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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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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忘记。
缘拟这个名字,连同少年时那些藏在阳光里的欢喜、猝不及防的破碎、深夜里辗转反侧的痛苦,早已经深深烙进他的骨血里,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他拼了命想要抹去,只要这两个字被提起,依旧能轻而易举地撕开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过往。
他抬眼,撞进缘拟深沉的目光里,那目光里载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与昨夜雨夜里那道灼热的视线重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酸涩又发紧,苏临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那点刺痛维持着仅剩的镇定。
他避开缘拟直勾勾的眼神,声音干涩又冰冷,带着刻意筑起的疏离:“我没忘。”
只是记得,又能如何。
他微微仰头,眼底翻涌着慌乱、抗拒,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语气里带着近乎自虐的清醒:“我记得你是缘拟,可那又怎么样?”
“你说你原谅我了,可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回不到当初,这一点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说着最决绝的话,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抽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缘拟看着他不说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走吧。”
苏临安听到这话,连忙想走,但想到了桌上的合同。
“那合同……”
“你想拿就拿吧。”
苏临安压着心底翻涌的疑惑,脚步匆匆上前,目光直直落在桌上叠得整齐的合同上,只想尽快拿到东西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他的指尖刚要触碰到微凉的纸张,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不等他反应,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往后拽去,苏临安惊呼一声,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一个带着冷冽烟草味的怀抱里,双腿一软,被迫坐在了缘拟的腿上。
缘拟的手臂牢牢环在他的腰侧,死死将人禁锢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半分都动弹不得。
苏临安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头顶,又惊又慌,拼命挣扎起来:“你放开我!缘拟,你疯了!”
他的挣扎落在缘拟眼里,不过是徒劳的扑腾,男人垂眸盯着怀里紧绷的人,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偏执、痛楚与不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刺骨的嘲讽,字字戳心:“疯?是啊,我早就被你逼疯了。”
“苏临安,你倒是听话,礼昭让你来拿合同,你就乖乖过来,让你来他公司上班,你就半点不敢推辞,这么听他的话,嗯?”
他的呼吸拂过苏临安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温度,却让苏临安浑身泛起寒意,挣扎的动作骤然顿住,脸色惨白一片:“我只是在完成工作,跟你没关系,你放开我,我讨厌你。”
“讨厌我?”缘拟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戾气,环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当年我让你滚,你倒是听进去了,第二天就当着我的面和礼昭拉拉扯扯,苏临安,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对吧?”
这句话落下,苏临安彻底愣住,他怔怔地靠在缘拟怀里,忘了挣扎,忘了反抗,只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什么意思?”
他怎么可能没有喜欢过缘拟。
缘拟看着他眼底的茫然无措,心头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所有的戾气与偏执,都在这双干净又盛满委屈的眼睛里,一点点溃不成军。
他垂眸,视线落在苏临安的脸上,伸手轻轻遮住苏临安的双眼。
视线一片黑暗。
“当时我这样遮住你的眼睛问你,你真的喜欢我吗,你说是的。”
“可你喜欢的全都是对你好的人,你骗了我这么久,还不让我对你发个脾气吗?”
“结果呢,转头你就跑去和礼昭卿卿我我,对我避之不及。”
“苏临安,你是不是也喜欢礼昭?因为礼昭也对你好,如果是这样,那我对你更好好不好?”
被遮住的视线里只剩一片漆黑,缘拟的掌心温热,却烫得苏临安眼尾发酸。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礼昭。
“我没有……”苏临安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又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顺着眼尾滑落,浸湿缘拟的指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礼昭,我也没有骗你……”
他用力摇头,被遮住的眼睛里泪水汹涌,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翻江倒海,七年了,这个误会像一根刺,扎在缘拟心里,也同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日夜难安。
“我确实喜欢对我好的人啊,你对我好,我喜欢你有什么问题?”
缘拟将遮挡苏临安眼睛的手放开,捏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老子说喜欢你,是要和你谈恋爱,交往结婚的那种喜欢,你呢?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对其他人说喜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
苏临安顿时哑口无言。
“你没有……”缘拟气笑了,苏临安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你当然没有,你就这样把我当傻子,把我耍的团团转,现在又说什么讨厌我,苏临安,你有心吗?”
