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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礼昭视角 礼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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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昭有个双胞胎哥哥,叫礼阳。两人容貌生得一模一样,眉眼轮廓、身形骨相,全然无差。
从小到大,父母唯一区分他们的方式,便是眼睑处那颗细小的痣——闭着右眼,眼皮带痣的是哥哥礼阳,干干净净、毫无印记的,是弟弟礼昭。
这个细微的差别,是他们一生命运的分水岭。
父母偏爱张扬鲜活的礼阳,对长子万般包容,纵容他所有顽劣与任性;却对身为弟弟的礼昭严苛至极,事事苛求,不允差错,从小到大,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与偏爱。
礼昭的童年,是在冰冷的规矩、无尽的对比、永远不够优秀的苛责里度过的,灰暗、压抑、毫无光亮。
直到五岁那年,那场滂沱大雨,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照进了他荒芜的人生。
只是那年,苏临安认错了人。
他满心欢喜记住的温柔哥哥,从来不是温润的礼昭,是顽劣戏谑的礼阳。
礼阳当时拉着礼昭到不远处看着苏临安是怎么等着自己的。
“你看这个好笨啊,我说我愿意陪他玩他就真的信了。”
年幼的礼昭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他看着巷中央小小的苏临安,安安静静立在风里,眼里盛满纯粹的期盼,执拗地等着一句随口的承诺。
转瞬,天色骤变,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落,瞬间打湿了苏临安单薄的衣衫。小小的孩子无处可躲,孤零零站在空旷的巷口,被暴雨裹挟,浑身湿透,却依旧不肯离开。
礼昭的衣服也被飞溅的雨水打湿,冰凉刺骨。
可身侧的礼阳撑着宽大的雨伞,那把伞足够容纳三个孩子并肩避雨,却偏偏分毫未动,心安理得看着陌生的小孩淋雨等候,肆意挥霍别人的真心。
那天回去后,礼昭突发高烧,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年幼的身躯。
可偏心的母亲,连一句关心都吝啬给予,只随手扔给他一颗感冒药,转身便温柔细语,忙着安抚贪玩淋雨的礼阳入睡。
无人问他难不难受,无人管他死活。
那个难熬的雨夜,年幼的礼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咬牙挺过来的。
他闭着眼,浑身滚烫难受,脑海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只有巷口那个小男孩被大雨淋湿、孤独无依、傻傻等候的模样。
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浓烈的执念与遗憾。
如果那个孩子等的是他。
如果他能抢过那把伞,为他遮一场大雨。
如果他能上前告诉他,不是所有承诺都是玩笑。
那他们,是不是就能成为朋友?
母亲从小教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软肋,只需极致优秀、极致隐忍。
可五岁不到的礼昭,第一次无视了母亲的教诲。
那个淋雨等候的小小身影,在他灰暗死寂的童年里,悄悄种下了一颗生根发芽的种子。
那个男孩,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窥见的温柔与光亮。
年岁渐长,礼昭褪去了幼时的沉默怯懦。
他不再嫉妒兄长的偏爱,不再困于家庭的冰冷苛责。他极致自律,极致优秀,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活成了所有人眼中完美得体、温润谦和的模样。
旁人皆赞他温润通透、天赋卓绝,无人知晓,他所有的隐忍与优秀,只为追上一束遥不可及的光。
他最偏爱独处,最痴迷雕刻。
日复一日,刀刀细细描摹,岁岁精心刻画。
刻的从来不是山水风月,不是珍奇异物。
刻的是苏临安。
是五岁那年雨巷里,那个纯粹温柔、傻傻等候的小小少年。
从少年记事起,礼昭便用尽所有办法,默默打听、打探、窥探着苏临安的一切踪迹。
他默默看着苏临安跟着年迈的赵善奶奶相依为命,挤在破旧潮湿的老楼里,日日拮据,岁岁清贫。看着他乖巧温顺、从不吵闹,却生来命途坎坷,无人庇护,受尽人间磋磨。
礼昭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窥探里,滋生出偏执的掌控欲。
可他太懂现实的残酷。
他笃定:留在这样的环境里,苏临安一辈子都逃不出底层泥泞,一辈子只能卑微漂泊、受尽磋磨。
他想要独占这束光,想要彻底护住苏临安,想要让他往后衣食无忧、安稳一生。
唯一的办法。
就是扫清所有牵绊,让苏临安彻底无依,最后只能乖乖落在他手里。
于是,礼昭背着所有人,独自找到了身体孱弱、时日无多的赵善。
少年眉眼干净,语气却冷静得可怕,带着不属于年纪的偏执与决断。
他跟赵善做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交易。
他许诺,只要赵善愿意在短期内安然离世,他礼昭用余生担保:苏临安往后一生,衣食无忧,有人庇护,前程安稳,再也不用吃苦受累、颠沛流离。
赵善一生唯一的牵挂就是苏临安。
她活一日,便拖累苏临安一日,自己年迈多病,无力给孩子未来,只能看着他跟着自己受苦。
一边是自己残烛的性命,一边是苏临安往后安稳余生。
她最终,默许了。
