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9、第九章 生日愿望

　　师斐到的那天，黎梦裁还在应付黎政和的来电。

　　杨女士把小家庭似乎即将破碎的消息传递给了亲家，虽然黎政和问得小心翼翼，但黎梦裁已经看见了唐伏心说的车牌号，不得不提出挂断电话。

　　“爸爸，你不上班的么？我说了那是因为我工作可能有点变动。我朋友到了，先不说了。”

　　她刚挪开一点手机，那头黎政和的声音陡然变大。
　　“梦儿，是不是你之前车祸的后遗症严重了？”

　　不远处，短发女孩正在下车，背着一只大大的斜挎包，这包简直大得不太协调。她一点都不认识这个人。
　　“不是啊。爸爸，我朋友就是拍婚纱照的摄影师。如果真的像你们瞎猜的那样，她过来干嘛呢？”

　　终于成功挂断电话，黎梦裁对着注视着她的短发女孩腼腆一笑。
　　“你是师斐吧？”

　　师斐双眼微微睁大。
　　“梦老师，你真的失忆了。以前你从来不叫我师斐的。”

　　黎梦裁忍住说出“那要叫你小甜甜么”的冲动。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师斐的第一秒，她就蠢蠢欲动，想说点俏皮话。

　　“叫我师师吧，”说罢师斐张望了一下四周：“唐老师呢？”

　　唐老师？黎梦裁顿了下，示意对面街道：“他在那边买东西。”

　　师斐胡乱看了一眼：“哦。”她垂头，打开斜挎包给黎梦裁看：“你应该不记得了，这是你之前让我带的东西。这个是之前我们去海边的照片，我洗出来了。”
　　她拿出来一大一小两个礼盒，大的宽而扁，小的长长的。

　　黎梦裁微微探头：“这是什么？”

　　师斐抬头，与她对视：“酒。”她有点小心地问：“之前你说他生日快到了，让我这两天一定带到。你应该，还记得吧？”

　　黎梦裁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师斐说的“他”是唐伏心。他生日快到了么？

　　师斐不禁挠上鬓角：“天呐，你不知道。我怕唐老师看你手机，破坏了惊喜，就没再跟你说……”

　　“……”黎梦裁，“他生日是几号啊？”

　　“我也不太清楚，”师斐说完，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不问问蕉老师？”

　　“谁？”

　　“就是你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脸圆圆小小的，双眼皮很深，穿衣服特别彩。”

　　她说的是蒋悠。黎梦裁心想这下更是完蛋：“我估计她也不知道，她不记这些，连我生日都不怎么清楚。我再想想吧。”

　　“唐老师也没提过么？”

　　黎梦裁摇摇头。心想，他是不想给她压力吧。

　　唐伏心开车带他们去据说是黎梦裁以前大力推荐给师斐的餐馆。

　　黎梦裁时不时瞥一眼认真开车的唐伏心，忽然有了个主意：“我会开车么？”

　　唐伏心答道：“有驾照。”

　　“现在的驾照长什么样？”

　　唐伏心果然就把自己的驾照给她了，黎梦裁微感得意，心想这不是手到擒来嘛，师斐也从后座探身来看，两个人的视线一起汇聚在那个日期上。

　　3月17日。

　　这根本不对啊！

　　黎梦裁悻悻地把驾照还了回去。

　　她捏了捏手机，终于还是决定了。打开聊天界面，开始搜索“生日”两个字。

　　聊天记录只保留了两年，从记录来看，她很少和别人提到唐伏心的事，只和蒋悠说过几句，也和生日无关。
　　只能硬着头皮点开“世鸿唐伏心”的界面。这一搜果然就出来了。

　　莉莉黎：“寿星请看今天拍的照片！”
　　照片里，唐伏心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礼盒，他视线稍稍错开正镜头，微微笑着，他身后是茶几上的大蛋糕，和落地窗外漫射着霓虹灯光的夜景。
　　显然这是个美好宁静的生日夜晚。那么日期是——昨天。

　　黎梦裁暗暗深吸一口气。

　　下了车，师斐悄悄追问，一听时间，她连忙道歉：“我在外面耽误了几天，唉早知道先给你快递过来。”

　　黎梦裁摆手：“没事，是我忘了，要是我记得，有没有酒都能给他过生日。”

　　师斐：“要不现在订个蛋糕？正好吃晚饭，吃完了蛋糕也能到。”

　　黎梦裁看了眼正在和店员说话的唐伏心，抿抿唇：“……算了吧，都错过了。我失忆了，他不会怪我的。”

