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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苏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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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安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他脊背微微发紧,心底飞快搜刮着推脱的借口,只想赶紧逃离这场诡异又煎熬的对峙。
无论是礼昭温柔表象下的执念,还是缘拟清冽眼底藏着的耿耿于怀,都让他无措又疲惫。
“我想先回去了。”苏临安鼓起勇气开口,刚想走,两道力道便骤然同时扣了上来。
一左一右,两只温度截然不同的手掌,精准攥住了他两侧纤细的手腕。
苏临安浑身一僵,想甩开却发现一个也甩不开。
静谧的操场上,缘拟率先打破沉默,清冽的声线带着几分压着的嘲讽与不甘,直直看向怔然的苏临安:“你就这样原谅了礼昭?”
问句锋利直白,戳破了此刻虚假平和的寒暄。
苏临安长睫慌乱颤动两下,心底一片茫然,轻声辩解,嗓音软而单薄:“礼昭没做错什么。”
闻言,缘拟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淡,却藏着满心的无奈与酸涩,眼底翻涌着欲言又止的情绪。
他看着苏临安永远这般温和姑息、分不清爱恨对错的模样,喉结滚动,无数堵在胸口的话正要脱口而出,下一瞬,身侧的礼昭骤然抬眼。
眼底一贯的温和从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敛的警示,淡淡一个眼神,精准拦下了缘拟所有未说出口的诘问。
缘拟唇角的笑意瞬间敛尽,抿紧薄唇,终究沉默下来,压下了所有不甘的辩驳。
短暂的暗流汹涌过后,礼昭重新敛回眼底沉色,恢复了方才温润无害的模样,握着苏临安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语气轻柔自然,像是全然不在意方才的针锋相对。
他看向中间局促无措的少年,缓缓开口提议:“再到处转转吧,一会儿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
礼昭的话音温柔落下,像一层绵软的薄雾,轻轻盖住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可掌心桎梏的温度未松半分,依旧牢牢扣着苏临安的手腕,温柔,却不容拒绝。
苏临安心口微微发堵,下意识就要摇头拒绝。他现在半点闲逛的心思都没有,更别说和他们二人同桌吃饭,光是站在两人中间,都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了,我……”他小声推辞,话音软糯又无力,刚起个头,身侧的缘拟便倏然开了口。
“他不想去。”缘拟握着他手腕的微凉指尖微微收紧,态度直白又强势,全然不顾礼昭刻意维持的平和,“苏临安不想陪你吃饭,看不出来?”
空气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礼昭眼底的温柔淡去一丝,侧眸看向缘拟,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在问他,没问你。”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暗流翻涌,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夹在中间的苏临安头皮微微发紧,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苏临安微微用力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力道微弱,根本挣脱不开两边的禁锢。他睫毛簌簌发抖,苍白着小脸,低声近乎无措地呢喃:“你们别这样……”
一句软声的劝阻,轻飘飘的,根本压不住两人之间紧绷的气场。
礼昭率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苏临安慌乱的脸上,语气放得愈发温柔,带着循循善诱的迁就,刻意放软了所有棱角,只为逼退少年的拒绝:“就简单吃顿午饭,吃完我送你回去,不耽误你时间,好不好?”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温柔裹着细碎的偏执,让人无从苛责。
一旁的缘拟闻言,嗤了声冷笑,却也没有再继续针锋相对,只是握着苏临安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像是无声的表态:他可以不争不吵,但绝不会放手。
一左一右,一个温柔挽留,一个冷硬执拗。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死死落在同一个局促茫然的少年身上。
苏临安看着他们僵持不下的模样,心底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逃不开,挣不脱,也劝不住。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下唇,鼻尖微微发酸,最终极其轻微、万般勉强地点了下头。
算是妥协,也是被迫的顺从。
礼昭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暖意,眉眼温柔舒展。
而缘拟望着少年满眼无措、被迫妥协的模样,眸底沉沉一片,缄默无言。
清晨的风掠过操场,卷起细碎落叶。
三人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姿态,两两相扣的手腕,锁住了逃不掉的纠葛,也困住了苏临安满心想要逃离的心意。
风吹过操场看台,卷起一地碎光,也吹不散三人之间紧绷凝滞的空气。
礼昭率先缓缓松开握着苏临安手腕的手,动作温柔舒缓,像是怕弄疼他分毫,指尖离开时还极轻地蹭过少年细腻的皮肤,带着眷恋的余热。
可对面的缘拟没有松。
他依旧扣着苏临安的手腕,不肯半分退让,目光沉沉地盯着少年发白的侧脸,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的委屈:“你每次都这样。”
“只要别人软一点、哄一点,你就什么都答应。”
这话不是指责,是积攒了数年的无奈。
苏临安被他说得心口一酸,指尖微微蜷缩,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小声嗫嚅:“我没有……”
“没有?”缘拟轻笑,笑意清冷又苦涩,终于缓缓松开他的手腕。
掌心一空,温热的温度褪去,却让苏临安莫名更慌了。
礼昭适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苏临安往自己身侧带了一寸,自然地接过话题,温和打断:“好了,别吓他。既然苏临安答应了,我们就随便走走吧。”
他姿态从容,像掌控全局的人。
缘拟冷眼看着他这副熟练妥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暗色,却没有再争执,只是默默跟在身侧,不远不近,始终将视线牢牢锁在苏临安身上。
三人沿着塑胶跑道慢慢往前走。
翻新后的操场崭新干净,红色跑道、翠绿草坪,一切都是崭新规整的模样,唯独周遭的风、头顶的阳光,还是当年的味道。
苏临安一路沉默。
他看着陌生的新教学楼,看着换掉的旧看台,看着完全变样的校园布景,心底一点点发空。
原来真的什么都变了。
礼昭走在他身侧,低声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浅浅怀念:“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我每次都故意夹很多肉给你,但你就是不见长胖。”
他说得温柔克制,像轻轻翻开陈年旧账,字字轻柔,却句句戳心。
苏临安脚步微顿,心头沉甸甸的。
不等他回应,身侧后方的缘拟淡淡出声,语气清冽直白:“光吃肉有什么用,你和他同学了这么多年,连苏临安的口味也摸不透吗?”
