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都残影》十月霜华

8、第七章 喜事失时 爱牙失里一

　　爱牙失里一回到东宫，直接冲进公主忽答迭迷失的屋子，见她正面色凝重的坐在炕桌边，那两道如烟的柳眉微拢着，似有什么为难，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姑姑，我回来了！”她稍微收敛了一下在宫外的嚣张，她快捯小碎步，窜到炕沿上挨着她的腿坐好，“姑姑，您想什么呢？”

　　“你回来啦。”忽答迭迷失挪开托着下巴的手，另一只轻轻摸了摸她带着东珠发簪的头，愁色又深了几许，却偏做笑容。

　　“姑姑，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惹您不开心了？小爱会乖的。”她抬起头望着她，不安的用自己温热的小肉手捉住她冰凉的指尖。

　　“说得好听。”随后进来的迈来迪没好气的跺着脚，在门口掸掉身上的灰尘，才走到她们依偎的内室，“公主殿下，您不知道她在宫外胡闹些什么，差点把命丢了。”

　　忽答迭迷失一扫忧愁，瞪大眼睛问道：“怎么回事？”

　　迈来迪得了公主令，立刻娓娓道来：“这个小祖宗啊，我一不留神就跑得没影。也不知道撞了哪门子邪神，竟碰上了蛮子台王爷家的二公子桑哥不剌在街上闹事，她还跑去掺和，还拔刀相助呢！”

　　她说着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小嘴撅得足以挂油瓶的小丫头，继续说道：“公主您也不是没听说过桑哥不剌的野蛮，他身边高手的凶狠，要不是有位贵人前来相救，只怕奴婢真是没脸回来见您了，索性随了这小孽障一并去了。”

　　“爱牙失里，你怎么回事？怎么惹到桑哥不剌了？他可不是个好打发的小子。”忽答迭迷失深知桑哥不剌的蛮横，当年皇后察必在世时，他还小，就已经敢仗着皇后的宠爱顶撞皇爷爷，在宫内已经无人能敌，何况是在宫外。

　　问完身边嘟嘴生闷气的爱牙失里，料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又问迈来迪：“那位贵人是和来历？可有道谢？”

　　“奴婢也不清楚。桑哥不剌唤他作大哥，他又自称王爷，长得像那西边来的枢密副使马可波罗一样怪里怪气，绿色的眼睛，倒不像那副使似的红毛，是黑头发，皮肤也是白得很。奴婢从不曾在大都见过这么一号王爷，似是色目贵族，又想不明白，这不年不节的，色目贵族来大都做什么……”迈来迪答道。

　　忽答迭迷失听后，方才的好奇心都化作了一潭死水，抬手轻轻揉着额角，迈来迪贴心的走上前就手帮她按揉起来：“公主，您不必担心，想必是跟安南王他们去年似的，来进贡土特产的。没什么稀奇。”

　　“不，我是觉得世间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忽答迭迷失微阖上眼，才想休息一下，有听到身边响起小丫头砸吧食物的声音，眼睛瞪开，看她抱着点心盒子吃得正香，本不想打搅她的兴致，然皇爷爷来时的话沉在心头，如何不能在意。

　　“爱牙失里。”她抓过她抱着盒子的手，“从今天起，你要学□□的礼仪。”

　　“嗯？”爱牙失里茫然的看着忽答迭迷失严肃的表情，为什么姑姑变得这么凶呢？“礼仪？是什么？”

　　“迈来迪，就算是打，也要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基本的宫中规矩！不然……我为你是问。”她把爱牙失里拽到迈来迪身边，“从今儿起，你不许到我的屋里来，什么时候你跟迈来迪学会了公主礼仪，什么时候你再来见我吧。”

　　“姑姑？”爱牙失里被她的话吓傻了，甩开迈来迪扑到姑姑的膝盖上，她多想挤出几滴眼泪，然而眼眶湿润着，却流不出一滴泪，她喊道：“姑姑，你不要小爱了么？小爱会听话！会乖乖听姑姑的话，听迈来迪的话！再也不乱跑了！姑姑！不要不理小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话如利刃，割剜着忽答迭迷失的心，而她不能再纵容她，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亲手保护她，属于她的命运已经到来，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成长起来，成为能够独立生存在宫廷里的人。

　　“没错，如果你不学会公主应有的礼仪和知识，我就不要你了，我就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个没人疼你，没人爱你的宫里！说到底，你不过是我的侄女，连你爹都不关心你的死活，我又何必在乎你？”忽答迭迷失冷酷的说道，又指着爱牙失里，对迈来迪命令道：“给我把她带出去！我不想看到她了。”

　　“公主……”迈来迪眉心蹙紧，心疼的望着忽答迭迷失强装凶狠的眉眼，又看着手边欲哭却无泪的小爱牙失里，为何要这样折磨彼此呢？

　　“没听到主子的话吗？迈来迪！给我把她带下去，没教会她礼仪知识，你也不必来见我了。”忽答迭迷失一拍案桌，站起来走到一旁不再理会她们。

　　“姑姑！姑姑！”迈来迪一把抱起还挣扎不休的爱牙失里，大步走出房间。

　　她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从公主及笄之日起，这命运之日随时都会降临，全因小爱的来临，变得模糊而遥远，被她们抛到了脑后。看着她天真烂漫，便以为世界就如她的眼睛所见一般充满了美好与新奇。忘记了每一个公主都有的命运，不是嫁作权臣妻，就是变成边关妇，再就是远嫁他国，和亲联姻，十年无归期。

　　公主，何其华贵的名头，享尽了朝廷的荣华，最后还不是一个出卖一生幸福的政治道具么？若是爱牙失里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该有多好，一辈子做一只生活在笼中，依旧无忧无虑的金丝雀，永无啼血悲歌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