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8、第八章 坏事传千里

　　柔软的被子里，黎梦裁翻了个身。她捏着手机打字，脸紧绷绷的。
　　“唐伏心说，婚礼延期。”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夜猫子蒋悠立刻回复了。
　　金鱼：你怎么惹他了？

　　莉莉黎：……我想说没有，但好像又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莉莉黎：他不是生气地说，他就是很平静地问我，要不要延期什么的，你觉得我要同意么？
　　金鱼：我觉得可以同意，但是嘛
　　莉莉黎：什么啊
　　金鱼：其实我想问，既然他都提出来了，你为啥会犹豫呢？

　　黎梦裁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她回复：“我问他我为什么喜欢他，他说不告诉我。”
　　打完字，她暗叹一声，又删掉了。

　　其实根本不用问谁，不用倾诉什么，直接翻手机聊天记录就可以了，她又没有删记录的习惯。
　　她和唐伏心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就在她手里，就在她眼前。

　　求诸他人，即是自欺。可能他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怎么也不肯告诉她吧。

　　黎梦裁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也不全是为这事辗转反侧，反复焦虑清醒了几次，彻底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床头柜上立着一张对折的字条。
　　唐伏心告诉她，早餐在微波炉里，他去接某某长辈了，她醒了就给他电话，他回来接她去饭店。

　　手机一整晚都扣在枕头上，黎梦裁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解锁后还是和蒋悠的聊天界面，是她昨晚发的最后一句话：明天我会做个决定的。

　　做个决定。

　　黎梦裁保持着窝在被子里的姿态，只有手指在动，她点开联系人，选中“唐伏心”。
　　那边还是接通得很快，黎梦裁说：“唐伏心，我想了下，婚礼延期的事——”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一个惊愕的声音：“婚礼延期？！为什么？”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同时，电话那边的微妙嘈杂声彻底静了。

　　黎梦裁冷汗一下下来了：“呃，请问你是？”

　　那边的人说道：“是我呀姐姐，照心。”

　　黎梦裁微微一愣。她没见过唐照心，但知道照心这个人。

　　高中的语文老师偶尔会让他们写写记叙文，字数不限，主题不限，写完了也不评分，只在小组内部传阅，作为一种放松环节。
　　有一次，唐伏心写的就是家里最小的妹妹，照心——小照心的愿望是当高中生，因为当高中生的伏心哥哥是家里被夸得最多的人，小照心也想被夸奖。

　　应该已经是高中生了的照心在电话那头说：“哥哥手机在充电，我就帮他接了。姐姐，为什么婚礼要延期啊？”

　　电话似乎被人接过去了，传来杨女士的声音：“梦裁，怎么婚礼要延期了？”

　　黎梦裁：“……”好了，这下真要完蛋了。

　　事后回忆起来，黎梦裁已经不记得去饭店的路上她有多么忐忑了，唐伏心没有责怪她，只在下车前告诉她，他已经用她工作可能有变动的理由糊弄了。

　　“那糊弄过去了么？”

　　唐伏心看了眼手机，说：“应该没有。刚才我妈问我，我们是不是离婚了。”

　　黎梦裁：“……”

　　一开包厢门，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们，黎梦裁的座位略微靠外，左边是唐伏心，右边是个高中生年纪的女孩——正是最开始接电话的人，唐伏心的堂妹，唐照心。
　　照心的长相非常“唐家”，天庭饱满鼻梁细高，只是她两眉相当细，饱满的额头下，反而显出几分郁色。

　　一入座，照心就忡忡地向他们看来，黎梦裁冲她笑了一下。请的客人还没到齐，杨女士去饭店门口继续等待客人，到席的众人嗑瓜子吃，黎梦裁也假装自己很爱吃瓜子，吃着吃着，旁边一直捏糖纸的照心扭头看她。

　　“姐姐，其实你们是不是假结婚啊？”她拧眉小声问。

　　黎梦裁差点呛住。
　　“怎么又变假结婚了？”她故意扬起眉，正和别人寒暄的唐伏心也转了过来。

　　照心说：“不是我说，你们的恋爱经历实在是太假了。”