　　唐伏心好像对师斐带过来的东西不感兴趣。
　　不管是洗好的照片，还是裹在礼盒的神秘物品，在他生日前后这样敏感的时刻，他竟然对从前的黎梦裁委托朋友一定要带来的东西一言不发。

　　黎梦裁有种感觉，有些猜测。唐伏心或许想到了，只是什么都不说。

　　饭吃到一半，师斐去卫生间，黎梦裁的视线追了片刻，又不禁瞥向对面座位上的两个礼盒，如果她趁现在抓住机会，拿出酒来……

　　“菜不太合胃口么？”唐伏心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黎梦裁一愣：“没有啊。”说实话这家餐馆的菜太合她胃口了，尤其那条清蒸大黄鱼。刚才进门的时候，老板竟然说那是她前段日子电话预订存在这儿的，这简直就是穿以前的衣服结果发现兜里有钱。

　　当然她确实吃得没有平常开心。
　　她给自己打补丁：“第一次见面就一起吃饭，我有点紧张。”

　　“是么？我还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

　　有共同的秘密，人自然就变得亲近了。
　　“不认识。有点一见如故吧。”黎梦裁跟着他笑了笑，莫名心虚。

　　“一见如故。”唐伏心只是淡笑着重复了一遍，没再说别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师斐提出想去他们上下学的路上转一转，找点给他们拍照的灵感。

　　黎梦裁略感为难：“可是我们在学校里没什么交流的，放了学……他一出校门过个马路就是家，也没有放学的路。”

　　师斐显然没想到这点，她愣了愣：“那等一下。”她开始翻手机，没翻几秒，说出了一个地点：“4路榕树巷公交站。”
　　她犹豫地看看对面两个人：“这个地方，你之前提过。”

　　这是什么地方？

　　唐伏心对此也没什么印象。好在榕树巷离这里不远，走着就能过去。

　　“那条街全是榕树，站台那棵最老最大，春天会发很多嫩嫩的新叶。”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三个人在公交站转了转，确定黎梦裁和唐伏心都对此全无印象后，师斐又想了个新招。
　　“你们大学放假回家了也会出门约会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此，黎梦裁就全无印象了。

　　唐伏心说：“我放假回云城，梦裁留校做实验，也在云城。”

　　师斐也没有气馁。
　　“那我今晚再回去想想，”她说，“其实两个人毫无接触也很有意思，就是不适合放在婚礼上。”

　　这时4路公交车缓缓停住，上车的人围了上来，黎梦裁躲开几步，人流隔开她与唐伏心。
　　她想绕过公交站牌，又觉得就等人上完了直接过去也一样。
　　犹豫顾盼之间，忽然又看见唐伏心。
　　他往后退了一步，微靠着已亮起的广告牌，同样是避开人群的动作。

　　师斐在她身后自语：“好适合拍下来。要是这会儿有航拍就好了。”

　　黎梦裁没有说话，她想起来这个地方了。

　　那天下着雨，唐伏心也是这样独自站在这里，她匆匆路过，什么也没说。

　　黎梦裁抿了抿唇。这一次，她也要什么都不说么？

　　回到家，各自洗漱，两个礼盒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谁都没有去拆的意图。
　　黎梦裁在关卧室门前又扫了一眼礼盒方向。唐伏心已经在沙发上安顿好了，正在打开电脑，准备加班。
　　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流向礼盒，就好像，既然她对那些不感兴趣，那对他来说，一切也就无足轻重了。

　　黎梦裁回到床上，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师斐发过来一张图片。

　　俯视视角，公交站台，榕树骤发新叶，却在阴郁雨中，她与唐伏心都穿着校服，被人流分开，看起来都是那么孤独。

　　摄影师师：可惜今天没航拍，只好画一张了，虽然你们都不记得了，但如果这个站台有什么故事，我猜测应该是这样的。
　　摄影师师：不用回我哦，我们聊起来没完的，你快睡觉吧比心.jpg

　　黎梦裁轻轻放下手机。

　　睡不着了。

　　她下床，打开卧室门。门缝间，唐伏心的电脑已经放回了茶几，沙发旁的落地灯开得暖黄温柔，唐伏心正在看一本相册。
　　那只扁扁的礼盒，已经被拆开了。

　　黎梦裁看了一会儿，打开门：“有热水么？”

