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加载中》洼洼小苗

22、第二十二章 戚戚

　　黎梦裁没出声。
　　万一黄若斓也录音呢？她不会就这个问题回答任何一个字。

　　黄若斓也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嘲讽一笑，随后转头，睡正了。
　　“爸爸安排我去京城治疗，还让我和焦勤结婚，”她望着天花板，平静地说，“黎梦裁，你赢了。”

　　黎梦裁不知道自己哪儿赢了。这对她的官司没什么影响，至于黄若斓这个人……她又不想要她的命。

　　“很快，黄若馨会接我的位置，焦勤被叫回来，黄若煦也会去分公司。有他们两个草包在，公司要不了几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黄若斓微微挑眉，竟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我说你赢了，就是这个意思。”

　　黎梦裁却不太想听这些：“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想这些么？”

　　黄若斓却说：“没人从小到大一直和你争抢，你当然不懂。虽然……现在也都没什么意思了。不过……”
　　她转头，冷冷恶言：“别装得好像多关心我一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开始和我走得近，就是和其他人一样，看中我的资源。不要说你失忆了就好像没这回事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黎梦裁笑了笑：“我应该也没说过自己光风霁月吧？”

　　黄若斓却沉默，眼神隐隐愤怒着。
　　看她这样，黎梦裁也不知道黄若斓是不希望她顺话承认，还是觉得自己抓住了把柄，太激动了。

　　“师姐，不如你用评判我的标准，去判断一下自己吧？”

　　这对黄若斓是不可能的。

　　她愤愤扭过头去。

　　“我本来不想再和你有接触的，”黎梦裁缓缓说，“你们找不到我的号码，我也没预谋在张家和你见面，医院那次更是谁也没想到。在你盗用我的东西后，我从来没找过你，没过耍过阴招。这么对你，还不够么？”

　　“至于说是不是赢了，”她摇摇头，“我只等法院判决。”

　　黄若斓被她噎住。
　　“你这么无所谓，那今天为什么来？”她转头问。

　　黎梦裁说：“如果说这是我们最后一面呢？”

　　也不知道以前的她会不会来，反正，来了就不会有遗憾了。

　　黄若斓说：“我未必就死。”

　　黎梦裁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么？太晚了，你也该休息了。”

　　“……”

　　黎梦裁准备起身：“那我就回去了。”

　　“我不知道他想不想结婚。”黄若斓忽然说。

　　这个他，自然是焦勤。

　　她盯着被面：“你能帮我和他聊聊么？”

　　黎梦裁：“所以你是想和他结婚的？”

　　黄若斓的手抓住被面。好像这件事比病痛更叫她纠结一般。
　　“我不知道。”

　　黎梦裁站起身：“那我建议你直接和他聊。如果他要走，犹豫再久也会走。”

　　她对焦勤的人性没有什么期望，黄若斓却不一样，此时此刻，或许她更盼望焦勤不同意结婚呢？

　　“……你和唐伏心会这样么？”

　　“伏心？”黎梦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类比实在荒谬。
　　莫非，黄若斓觉得她和伏心在一起就像她自己和焦勤在一起？

　　她有点反胃。但也不打算说很过分。
　　“我和伏心已经结婚了。”

　　黄若斓却还是被刺激到了，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都是因果报应？”

　　黎梦裁笑了下：“这里这么多癌症病人，个个都是报应么？师姐，癌症只是疾病，你的经济条件好，年龄也不大，就算真有神仙，也要相信神仙对你是不薄的。至于你家里和焦勤的事，我想也最好不要那么简单的归结为因果。”

　　说完，她走了出去。

　　病房外，葛教授还在和黄健扬说话。
　　“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主治李教授若斓也认识，不用担心。”葛教授说。

　　黄健扬一脸感谢：“这个孩子还是最听教授您的话，我让她去京里，她动都不肯动。”

　　“不管怎么样，若斓好好养病。”

　　黎梦裁老老实实过去打招呼：“老师。”

　　葛教授看了她一眼：“嗯。这么晚了，快回家吧。焦勤，去送送。”

　　一路上，焦勤照常和她说着话。

　　黎梦裁也挺佩服他。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竟然能没事人一样和她并肩走着。

　　他们穿过医院中庭的花园，这里有一株很老的玉兰树，枝干粗壮而柔和，夜色中却显得有些狰狞。
　　他们从树下经过。
　　“这段日子，我常常想起我们在大学的时候。”焦勤说。

　　黎梦裁没搭话。我们？谁知道他说的哪个我们？

　　“那个时候我还想过，以后要留校，或者去其他大学，也和葛老师一样，做个德高望重的教授。但是老师说我不适合。”

　　他停顿片刻，也不管黎梦裁要不要听，自顾自继续说：“黄董同意我和若斓结婚了。我想你也听说了，黄董让若馨进公司，准备接若斓的工作。她做不了的，”他笑起来，“你说到最后，若斓的工作，会落到谁手里呢？”

　　黎梦裁汗毛倒竖，终于看向焦勤。

　　焦勤的笑容在夜色中不那么清楚。
　　“我和若斓不一样，”他温柔地说，“师妹，葛老师也希望我能在中间做点事，我们这样闹，别人会看我们师门的笑话，不是么？”

　　黎梦裁的心沉了下去。

　　“师兄，你现实一点吧，”她慢吞吞地说，“不是说让你比现在还阴险，而是说，你也该清楚，世界上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焦勤苦笑：“你误会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谁也不想伤害。”

