的注视下掏出手机，经在键盘上一番繁琐的敲打之后登陆通讯页面，一条讯息已巍然地等在那里。若这讯息落到普通人手中，也只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但他与奥丁森之间有独特的解读方式。

　　“你已是第二次令我失望。没有人值得第三次机会。”

　　脑中哐当一声，似一道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翁大状也随之卸去了力气，双膝跪向了地面，背影佝偻似无能的老人。

　　他静静地想了一阵，又回头去看Lily，他最见不得她似当下这般得意的神情。“是你找人安排的？你找人破解了我的手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Lily夸张地抖动着肩膀发笑，抬眼间额头上青筋都笑出来了。“你是想说......那讯息是我找人仿冒的吧？是我找人编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翁大状有本事结交的人，凭我阮氏的出身就不可以？还是曾经的宋家对你来讲还不够有实力，入不了奥丁森的眼？”

　　翁大状的眼神地震。即便那讯息是假的，奥丁森的名字从Lily口中讲出也坐实了他心中的忧虑。

　　“你可真是为自己铺了一条好路啊！起初结识你的时候我已知道你野心大，心头高，却不知道是这样高！一个受人敬仰、可在司法界搅弄风云的大状身份都已经不能满足你了，那些商界权贵给你带来的利益也不能满足你了，你还想同贩卖军火的人做拍档！”

　　“哈哈哈！只可惜啊，这条路被我斩断了！我全都给你斩断了！！”

　　“你可以轻易控制这间大宅，但是外面你控制不住，今日你从我这里走出去，誓必会死在奥丁森的人手上！我有办法结交他，就有办法通知他，我早就告诉他你今日同我有约了！”

　　自从无法行走之后，Lily经常觉得自己过分孱弱，力不从心，气势也不复从前。但此刻她意识到，锋利的言语比健全的肢体更有杀伤力，翁大状跪在那里，惊得双眼忘了眨，浑身只有一颗心脏还在异常亢奋地地跳动。

　　“......是谁告诉你的？”翁大状将视线往回收，盯着地板上一处缝隙看了一阵，突然开口问她。

　　Lily不回答，只用狠绝的目光同他对峙。

　　“是谁告诉你的！说！！”翁大状怒比雷霆，朝她吼着质问。

　　“你猜呢？是谁讲给我听的？是商商？是我在警署的人脉？还是其他的谁？”Lily紧盯着翁大状看，也像他经常做的那样品味着他脸上的表情，“你猜是谁，就是谁！”

　　“我可以提示你一点。可能不止一个人，两个人。我得知的所有信息可能是好几个不同的人向我提供的，毕竟现在想看你惨败、想把你的后路堵绝的大有人在！”

　　翁大状再次颓在地上，死死不愿承认自己已到这步境地。

　　Lily回转头，朝偏厅那边望了一眼，那边的柜上有一座古董时钟，有指针摆动。“翁大状，四点了。”

　　翁大状如被当头浇下冰水，刚刚还在膨胀的浑身血脉忽然被封冻住了，刚才受的那些药性也仿若骤然弱化了很多。他的头脑清楚了，眼前的画面也不再晃荡，定定地看了Lily一眼，点点头说，“果然是天承！”

　　Lily脸上没有破绽，只有从始而终的冷笑。这又印证了翁大状的猜测。

　　“我真是有个好徒弟！好徒弟啊！我带他出身，他绝我后路！天承......果然没死！枉我悉心栽培，他竟就这样报答我......”

　　“栽培？”Lily又大笑了起来，“你哪有什么悉心栽培？这一世你肯倾注心力的人就只有你自己！所谓最令你骄傲的徒弟，也不过是你用来最得心趁手的工具罢了！难道你以为，你在法庭上玩弄规则，在法庭外玩弄人心，就真的不会被反噬吗？”

　　翁大状又以目光扫描着面前这妇人，她老了，风韵犹在，撇开一切，当年初识的时候为她的容颜姿态心动不是假的。只可惜人的出身实在局限了太多事，圈住他最深的自卑，也激发他最大的野心和最深的欲望。

　　爱哪有毁灭来得痛快？起初是他得不到，后来是他觉得没必要，到如今他只想叫她消失。

　　Lily只觉眼中的光线有一秒间的明灭交替，翁大状已逼至眼前，又一次将双手紧扼在她脖颈上，比上一次更狠、更不留余地。

　　“就算我死在这里，你都是出不去的！”Lily反手抓在翁大状的手腕上，“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死在你手上也不枉我们之间恶缘一段！”

　　“勒死我......你就这点力气吗？”因为她笑，身体连着脖颈都在他手掌中轻轻地颤抖。“我还活着呢！你......也还是太老了，力有不逮......”

