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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陈邢线(慎入)   苏临安 ...

  •   苏临安踏出林凯家的那一刻,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七年心结尽数落幕,爱恨放下,恩情结清。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所有羁绊,终于可以奔赴属于自己的自由,奔赴无人束缚的余生。
      可下一瞬,一道黑影骤然从楼道阴影里压出。
      力道凶悍、不容反抗,带着浸透多年阴翳的冷意。一块浸满迷药的毛巾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清甜又刺鼻的味道瞬间侵入肺腑。
      眩晕来得极快,四肢瞬间脱力。
      意识溃散的最后一秒,耳畔落下一道极低、极沉、压抑了整整数年的男声,字字刺骨:“苏临安,我给过你机会了。”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
      再次苏醒时,世界是死寂的黑。
      嘴被胶带封死,呼吸只能从鼻间艰难溢出,发不出一丝求助的声响。双手被粗绳反缚死在身后,腕骨勒得皮肉凹陷,火辣辣地疼;双腿并拢捆紧,分毫动弹不得。
      密闭的房间没有半点杂音,没有风声、没有车流、没有人语。
      整片天地,只剩下他自己慌乱、失控、越跳越快的心跳,在死寂里疯狂回响。
      黑暗是苏临安天生的软肋。
      恐慌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冷汗浸透后背衣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脑中飞速翻涌所有人的名字:颜檀,池洵,还是缘拟?
      他以为掳走他的,只会是这三个纠缠最深的人。
      不知在黑暗里煎熬了多久,久到苏临安的呼吸已经濒临紊乱,耳膜嗡嗡作响。
      缓慢、规整的脚步声终于响起,由远及近,稳稳停在他身前。
      下一瞬,遮光的黑布被缓缓掀开,封住唇瓣的胶带被轻轻撕落。
      光线不急不烈,缓缓铺进眼底。
      苏临安眯着眼适应良久,视线逐渐清晰。
      沙发上坐着身形挺拔的男人,眉眼冷白、神色平静,正是陈邢。
      他坐姿端正,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像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再也不会放手的私人物品。
      “醒了。”
      陈邢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多年沉淀的病态笃定。
      苏临安喉间干涩,喘着粗气,眼底盛满戒备与惊惧:“陈邢……你放开我。”
      陈邢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模样。
      陈邢缓缓起身,走近瘫在地毯上、动弹不得的苏临安。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黑色遮光眼罩。
      苏临安瞬间瞳孔骤缩,拼命摇头,身体剧烈挣扎:“不要……陈邢,我怕黑!你放开我!”
      他记得黑暗带来的窒息与恐慌,刚刚短短几分钟的漆黑囚禁,已经快要击溃他的神经。
      陈邢看着他慌乱无助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疼,却依旧动作坚定。
      他温柔却强势地覆上他的双眼,系好系带。
      隔绝了所有清晰光影,只余下眼罩外漏进的朦胧微光。
      “我知道你怕黑。”
      陈邢的声音很低,带着多年无人知晓的偏执与赎罪感,轻轻落在他耳畔。
      “所以我不彻底关黑。”
      “我给你留光。”
      “不像他们。”
      “所有人都让你疼、让你等、让你失望。”
      “只有我。”
      陈邢蹲下身,指尖轻轻擦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姿态却病态决绝。
      “我从一开始就看清了你。”
      “你乖、你软、你容易被欺负、容易被人骗、容易被人丢下。”
      “以前我以为我讨厌你。”
      “后来我才知道。”
      “我是怕别人像我一样欺负你,怕别人骗你的温顺,怕你那点可怜的温柔,再被人肆意践踏。”
      苏临安浑身发抖,眼罩下的眼睛通红,声音哽咽发颤:“你这不是保护……你是囚禁我!”
      “是。”
      陈邢坦然承认,毫无辩驳。
      “我是囚禁你。”
      “我没给过你自由吗?”
      “你不照样是那副任人宰割,胆小怕事的模样?”
      “是你自己证明,你不配拥有自由。”
      “你太容易被人伤。”
      “那不如留在我这里。”
      陈邢指尖抵着他颤抖的下颌,语气温柔又残忍。
      “没有旁人,没有取舍,没有喜欢与爱的区别。”
      “只有我。”
      往后的日子,这间密闭小屋,成了苏临安逃不开的宿命囚笼。
      白日里,陈邢会解开他手脚的绳索,让他短暂活动、吃饭、喝水、休息。
      却永远不会摘掉那层眼罩。
      永远留一层朦胧光影,永远不让他看清周遭,永远让他依赖、让他惶恐、让他只能感知到唯一的陈邢。
      苏临安试过绝食,试过反抗,试过冲撞房门。
      每一次剧烈挣扎过后,换来的都不是打骂。
      只有陈邢愈发沉默的看管,和一句重复无数次的话。
      “别闹,你逃不走的。”
      苏临安困在无边无际的、温柔的牢笼里。
      而陈邢始终坐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眼罩覆面、温顺又脆弱的模样,眼底是无人读懂的荒芜。
      整整三个月。
      三个多月的不见天日、只剩朦胧光影的日夜,将苏临安身上最后一点鲜活的锐气,一点点磨得粉碎。
      密闭的小屋永远昏暗,眼罩成了他肌肤的一部分。他习惯了模糊视物,习惯了听不到外界喧嚣,习惯了周遭永远只有陈邢一个人的气息。
      他试过无数次反抗。绝食、沉默、撞墙、蜷缩角落整夜发抖。
      可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陈邢从不动怒,从不打骂,只用最温柔、最无解的方式困住他:陪着他,守着他,耗尽他所有力气,磨平他所有棱角。
      长期进食紊乱、精神紧绷、昼夜颠倒的禁锢生活,彻底掏空了他本就单薄的身体。
      这天午后,苏临安勉强撑着虚软的身子站起,脚下一软,眼前朦胧的光影骤然发黑。
      他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单薄的身躯直直向前一栽,彻底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意识彻底沉入虚无。
      再次睁眼时,没有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没有明亮通透的天光。
      依旧是那间密闭压抑的小屋。
      手脚再次被柔软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床沿,动弹不得。手背传来微凉的刺痛,透明的输液管顺着皮肤延伸,冰凉的营养液正一滴滴缓慢流入他的血管。
