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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没有大清了 胤禩/康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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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跟着郭罗出去觅食时,胤禩、胤禛、胤祥、胤祯曾共同进入一座带书房的别墅。
因郭罗的及时阻止,胤禩他们没能看到书房藏书的全貌,他只捡到一张写着“*正王朝”的圆片子。
信息有限,但结合离开热河行宫后的种种,胤禩心中隐约得出一个极其悲观的结论。
这个结论,康熙只怕是最后一个可以讨论的人。
就连胤禩,心底也拒绝想会是真的。
胤禩收起两碗糊粥,生硬地岔开问题:“也许是这个世界太可怕,吓得梁九功发了癔症。”
“皇父,您累了一天,早点儿安置吧,明日儿臣试着开车往京城的方向走走。”
“我想回家,”弘时迷迷糊糊地说,眼皮上下打架,“回家吃小厨房的点心,奶娘一定也想我了......”
胤禩抱起他,放在柔软的床上。
小院有三间卧房,康熙、弘时各占据一间。
胤禩不敢睡卧室,他推动客厅里的沙发,抵在第一道门后,一手握枪,一手抱刀,闭眼朦胧睡去。
院墙外的丧尸,许是嗅到活人气息,嘶吼了整整一夜。
醒来时,胤禩闻到一股白粥的清香。
他一骨碌爬起来,先去看弘时,孩子蜷缩成一团,睡得正熟,被子蹬在一边,小手小脚凉凉的。
胤禩仔细为他盖好被子,再检查一遍窗子,关紧房门,向厨房走去。
煤气灶的火焰飘忽跳跃,白粥咕嘟嘟在锅里翻滚,康熙披着一件带绒毛的短大衣,站在锅前,手中举着一只汤勺,却是在发怔。
他的背影,颓废而孤寂,甚至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哀伤。
胤禩喉头有些发紧,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了。
即便是最超越现实的幻梦,他也没想过会见到这一幕:
威严高贵的皇父,如一个平常老人般站在厨房里做饭,发呆,伤感......
白粥咕嘟嘟地翻涌上来,康熙如梦中惊醒,用手中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粥,一遍遍地扬汤止沸。
这应该就是白粥暂时没有煮糊的秘诀。
“也许可以把火弄得小一点。”胤禩清咳一声,走过去说。
康熙吓了一跳,手中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叮”一声闷响。
尴尬空间中的尴尬独处,让这对父子都相当尴尬。
康熙转过头,胡乱将勺子塞给胤禩:“你看着早膳,朕出去走走。”
早膳?
胤禩轻笑一声,缓缓搅动供给皇帝皇子皇孙的早膳。
用完半碗白粥的早膳,胤禩开始在房子里翻找,搜集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
天气愈来愈冷了,厚衣服首先必不可少,这家厨房里有许多透明大桶,可以用来装清水。
康熙牵着弘时走进卧室,看见胤禩从床底翻出一个大袋子。
一件黑色外衣,面料内不知填塞了什么东西,甩一甩,拍两下,就变得鼓囊囊的。
胤禩举起来闻了闻,迅速皱起鼻子:“一股鸭子毛的味。”
康熙接过来,在衣服内襟找到一张白底黑字的纸,也许是布,料子怪怪的。
他眯起眼睛,念出上面缺少笔画的字:“鸭绒......保暖性能优等......”
“皇父,穿上试试吧。”胤禩说,目光却并没有看向康熙,而是拿出一件毛线织物。
他们父子都是大高个子,长度合适的衣服甚是难得。
康熙没有推辞,在这位曾被他当众锁拿的八儿子面前,他的疏离感分外明显。
他套上黑色外衣,眉头一瞬舒展了:“轻,暖,还很防风,除了鸭子味,比朕的那件裘服还舒服。”
胤禩点点头,将毛衣套在自己身上。
弘时抱着手臂,可怜巴巴地叫:“八叔,我也冷。”
“放心,八叔记着呢。”胤禩翻出一件印着黄色鸭子的短外衣,“试试这个。”
弘时穿上,笑眯眯地摸胸襟上的小鸭子:“真暖和,像穿着鸭子的绒毛。”
胤禩给自己找到一件黑色长大衣。
重新穿戴好,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康熙相触,移开目光之前,父子俩同时注意到彼此眼中的悲凉。
穿上这些衣物,大清似乎离他们愈远了。
“儿子再试试找辆车,”胤禩说,手中飞快地打着包,“路上会快一点。”
弘时天真地问:“要去找阿玛他们吗?”
“也许,我们会在路上遇见你阿玛。”胤禩安慰他。
他有种预感,若能自由选择方向,所有的兄弟恐怕都会选择同一方向。
回京!
在一处写着“加油”的红色小房子旁边,胤禩找到一辆可用的车。
白色车体,玻璃碎了一块。
他拉出驾驶位里的丧尸,草草清理了里面的腐尸味。
康熙在红房子里找到一根裹着塑料的糖果,递给弘时。
小皇孙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顿时甜得眉开眼笑。
“老八,”康熙低声问胤禩,“你说,老大他们应该都会没事的吧?”
以“老大”指代皇子们是个很谨慎的选择,不同于胤禩的政敌胤礽,老大胤褆是胤禩养母的亲子,在“张明德”事件之前,胤褆与胤禩关系还算不错。
胤禩拉开副驾驶的门,请康熙坐进去:“吉人自有天相,天子的儿子,想来也是有天相的吧。”
敢对皇帝阴阳怪气,他心底那个荒缪的小人叫嚷,大不敬!