　　唐伏心去厨房给水壶接水。黎梦裁坐在沙发上等待，铺着被褥，沙发格外软绵，相册就大剌剌摊在茶几上，黎梦裁悄悄去看，是海边，她和唐伏心的合照。

　　黎梦裁没好意思看清，耳朵听着唐伏心的脚步走出厨房，她连忙坐正。

　　唐伏心却是空着手出来的：“回房间吧，坐在这儿冷。”

　　黎梦裁说：“有空调。你去看着水啊，别溢出来了。”

　　于是唐伏心又回去了。

　　黎梦裁看着他的背影，师斐那张画又在眼前晃，微颤的手缓缓扯开礼盒缎带。他很孤独，她也是，只是关怀关怀同类，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昏黄灯光下，金黄色的酒液像是流动的琥珀，纤细光润的瓶身握在手里，凉极了。

　　唐伏心关上水阀，一回头，梦裁站在门口，她脸颊涨得绯红，托着一瓶冰酒，结结巴巴道：“祝你昨、昨天生日快乐。”

　　她把话一说，表情反而加倍紧张了，简直忙不迭放下酒：“好冷，我回去了。”

　　“梦裁，”唐伏心叫住她，“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之前买的，”她再次说，“我回去了。”

　　“……就这样？”唐伏心不禁又问。

　　梦裁有点羞恼地侧身瞪他，怒于他的不知好歹，或许顾及他是个过期的寿星，她说的话倒没表情那么刚强，嘀嘀咕咕的：“我是病人，不能喝酒。”

　　唐伏心无奈，抬抬手里的热水壶：“一杯水，可以么？”

　　梦裁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好吧。”

　　“那麻烦你开酒了？杯子在这边。”

　　黎梦裁轻轻瞪他一眼，好人做到底：“好吧。”

　　两个人错身而过，厨房通道就显得狭窄了，对方的体温在这一瞬间传递过来，黎梦裁心烧得慌，不禁抬头看去，唐伏心却在此时转开视线。

　　她打开唐伏心指的柜子，心想这个酒看起来应该是某种葡萄酒，那应该用高脚杯喝吧，看这酒瓶都小小的，杯子应该也是用小小的吧？

　　选半天终于选好了，开酒又是个难题，偏偏唐伏心就坐在沙发上，一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唉，寿星嘛。

　　等到黎梦裁终于磨磨蹭蹭把酒端过去了，唐伏心给她倒的一杯水也已经摆上茶桌。

　　她不能喝酒，看着那酒液好看，也很眼馋。等唐伏心品了一口，她问：“好喝么？什么味道的？”

　　唐伏心说：“很甜。”他又说：“我不太会品酒。”

　　甜？
　　黎梦裁心想莫非这是什么变种米酒？她捧起自己的热水：“该许生日愿望了。”

　　唐伏心端着酒杯。
　　“我昨天许过了。”

　　明知道不该追问，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是，唐伏心非要抛个钩子给她，她怎么能不上钩呢？
　　“什么愿望啊？”她转身，面朝他问。

　　唐伏心微微一笑：“你给我过生日。”

　　香甜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飘来，什么都变得软绵绵的。黎梦裁忽地镇定了。毕竟已经坐在这里了，不是么？

　　“这么灵验啊，”她开玩笑，“唐伏心，你应该许个别的。”

　　唐伏心放下酒杯，琥珀般的液体震荡一下，又平静了。
　　“别的？别的没什么想要的。”

　　黎梦裁笑着问：“你不会想说，只需要我吧？”

　　唐伏心看向她。
　　黎梦裁却没觉得后悔。她想自己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唐伏心，你好别扭哦，”她轻轻谴责，“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什么都不做，那你的愿望，要怎么办呢？”

　　唐伏心同样轻轻笑：“不怎么办，和平常一样，就这样过去了。”

　　事实是真的就这样过去了。此刻回忆，记忆却好像此刻昏暧的灯光，是模糊的。他会有暗示过她什么么？

　　黎梦裁慢慢放下水杯，认真地说：“再许个愿吧，我能为你实现的那种。”

　　被抱住的刹那，她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好像香甜太多，脑子发晕。

　　唐伏心在耳边说：“我很少许愿的，梦裁。许的愿也从来没实现过。这是第一次。”

　　黎梦裁没有挣扎，怔怔看着昏黄的台灯，让他抱着。唐伏心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他的愿望仅此而已。
　　过了会儿，她说：“有点热。”

　　唐伏心很顺从地松开她。

　　黎梦裁回到卧室，唐伏心不知道要不要给她盖被子，毕竟她刚才说太热了。黎梦裁躲着他的视线，倒是一把拉上被子，朦朦胧胧的声音从棉被下传来。
　　“唐伏心，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