      他心头骤然崩紧,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艰难偏过头,陈邢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眸看着输液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察觉到他睁眼,陈邢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波澜:“营养液而已。”
      “你不肯好好吃饭,往后就靠这个维持。”
      冰冷的话语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临安残存的理智。
      长久的恐惧、绝望与无力交织在一起,他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反抗换来的只有更深的禁锢,他终于不敢再闹,也再也无力反抗。
      从那天起,苏临安变得异常顺从。
      陈邢让他抬手,他便抬手;让他静坐,他便一动不动。他慢慢适应了眼前恒久的昏暗,曾经令他胆寒的黑暗,渐渐成了唯一能带来安稳的依托。
      他习惯了周遭只有陈邢一人的气息,习惯了被人悉心照料的日常,鲜活的灵魂一点点被麻木吞噬,整个人像一具失去神采的木偶,再也寻不到半分从前的模样。
      半个月后,警方顺着失踪线索层层追查,终于破门而入。
      非法拘禁证据确凿,陈邢没有半分反抗,安静地戴上了手铐。法庭审理宣判,他因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情节恶劣,被判处有期徒刑。
      苏临安终于重见天日。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噩梦就此结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牢笼早已刻进骨血。
      离开陈邢不过短短数分钟,行走在明亮的楼道里,刺眼的光线、嘈杂的人声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空虚与不安,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病态的依赖:那个囚禁他、伤害他的人,成了他潜意识里唯一的依仗。
      他病了,病得深入骨髓。
      无法忍受这份扭曲的牵绊,苏临安红着眼拉住赶来照料他的林凯,声音破碎又决绝:“送我去精神病院,求你。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林凯于心不忍,却还是依了他的意愿。可物理的隔离、药物的干预、专业的心理疏导,终究治不好根植在精神深处的创伤。
      昔日畏惧黑暗的人,如今彻底厌恶光明。他总下意识把整个人埋进厚重的被子,唯有密闭的黑暗才能让他心绪稍安。
      长久被投喂的日子,让他遗忘了最基本的生活技能,拿起筷子时,手指僵硬颤抖,反复尝试也无法正常进食;习惯了时时被人搀扶,独自迈步时身体失衡,一次次重重摔倒在地。
      林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耐心照料,温柔安抚,替他抵挡外界所有纷扰。
      可苏临安心里明白,他被三个月的囚禁彻底重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烙印着那段黑暗岁月的痕迹。
      积压已久的情绪在某个深夜彻底爆发,他蜷缩在床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又绝望,仿佛要将数月来所有的委屈、痛苦与无助尽数宣泄。
      林凯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沉默许久,终是低声道出一个消息:“小安,陈邢今天跳河了。他服刑期间获准外出探视,趁看管不备,纵身跃入江中,人没能救回来。”
      轰然之间,痛哭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死寂。
      苏临安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心口像是被骤然掏空,一片茫然,五味杂陈翻涌而上。
      他想笑,笑作恶之人终以死亡了结一切;可嘴角却扯不出半分弧度。他想哭,可眼眶早已干涩,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解脱了吗?
      好像没有。
      不解脱吗?
      那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人,已经永远消失在了世间。
      凭什么?
      苏临安在心底反复诘问。
      陈邢凭着一己偏执,用扭曲的“保护”摧毁了他的人生,将他驯化得失去自我、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让他一辈子活在创伤与病态依赖之中。而最后,对方却选择一死了之,轻轻松松逃离了所有罪孽与煎熬。
      作恶者纵身江水,一了百了,得以彻底解脱。
      唯独留下他,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后遗症里,在光明里惶恐,在独处时不安,连吃饭、走路这样简单的事,都要反复挣扎。
      精神的枷锁日夜紧锁,过往的阴影如影随形,往后漫漫余生,都要在这场无人救赎的炼狱里独自煎熬。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呜咽着穿过窗隙,带来阵阵寒意。
      苏临安缓缓放下捂住脸的手,一双眼眸黯淡无光,再也寻不到半点昔日的澄澈。
      治疗抹不去创伤,时间冲不散执念。
      陈邢走得干净利落,而他被毁掉的身体、被扭曲的心理、被驯化的依赖、被彻底篡改的人生,谁来偿还?
      他被困在这场无尽的深渊里,困在病态的后遗症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光明于他而言是恐惧,黑暗是执念,独立是笨拙,自由是折磨。
      他一辈子都要带着陈邢留给他的阴影苟活,日夜煎熬,反复内耗,永远无法自愈。
      而始作俑者,早已化作一捧江水,潇洒离去,无牵无挂。
      何其不公。
      窗外夜风呼啸,穿过窗缝,带来刺骨的凉意。
      苏临安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僵硬的指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治疗治不好根深蒂固的创伤,时间磨不掉入骨的扭曲。
      他再也回不去了。
      陈邢用一场病态的救赎,毁了他的余生,然后用最懦弱、最彻底的方式,彻底逃离。
      从此世间再无陈邢。
      只留他苏临安,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后遗症里,岁岁年年,孤身炼狱,永世不得解脱。
      这世间最残忍的结局,从来不是两败俱伤。
      是作恶者解脱长眠,受害者余生皆狱。
      终身不愈,终身无解。
      彻头彻尾,满目皆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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