　　翁大状将手上的力量再加重，见到Lily的脸从充血到开始有些紫红，内心竟有些难以名状的悸动。他不想被她发现，自己的后槽牙都已咬出血，那股血气冲涌着口腔，又到鼻腔，再升到头顶。他的眼前又开始晃动了，画面开始拉扯，色调也变得幽暗。

　　他见到两株紫红色的藤蔓，从他的手掌根部分别同时往上攀爬，绕着他的手指，捆住Lily的脖颈，攀到她的脸上，覆没了她整张脸。

　　“你不是想听真相吗？你不是不知道阿言堕海的过程死不瞑目的吗？”翁大状神志弥散地问。

　　Lily正在他手中枯萎，挣扎着发出声音，“......真相？我曾经是很在乎......但今日我只不过是以它为饵诱你过来......”

　　翁大状手指一震，松了些劲，给了Lily得以喘息的机会。

　　“哈哈哈......翁大状！我早就想清楚了，是我执迷不悟，我想挖掘真相出来干什么？人都死了，知不知道都于事无补了。我问我自己，我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眼底似有撕裂，这一刻血丝密布，抬眼来看时笑如厉鬼，“我的目的就是叫你偿还！一命抵一命！真相是什么，我已不再关心，我只要你为阿言偿命！！”

　　Lily将翁大状拉近，双手持续紧抓在他腕上不放，“你勒死我啊！你继续勒死我啊！你反正从我这里是出不去了，我死在这里，你只会再多一条罪。等奥丁森的人了结了你，到死后你的灵魂都是不得安生的，你会承受世人唾骂，他们还会不断提起你的出身，骂你终究不配被祭入殿堂！”

　　“收声！收声！！”

　　如她所愿，翁大状将她的脖颈死死捏在手里，手指掐得她皮肤深陷，仿佛再大力一些，就会将她整个人都捏破，捏碎。Lily毫不反抗，甚至是满脸得逞后的爽快。翁大状生怕这一次只要一秒间松开了手，就再没有机会彻底压制她，也不再有机会对抗自己的过去。

　　那狡猾难追踪的药性仿佛令他着了魔，眼前所有都是血色的，红到发黑。他等着Lily倒地，却始终还差了分毫，Lily的性命在他手中飘飘摇摇。

　　她用微弱、嘶哑的声音说，“你证明给我看......给我看......就算体内有药的作用，都还是有足够的气力反抗，甚至......杀人！”

　　“你......说自卫杀人，不小心捅死阿言......呵......不可能！阿言......身强力壮，你哪有这个......本事......”

　　“我叫你收声！”翁大状的愤怒贯穿每根手指，他再加大力量，然后赫然发觉，原来亲手夺取一个人的性命会令人如此兴奋，这种手掌着生杀大权比法庭上计谋一个人的结局更来得直接。

　　“你现在不想知道，我就偏偏要讲给你听！我全都要讲给你听！”他将Lily拉到几乎贴向自己，似恶魔在她耳边低低地呓语。

　　“阿言的确身强力壮，如果没有药的作用，在场死的那个应该是我。但我有帮手，一个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帮手。还记得吗？就是在码头上被炸死的那一个！他根本是奥丁森安排在码头上的人，当时他身为看守在四周围巡视，顺便监督货柜场内发生的事。当他知道阿言已经发现我同奥丁森之间的合作，阿言就注定没有生路可走！”

　　“但阿言好运，就好比过去每一次关键时候，他总有些运气在身上，令他逃过一劫。争斗之间，那看守捅伤了阿言，阿言却也令他被炸死在货柜外面。到只剩我同阿言两个的时候，他大量失血，神智开始有些涣散了，体力也开始衰退，但他还丧心病狂地想拉我一起陪葬，好在我早有准备。”

　　话说到这里，翁大状开始丧笑，Lily的呼吸已听不见了，她永远都得知不了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