　　黎梦裁：“啊？”

　　照心指了下唐伏心，斩钉截铁地说：“哥哥根本就不是会做十二个干花书签然后每个月月初邮寄给女朋友的人。”

　　黎梦裁感觉自己被轰炸了。啊啊啊这是她编给杨女士的胡言乱语怎么会传到照心这里还直接被唐伏心听见了！

　　她不敢回头看唐伏心的表情，但已清晰地听见唐伏心疑惑地“嗯”了一声。

　　照心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诶哥哥你不知道么？那还有姐姐过生时你送了她一盒子——”

　　黎梦裁说：“打住！”

　　照心竟然真的听话地打住了。

　　黎梦裁是个挺有勇气的人，具体表现在她此刻坚强地转过身看向唐伏心，正要开口，唐伏心先她一步：“照心，你怎么知道的？”

　　黎梦裁：？

　　大概照心也懵了，唐伏心又问了一遍：“照心？”

　　照心说：“就今天，大伯母说的。”她捂住嘴：“所以是真的？”

　　唐伏心说：“我自己的确想不到这个。但是你姐姐喜欢，我就做了送她。”

　　照心一下子熄火了。唐伏心不确定地问：“这不算奇怪吧？”
　　他心想，只是送礼物而已，虽然不知道他妈是怎么知道的，但这礼物很正常吧？

　　照心道：“哦哦不奇怪。”

　　黎梦裁不知该怎么澄清了，主要她也没想到，唐伏心竟然真的送了这个礼物，这个她幻想中爱情所需要的礼物。
　　但这个事是真的，并不意味着其他也是真的，比方说——唐伏心故意到她的大学附近企图重逢时看见她和认识的男青年说了两句话就认定她已在恋爱便伤心买醉结果被路过买烤串的她偶然碰到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就彻底ooc大诉爱慕之心惹得路人纷纷侧目以至于她无奈之下只能把他拖去酒店安顿——这种事，就肯定是假的了。

　　照心已然若有所思：“哥哥，你们谈恋爱还挺轰轰烈烈的的。”

　　唐伏心茫然着：“是么？”现在这个社会，送手工就已经是轰轰烈烈了么？

　　而黎梦裁已失去向照心澄清的最佳时机。

　　她无助地捂住脸，照心哈哈着说：“姐姐害羞了。”

　　饭艰难地吃到一半，快期末考试的高中生照心上学去了，黎梦裁身边空了一块，顿时感觉呼吸都多了空间。

　　“唐伏心。”她小声说。

　　唐伏心侧目。

　　“我编了很多事情，很多离谱的事情，可能现在都传遍了……所以，”她说，“要不然，你也听听？”

　　两个人在包间的阳台上站着，唐伏心听完全部，沉默片刻，眺着对面的花园，缓缓吐出一口气，竟能够云淡风轻地安慰起她来：“没事，除了照心，他们不会在我们面前说的。”

　　黎梦裁讪讪，正要再描补两句，唐伏心又道：“也难怪照心怀疑。其实没什么。”

　　他好像在考虑什么，轻轻一拍栏杆，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头看来：“梦裁，不如就趁今天说吧。”

　　“什么？”黎梦裁有点懵。

　　“延期的事。”唐伏心耐心地说。
　　已过正午的阳光稍稍偏移，落到长阳台上，令他的眼睫泛起一点金色。

　　黎梦裁忽然笑了，洋溢着一缕懒散。
　　唐伏心被弄得有点糊涂，接着便听她问：“我有说要延期么？”

　　黎梦裁躲开他的目光，半垂眸看自己的指甲：“照心没听完呢，我也忘了告诉你——唐伏心，暂时忘掉延期的事吧。”

　　唐伏心刚要开口，黎梦裁立刻抬手：“别急着高兴，我只是……刚破坏了一次你的名声，不想短期内又破坏第二次。”