　　黎梦裁懒得和他掰扯：“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

　　焦勤赞同：“到此为止。法庭上，嘉适也不会再做什么。”

　　上车后，黎梦裁最后看了一次外面。焦勤站在两个路灯之间，点燃了一支烟。
　　幽幽阴燃的一点光，不足以照亮他。司机发动车辆，很快，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黎梦裁枕在靠背上，打到的车有很清透的天窗，能看见有几颗星星，很稳定地亮着。

　　出车祸的那天，天气也和今天一样好。
　　伏心出门前说他订了一家她很喜欢的餐厅，等下了班，他们一起去吃，他准备了惊喜给她。

　　她笑着答应，午饭后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时时间已经晚了，她犹豫了下，开车出门。
　　然而一出小区，她不知怎么了，竟往嘉适的方向开去，夕阳西照，她却恍惚觉得那是朝阳，她要去上班了。

　　直到快到了才忽然惊醒，连忙准备调转方向，后面的车主恰好也没专心，就这样，砰地一声，她忘掉了所有烦恼。

　　黄若斓……她都想起来了。

　　黄若斓怎么能那么对她呢？她这么对她，她就要她付出代价，证据不好收集，黎梦裁也尽力拿到了，她甚至和黄若馨谈过，她知道黄若馨在公司里也有人。

　　“证据给你，损失的是我们家，我为什么帮你？”黄若馨问她。

　　“就算给我足额赔偿，对你们家来说又算什么？”她笑着说，“师姐的位置就不一样了，若馨姐，你运气好一点，能得到整个企业呢。”

　　“可是，你也说了，这不算什么，爸爸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把若斓下了。”

　　“当然不会一蹴而就。不过，我们可以先商量一个数字。这件事事发之后，我不会答应师姐，以及其他任何人的任何条件，若馨姐你想想办法，让黄叔叔安排你来和我谈，我们一谈成了，黄叔叔自然就会注意到你了，是不是？”

　　黄若馨愚蠢得很，一下子就心动了，态度开始热切起来。
　　“那焦勤，他可是若斓的铁杆，又掌握着销售……”

　　那就更简单了。黎梦裁说：“你放心，他是最好解决的。若馨姐，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她的姿态、语气，对于黄若斓的恨意，终于完全打动了黄若馨。
　　“好，”她承诺，“过几天，我就让人把授权书给你。其实，若斓也不止对你一个人这样，不过我想你也没想过，她会这样对你吧？”

　　黎梦裁那时愣了愣，她不知道。黄若馨看出来，也有些吃惊：“二妹在你面前演得这么好？”

　　黎梦裁勉强笑了一下：“没办法，她太会演了。”

　　黄若馨安慰她：“她从小就是这样的。”

　　“……这样啊。”

　　师姐是这样么？黎梦裁分辨不清，每天去公司里，师姐的笑容如旧，和以前在实验室里一样，她们坐在一起，老师不在的时候，悄悄一起看剧。后来师姐毕业了，新学期的第三周，她在宿舍楼下看见师姐在等她。

　　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刷黎梦裁的卡。师姐抱怨，现在在公司和以前实习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爸爸对她有点不满，觉得她适应太慢。

　　梦裁，你快点毕业，毕业了来帮我，我给你开高高的薪水。

　　噢？比师兄的还高么？

　　当然比他高！比整个省所有我们专业的毕业生都高。

　　她一直知道师姐薄情，自然而然地认为毕了业，眼高于顶的黄师姐和她的联系就变少。

　　其实她们之间的友谊并没有很真，远远比不上和蒋悠，和师斐。然而偏偏她认定她薄情的时候，她回来了；偏偏她以为她长情的时候，她变了。

　　其实薄情的师姐是假的，长情的师姐也是假的。

　　黎梦裁按住脑袋，血管一下一下地跳着。
　　原本她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一切阴差阳错，又变回原样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黎梦裁下车关门。

　　回到家，沙发边的落地台灯还亮着。

　　唐伏心坐着，闭着眼，她一关门，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她走近时，他就沉静地看着她，好像一直没有醉过。
　　他什么也没说，黎梦裁却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想起来一些事。师姐的事。”

　　她说话带着鼻音，靠进他怀里：“我还是好难过。”

　　唐伏心蹭蹭她发顶，声音低低环绕着她：“难过是正常的，也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今夜过去，黎梦裁决定忘掉这些事了。
　　她不后悔去见黄若斓，但确实也没必要再去见她。她们之间的友谊、争锋，早就结束了。黄若斓总想见她，大概是不服气、不甘心、一点点后悔，但那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背叛了她，所以她也不再关心她的任何，哪怕再分一点点心，也是浪费。

　　她要把过去一切都忘掉。

　　她能做到的。

　　“哦对了，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我出车祸那天，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是什么啊？”

　　唐伏心凝视着她：“你已经看到了。就是家里那条裙子，粉色的。”

　　“那本来就是我的？”

　　“原本那条托运的时候被弄丢了，家里的是我请人重新做的，”他笑笑，“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黎梦裁口快：“合身的。”

　　唐伏心微微挑眉。

　　黎梦裁略感心虚：“嗯……肯定合身的。”

　　唐伏心把这理解为她爱他，所以又笑一笑，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