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都残影》十月霜华

18、第十五章 夕色天鹅

　　“小爱，大哥让我来接你去个地方。”术忽难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斜眼望向一边面有疑色的可仁，“神僧不赶路么？”

　　“不劳施主惦念，贫僧这就离开。”可仁行了一个佛礼，没有理会爱牙失里脸上鲜明的失落之色，转身向着去处徐步缓行。

　　“可仁……”爱牙失里坐在马鞍上，落寞的目送他离开，他的话才说到一半，这就走了么？

　　“走吧。”术忽难不由分说的驭马行到她面前，将她凝视的眼神挡在自己眼中。

　　“去哪儿？”爱牙失里疑惑的问道，“晚上不是还要在失剌韩耳朵给姑丈姑姑接风么，这会儿还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

　　“我一起去吗？”桑哥不剌好奇的问道。

　　只见术忽难脸上惯有的喜色骤然冷淡，淡淡的说道：“倒是不会赶你的，小王爷。”

　　明显的不欢迎，不过桑哥不剌不在乎，见两人两马已纵马拐向草原，急忙挥鞭紧追，当然不能落下形影不离的怯薛卫队在不远处紧追不舍。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爱牙失里看着面前草窠里藏着一汪碧水，术忽难自己则已经跃下马，轻盈似猫，又神秘兮兮地示意她下来。

　　她虽不解其意，但也跟着下得地上，草丛深没腰间，下有沃土湿润，依稀能听见丛中溪水隐隐流淌之妙音。

　　后面的马蹄声还在急匆匆的靠近，术忽难不耐烦的回头瞪了一眼迟迟赶来的桑哥不剌，看他额上淌下汗珠，可见是驭马无术，耽误了一匹宝马前程，轻声骂道：“轻声点，别以为只有你的马蹄子利索。”

　　“你干嘛老说我。”他挥手制止身后追赶的人群，轻手轻脚的下马，马蹄子不安分的踢了踢地上湿润的泥土，溅了他那宝石蓝缎面绣青蟒的袍子三个大大的褐色泥点，他气不忿的正要抽那匹倔马，听到前面爱牙失里闷声笑他，他连忙回了两声傻笑，忘了教训自己跟前的畜生，跑到他们俩身边。

　　“术忽难，跑这里来干嘛？”

　　“我可没叫你来，噤声呆着，别废话。”术忽难没好气的把他推离爱牙失里半步，自己挨过去，“等一会儿。”

　　“有蚊子……”爱牙失里摸了摸发痒的小脸，越摸越红，术忽难见了，便动手帮她赶蚊子。

　　桑哥不剌也想来掺一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挥到哪儿，术忽难的手就正好打到哪儿。结果轰蚊子的活计变成了两个人避开爱牙失里的上下左右无影过招，来来去去，数百回合，打得不亦乐乎，不过乐的只有在中间享受无蚊虫干扰的爱牙失里。

　　“呀……！”爱牙失里突然轻声惊叫，两个人这才想起来此还有目的，不是打架来的，急忙停手，顺着她惊艳的目光望过去。

　　从南天断断续续飞来一列列白羽鸿鹄，间或有黑羽珀斯，两两成双，徘徊亲昵，婉转而降，轻轻着于碧波之上，栖落于斜阳旖旎之中。羽翼扫来阵阵波漪，悠鸣于天地之间回荡，列队散落草中各个水潭之中，成双成对，各成一方天地，双双交颈梳理，并蒂饮泉，极尽优雅唯美之画态。

　　引来三人屏息，不敢发一声，唯有心中赞叹不绝，将这夕阳美景尽收眼底，不舍得漏掉分毫。

　　“真美。”桑哥不剌感叹道。

　　“哼，除了这两个字你也说不出别的了。”术忽难揶揄道。

　　“是是是！哪有您厉害，文武全才，汪谷挂名小丞相术忽难大人！赶紧吟吟你那南人的烂诗，显摆显摆吧！”桑哥不剌骑在马上愤愤不平的哼着。

　　“那就献丑了。咳咳。”术忽难轻嗽喉咙，略梳思路，看了一眼骑着马神游天外的爱牙失里脸上一团红晕，暗笑吟道：“暮霞芦丛梳羽台，对漪画眉笑颜开。羞问郎君妆红好，缟素当称胭脂色(请读作shai)。”

　　爱牙失里正抬手抓自己脸上痒痒的地方，一听术忽难这么说，立马拿手捂着那一块红肿，“你…你讨厌！还不是你偏要带我去看什么天鹅，被咬得好惨！还有…我可没有问你…不对…什么啊！什么郎君啊！让你说天鹅，干嘛看着我胡说八道！”

　　“你这淫狼君！干嘛盯着小爱诹你那烂诗！看我不揍你！”桑哥不剌急急忙忙驾马想跑到术忽难前面挡道，谁知险些撞到爱牙失里的马上，又是一场虚惊。

　　“桑哥不剌，撒什么疯？！有种冲着我来！”术忽难驾马绕进他二人之间，将两匹马隔开，娴熟的纵马技术让他的行动分外灵巧，仿佛人马同心同意，不许灵犀便已通透。

　　“我就是冲着你来的！”桑哥不剌羞愤难当，急得在马背上坐立不安，□□的骏马更是不明主人意，左蹬右踹，不知是当南行，当北去。

　　两人打闹着便在草原上驰骋追逐起来，连术忽难一时也忘了此行目的，未看清方向，只管与桑哥不剌追打作一处。

　　爱牙失里怕他俩打闹不知轻重，唯恐哪一个磕碰摔倒，回头再被家中那眼睛只会盯着她的“恶疾”逮到，免不了又是一顿体罚，只得恹恹地在不远处跟着，而她后面还跟着无处不在的弘吉剌部怯薛亲卫。

　　一行人在夕阳余韵中欢闹不止，远处惊起鸿鹄竞相飞走，近处踏起虫儿蝶儿蛾儿四散逃窜，走着走着竟到了大道之畔，打着打着便撞上了最不该撞上的人马车队。

　　“术忽难！怎么回事？”

　　术忽难攥着皮鞭的手一颤，迟疑着嘘马停下，回头看向大道上翠眸带寒的人。

　　“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