　　她知道这理由并不妙，这决定更是不妙，因为理由是刚想出来的，决定是刚做出来的。

　　其实上午那一通电话，她是真的想取消婚礼。
　　看见唐伏心的那一刹那，看见他平静太过的面容，她就明白他已猜到答案。

　　在宣布答案前看到了宣布后的唐伏心实在是很不妙，黎梦裁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车里依然放着她喜欢的歌，爱吃的巧克力，或许在哪个角落，还贴着一张“宝宝便利贴”？黎梦裁坐在车里，有点茫然无措。

　　真的可以这样轻率地决定取消婚礼么？
　　或者——她随时都可以取消婚礼，那不如就……再晚一点吧？再晚一点点，看还会发生什么。

　　唐伏心笑着问：“是我做对什么了？”

　　黎梦裁还在装酷：“算是吧。”
　　她准备往回走。两个有离婚传言的人不适合长期独自待在阳台上。何况有目光频频投向这边，杨女士的视线更是忽视不了。

　　唐伏心跟在她身后。
　　“衣柜里那条裙子——”黎梦裁回头，他说，“那是我们重逢那天你穿的裙子。”

　　黎梦裁脚步一停，很难接受：“我穿那么夸张？”

　　“不夸张，是漫展。那天我和同学去参加了比赛，”唐伏心解释说，“赛场距离漫展场馆不远，他们说在外围逛一逛，我也去了，然后就遇见了你。”

　　那天比赛结果很理想，天气也很好，同行队友看见自己喜欢的cos角色不停嗷嗷叫着，说早知道买票了。

　　唐伏心不知道他们在嚎些什么，他的鼻梁被眼镜压得微痛，就拿在手里，所以，中度近视的眼睛只能看见阳光里移动着许多朦胧的彩色斑块。

　　既没有票，又找不到黄牛，几个人转了一会儿，正准备回酒店，就听见一个声音高喊着某个名字。

　　唐伏心回头，灿烂阳光照耀着的巨大场馆下，粉色裙摆洋洋飘着，由远及近，像仙度瑞拉从王宫逃走。

　　戴上眼镜的瞬间，仙度瑞拉扑到半人高的围栏前。
　　“唐伏心！”她说。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唐伏心：“……”

　　“是我呀，黎梦裁，”她误会了这沉默，纤秀的眉为难地一蹙，虚虚捧了下脸，“今天的妆很重么？”

　　不等唐伏心开口，一旁的队员已经哄闹起来：“老师们，我们能集个邮么？”

　　原来黎梦裁身后还跟了一群彩色光斑，都是来看热闹的。有人用一个唐伏心没听过的名字称呼黎梦裁，嘻嘻笑着问唐伏心是谁。

　　黎梦裁说：“我高中同学。”她飞快地扫了眼正准备摆姿势集邮的其他人，忽然说：“先拍张大合照吧？”她看向唐伏心，扬起一笑：“你也拍吧？”

　　两拨人隔着围栏拍了照片，然后各自集邮，唐伏心哪个角色都不认识，就站在一旁，黎梦裁也在整理裙子，没有参与拍照。

　　“你怎么到云城来了？”她问，“我记得你大学挺远的。”

　　唐伏心：“我来参加比赛。”也不知是预感还是什么，他竟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

　　黎梦裁整理裙摆的手停了。

　　她忽然直直抬头。
　　“今天晚上和明天中午要不要出来吃饭，”她说，“怎么说，我也算东道主嘛。”

　　唐伏心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约吃饭同时约两个时间的。

　　他大概呆滞了一秒，答道：“今晚得和带队老师一起。”

　　“啊，那就只能……”

　　唐伏心说：“所以我出来会晚一点。”

　　这个时候，摄影师忽然转向他们，这是个短发的女孩子，头发下缘尖得像板栗刺。
　　她调着相机参数，自言自语似的：“给你们俩拍一张合照吧。”

　　黎梦裁已经笑起来：“谢谢师师！”

　　唐伏心仍不准备把这些细节说出来，因为显然，知道裙子来源的梦裁已经心满意足，不需要他再说什么。

　　说起来，师斐联系他的事……

　　再提起这件事，梦裁没有生气，表情纠结一下：“拍这个这么急么？”

　　唐伏心理解她。实际他也不认为这是拍婚纱照的最好时机。

　　“我跟师斐提过，她说先过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