可礼昭千算万算,终究算漏了天命。
他布好了所有的局,笃定赵善走后,无亲无故的苏临安只会落入他的掌控,由他亲手收养、守护、占有。
可赵善离世的当夜,变故骤生。
苏临安被他之前的老板林凯连夜接走,彻底脱离了这片旧居。
礼昭提前安排、假借赵善妹妹之名上门索要拆迁款、想要拿捏苏家仅剩资产、彻底封死苏临安退路的人,也没了作用。
一夜之间,他所有算计全盘落空。
那时候的礼昭,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的礼昭,承受不住满盘皆输的崩塌与绝望。
他偏执又极端,习惯性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宣泄压力。
他捡起路边的石头,亲手砸伤了自己的腿。
于是,请假几天变成了休学半月,他错过开学,错过所有可以靠近苏临安的契机。
养伤的半个月里,他日日自我催眠,日日自我宽慰。
没关系。
只要最后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和他成为朋友,一切都不算晚。
伤愈归校后,他凭着极致优异的成绩、温润礼貌的性情,一步步靠近苏临安,小心翼翼融入他的生活。
朋友,他的第一个朋友。
可棋局重来,终究有了偏差。
他在苏临安心里的分量,远远不及莽撞热烈的缘拟。
甚至,还和缘拟告白说喜欢他。
这是缘拟告诉礼昭的,礼昭看着自以为是的缘拟,不屑一顾。
“你大可一问,问问苏临安除了你还喜欢谁。”
果不其然,缘拟和苏临安闹掰了。
礼昭不动声色,扫清了第一个阻碍,终于在苏临安心底,占据了一席之地。
往后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整整七年时光,礼昭寸步不离,与苏临安形影不离。
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事事周全,岁岁陪伴,包揽了苏临安所有的温柔与安稳。
他以为,日久情深,朝夕相伴,苏临安终究会看到他的真心,会像自己执念他一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可结果,苏临安不喜欢他,还请自己不要喜欢他。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缘拟就能得到苏临安的喜欢,自己却不行?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苏临安喜欢对自己好的人,一定是自己对苏临安还不够好。
于是,礼昭找人堵了苏临安,想上演一出挽救苏临安于水火的戏码时,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出现了,比他先一步救了苏临安。
然后,苏临安就告诉礼昭他喜欢的人是池洵,那个他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不认识。
礼昭苦心经营了那么久,却因为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打破了这一切。
不可以,不可以。
明明只要自己装作善解人意,尊重苏临安选择的好朋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苏临安喜欢上自己时,这个他不认识的人毁了这一切。
更糟的是:隐藏多年的秘密快要被揭开时,当苏临安亲口说和自己不是朋友时,礼昭破防了。
如果告诉苏临安真相,那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苏临安在一起!
礼昭慌了,开始编造谎言。
压在心底的滔天罪孽依旧沉寂无声,那些逼命的交易、偏执的算计、想要彻底拿捏他一生的阴私,被他死死封存在最阴暗的角落,永世不敢示人。
他不敢告诉苏临安,所谓的守护始于一场自私的掠夺。
只要不说,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破碎他们此刻来之不易的平和。
只要不说,他就还能留在苏临安身边,还能拥有赎罪的资格。
可苏临安却说他们回不到从前了。
礼昭眼却心甘情愿接受所有结果。
是他活该。
是他亲手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是他亲手毁掉了纯粹陪伴的温柔安稳。
但他有一生的时间,用来赎罪,用来弥补,用来一点点赢回苏临安的信任。
那桩关于交易、关于算计、关于亲手斩断苏临安最后牵绊的滔天秘密,依旧深埋地狱。
这场和解,是假的平和。
这场原谅,是悬在两人头顶的、随时会坠落的利刃。
温柔的赎罪之下,从未落幕的罪孽,仍在暗处,静静蛰伏。
他心甘情愿接受所有疏离、所有冷淡、所有距离。
幸好,兜兜转转,岁岁经年。
熬过所有拉扯、所有隔阂、所有试探,他终究等到了机会,等到了苏临安愿意试着和他在一起的今天。
海边温柔的晚风里,落日熔金,潮声温柔。
礼昭坐在身侧,指尖握着雕刻刀,低头细细描摹掌心的小木像,一刀一式,温柔至极,小心翼翼雕琢着眼前少年的模样。
数年偏执,数年赎罪,数年深情,尽数藏在刀尖纹路里。
身前的苏临安微微歪头,眉眼松弛,褪去了所有过往的疲惫与戒备,带着浅浅的慵懒,轻声撒娇般催促:“礼昭,好了没有呀?我有点累了。”
礼昭抬眸,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深藏多年的偏执深情,面上却只剩温润无害的温柔笑意。
无人知晓这份温柔的底色是罪孽与掠夺,无人知晓这场圆满的背后,藏着一场横跨十余年的、未落幕的秘密。
他轻声应下,嗓音温柔缱绻,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快好了,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