两句对话,一前一后,一柔一锐。
夹在中间的苏临安彻底失语。
礼昭没有恼,只是侧头看向缘拟,轻声回:“这点不用你担心,他的喜好我都知道,对了,我记得你们高一不是经常一起吃饭吗?你记得苏临安喜欢吃什么吗?”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缘拟的痛处。
缘拟眸色一沉,唇线抿得笔直,再没有开口,只剩一身冷寂的沉默。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并排落在崭新的跑道上。
走完整整一圈操场。礼昭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心神早已飘远的苏临安,温柔询问:“校园逛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好。”苏临安连忙答应。
出租车平稳驶出校园,一路辗转,最终停在一家环境雅致、安静清幽的私房餐厅门口。
全程一路无言。
后座的苏临安被夹在中间,始终僵硬着身子,两边手腕残留的温度迟迟不散,一边微凉,一边温热,像两道牢牢缠上来的枷锁,箍得他心绪紧绷,从头到尾不敢放松分毫。
推门走入店内,暖调的灯光温柔洒落,空气中漫开淡淡的食物香气,隔绝了室外的清风与喧嚣,却隔不开三人间凝滞诡异的氛围。
礼昭绅士地拉开靠窗的软椅座位,先让苏临安落座,动作温柔细致,妥帖得无可挑剔。
待苏临安局促坐好,他才转头看向身侧伫立不动的缘拟,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大方从容:“一起坐吧,难得碰面,今天这顿我请。”
这话听似大度客气,却隐隐带着主人般的宣告,不动声色地划开了他与苏临安、旁人的界限。
缘拟垂眸低笑一声,笑意浅浅浮在眼底,没半点暖意,清冽的眉眼裹着几分疏离的嘲讽。
他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礼昭温柔自持的脸庞,淡淡应声:“不用。”
停顿半秒,他语气轻漫,却字字带锋:“你付你的饭钱就好,我的和苏临安的,我自己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拒了礼昭的示好,也彻底割裂了三人看似同行的和睦氛围。
缘拟话音落下,场上微妙的对峙再度攀升。
礼昭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从容,没再争抢,只淡淡颔首默许。
两人之间无声的较劲仍在暗流涌动,谁都不肯退让半分,一门心思僵持拉扯,全然没顾及中间心绪纷乱的少年。
可此刻的苏临安,早已没空去理会他们二人的针锋相对。
方才推门进店、暖光铺落眼底的那一瞬间,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了他的视线,牢牢攫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是颜檀。
时隔许久,他竟然在这里看见了颜檀。
自上次那场激烈决裂过后,他一巴掌狠狠扇在颜檀脸上,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对着他说讨厌他之后,苏临安就没见到过颜檀。
苏临安以为颜檀就这样从他的生活淡出,就像七年前颜檀出国那样。
可偏偏就在此刻,在这场本就足够煎熬的双人对峙里,颜檀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餐厅角落的卡座,光线偏柔,衬得那人身形挺拔。
颜檀独自坐在那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玻璃杯壁,侧脸线条冷冽利落,褪去了往日偏执黏人的戾气,安静得近乎陌生。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抬眼,视线精准无误地穿透大厅,直直落在苏临安身上。
四目相撞的刹那。
苏临安浑身血液骤然一滞,呼吸猛地卡在胸腔里,浑身瞬间僵硬。
心口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比方才被礼昭和缘拟左右桎梏、强行拉扯时,还要慌乱百倍。
局促、害怕、无措,无数繁杂的情绪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怔怔地坐着,瞳孔微微发颤,周遭礼昭和缘拟的对峙、餐厅的人声与香气、暖融融的灯光,全都瞬间褪色模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角落里静静看着他的颜檀。
他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