缘拟的指尖用力捏着他的脸颊,力道不算轻,却没真的弄疼他,只是逼着苏临安抬着头,不得不直视自己眼底翻涌的怒火、痛楚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缘拟字字都带着被辜负的绝望,那一句“谈恋爱,交往结婚的那种喜欢”,狠狠砸在苏临安心上,让他瞬间浑身冰凉,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那时候的苏临安,从小缺爱,但凡有人对他好,他便掏心掏肺地回应。
缘拟是照进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会给他带早餐,会在他被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雨天撑伞送他回家,会陪他过生日……
他那时只知道,自己依赖缘拟,看见缘拟就会觉得安心,想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所以缘拟问他喜不喜欢时,他毫不犹豫地说是。
可他从未懂过,缘拟口中的喜欢,是独占,是承诺,是往后余生的相伴,是不同于旁人的、独一无二的爱恋。
苏临安似乎下定了决心,挣扎着扯开缘拟的手,看着缘拟一字一句道:“缘拟,我不适合谈恋爱,更不适合结婚。”
苏临安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今年25,一次恋爱也没谈过,也不准备谈,他连自己都只能勉强养活,怎么能让另一方跟着受苦?
“谢谢你喜欢我,可是也请你不要喜欢我了,我没什么好的,现在连一套房一辆车都没有,你一开始也是因为我的脸才注意到我的,可我现在25了,再过几年就老了,老了自然也就丑了,到那时你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缘拟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一点点褪去,他环在苏临安腰上的手臂不自觉松了几分,周身凌厉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低沉的无奈与隐忍,目光沉沉锁住眼前满眼惶恐、自我否定的人。
“在你眼里,喜欢就只看车子房子,只看一张容貌吗?”
缘拟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尖锐,染上几分沙哑的认真,指尖轻轻抚过苏临安略显单薄的肩头,动作温柔又郑重。
“我确实一开始觉得你长得不错,可我也没有喜欢你,直到你说喜欢我,我才开始喜欢你的。”
“苏临安,你得为这句话负责,因为我当真了。”
苏临安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得近乎卑微,满是深入骨髓的自卑:“可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任何东西,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只会拖累你。我习惯了一个人,也早就不敢再奢求任何人的喜欢了。”
缘拟看着他处,伸手轻轻将慌乱躲闪的人重新揽回怀中,不再强硬禁锢,只剩温柔的收拢,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给你就好了,你喜欢什么?钱?车子还是房子?我样样都给你,房子填你的名字,车子你想要几辆就买几辆,只要是你喜欢的牌子我都买给你,只要你喜欢一下我,好不好?”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苏临安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恳切,一字一句,皆是真心:“我在国外的这几年,刻意地不再去想你,我以为我忘记你了,以为不喜欢你了,可直到昨天碰到你和其他男人走在一起时,我的心还是和当年看见你与礼昭亲近时,一样难受,一样嫉妒。”
“苏临安,我会对你好,你喜欢我好不好?”
苏临安僵在他怀里,不愿回答。
他很想动心,很想伸手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偏爱,可过往的颠沛流离,早已让他不敢轻易迈出一步。
良久,他才咬着唇,轻声吐出两个字,清冷又决绝:“不好。”
一句清冷又决绝的不好,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缘拟的心口。
他抱着苏临安的手臂骤然一僵,周身所有温柔恳切的期盼,瞬间凝固消散。方才眼底的温柔、耐心、卑微的祈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与黯然。
缘拟缓缓松开怀抱,稍稍退开些许,垂眸定定看着怀里固执又怯懦的人,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不好?”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无力。
“你真就这么讨厌我?”
苏临安垂着眼,声音细细软软,“我讨厌你,所以请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苏临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讨厌缘拟,但如果这样能让缘拟放弃,那就是讨厌他吧。
缘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散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怅然。
“那就讨厌我吧。”缘拟放开苏临安,把桌上的合同塞到苏临安手里,“去找礼昭交差吧,当然,你要是想先看一下合同的内容也可以。”
话音落下,缘拟不再多言,没再回头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出包厢,背影孤寂又落寞,决绝离去。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临安一人坐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心口乱糟糟的,五味杂陈。
他望着缘拟决绝离去的背影,鼻尖一阵发酸,眼眶又微微泛红。嘴上说着讨厌,可心底却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落空,像是弄丢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良久,苏临安才缓缓回过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他原本只想着赶紧拿回去给礼昭交差,早点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可指尖却控制不住拆开文件袋,一页页翻开。
可越往后翻,苏临安越是怔住。
整份合同里,没有密密麻麻的合作条款,没有甲乙双方的署名,没有任何商务内容,干干净净,从头到尾,竟全都是一张张空白白纸。
苏临安指尖微微发颤,一页页反复翻看,心里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合作合同,礼昭从来没有和缘拟谈过任何生意,更没有委托他来拿什么文件。
从头到尾,都只是缘拟借着一份虚假合同为由,刻意找借口再见他一面,是他费尽心思,只为了能和自己好好说上几句话。
礼昭和缘拟一起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