弘时爬进后排,口中还含着那颗糖,小声嘟囔:“车里好臭哦。”
“别说话!”胤禩喝止,“尤其是吃糖的时候,你忘了二伯是怎么被噎住的了?”
弘时点点头,老实地抱住双膝坐好。
胤禩拿出那张破破烂烂的地图,对着朝阳小心地辨别方向。
汽车开动起来,冷风呼呼地从破洞的窗口灌进来,车内的三人都没说话。
一路看到的,除了荒地、白房子,就是丧尸,丧尸,丧尸......
日上正午,他们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康熙与胤禩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绝望,桃源之地,绝不可能这么大。
“向行宫方向开试试?”康熙提议。
他们现在有汽车,即便遇到丧尸群,也可以快速跑掉。
胤禩点头。
那天在卡车上,他有意记了路线。
路过曾经居住过的小镇医院,车内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围墙彻底倒塌,院内外全是丧尸,晃晃悠悠,朝着车响的方向转过脸,没有情绪的蓝白瞳孔。
没有熟悉的人。
胤禩听见康熙轻轻舒了口气,他踩动油门,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确定是这个位置?”
原地转至第三圈时,康熙忍不住问。
没有一砖一瓦,只有郁郁葱葱的一大片树林,穿过树林,则是绿茵茵的草原,一望无际,根本一块砖石都没有。
当时从这里逃出来时,康熙坐在卡车车厢内,因晕车影响昏昏沉沉,并没有多看过窗外,但这些树确实熟悉得可怕。
胤禩停下车,推开车门,指着一株高大茂密的榕树:“就是这里,当时卡车撞断的树枝还在。”
康熙也下了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一株细叶榕,枝叶斜逸而出,蔓延成一堵树墙,数支折断的细枝随风飘飘荡荡。
胤禩扯下一枝,举到康熙面前,嗓音颤抖:“当时,我就站在卡车里,断枝划过我的脸,就是这种感觉。”
他用树枝在自己手背上抽了一下。
康熙转过身,向着草原走出几步。
零散的丧尸在草原上游荡,大多还穿着宫女、太监、侍卫、大臣的服侍。
就是这里,那些新变异的丧尸,还没有来得及彻底散开。
胤禩握紧手枪,大步越过康熙,走入草原深处。
康熙站在原地,看他灵活地绕过丧尸群,飞奔过曾经是帐篷、围墙、假山、亭台楼轩、观景阁、崇德店的地方。
一切都消失了。
半个时辰后,胤禩回来了。
“阿玛!”
他气喘吁吁瘫跪在地,仰起惨白的脸,绝望而不安地望着他的父亲:“没有行宫,也没有大清了。”
康熙近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不要慌,不要慌。”
嗓子一阵发干,“不要慌”三个字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在耳边飘飘荡荡,晃悠悠坠入虚无。
没有大清了。
康熙皇帝想,怎么可能?
可一路没有尽头的城镇、楼房、汽车,不计其数的衣饰古怪的丧尸,空荡荡的森林和草原,都在告诉他们,就是如此。
不是丧尸闯入他们的世界,而是他们闯入丧尸的世界。
“救命!”
尖叫声在背后响起。
弘时!
康熙、胤禩同时回过神,忙冲回车边。
两只丧尸趴在车门上,露着白骨的手越过破碎的车窗,试图抓住蜷缩在后座的孩子。
弘时刚从睡梦中惊醒,尖叫着拼命缩紧身体。
胤禩一把抓过丧尸的辫子,举起刀,狠狠地刺入脑袋,一刀,又一刀,泄愤一般。
“小八!”康熙唤住他,“行了。”
胤禩颓然后退一步,忽然发现,这两个丧尸都穿着太监的服饰,扭曲的五官异样的熟悉。
它们是曾在行宫伺候的小太监,有一天,似乎还抱着柴火扬言要烧死郭罗那个“妖女”。
胤禩丢下刀,趴在地上吐了。
康熙,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蓦然失去江山的皇帝,却是异常的镇定。
他扶起儿子,为他擦去嘴边秽物,温柔而坚定。
“胤禩,你是爱新觉罗的子孙,爱新觉罗的血液是在这里。”他指着胤禩的胸口,“无论这个世界有没有大清,你都是大清皇子,务必谨记这一点。”
胤禩抬头看着父亲,心底的惊慌和不安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康熙拍拍儿子的肩头,俯身拉开两个太监的尸体,折下榕树树枝盖住它们,从车上拿下一瓶水,对行宫方向浇下祭奠的水迹。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他最后看一眼曾经是行宫的草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八阿哥,上车!”
康熙的驾驶技术,生疏而生猛,越过树林,奔向大路,在一条分岔路口停下。
“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
胤禩忽然想起一个地方,那个藏着《*正王朝》光碟的别墅。
别墅里,似乎还有一间书房,郭罗只进去看了一眼,就匆匆上了锁,严令禁止他们任何一个皇子靠近。
胤祯后来告诉他,里面有本书,名字看起来叫做《清王朝的……》。
也许,那里就藏着大清没了的秘密。
他定一定神,回答康熙:
“先回小镇,然后我们往市区的方向走,去一个叫福天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