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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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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小区里的灯光零星亮起。
苏临安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眼底却不再是全然的无助与绝望,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执拗。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一直活在自卑的泥沼里,不能永远做那个胆小怯懦、任人欺负的苏临安。
就算此刻的他一无所有,就算喜欢的人遥不可及,他也想试着往前走一步,试着变成一个不那么糟糕、能堂堂正正站在池洵面前的人。
苏临安慢慢站起身,走到洗漱台前,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看着镜子里眼底泛红、却眼神坚定的自己,轻轻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苏临安,你要振作起来,你不能一直这么懦弱无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临安就醒了。以往他总会赖床片刻,带着对新一天的茫然与怯懦,可今天,他几乎是立刻就坐起身,简单收拾好自己,换上一身干净平整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上班的路上,他不再低着头匆匆赶路,而是试着抬头看向身边路过的行人,看着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心里那片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
到了公司,以往的苏临安总是默默缩在自己的工位上,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从不敢主动和同事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被人嫌弃。
可今天,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手里刚洗好的草莓,走到几个正在闲聊的同事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早、早上好,你们要尝尝看吗?我洗干净了的。”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早啊,谢谢。”
“哇,你挑草莓的眼光不错诶,很好吃。”
“谢了。”
几句温和的回应,稍稍抚平了苏临安紧绷的心神,心底漾开一丝浅浅的欣喜。
他轻声回道“不客气”,正准备转身回工位,余光却瞥见礼昭倚在不远处的墙边,安静地望着他。
同事们瞧见老板,连忙收敛闲谈,匆匆吃完草莓便投入了工作。
“老板,早上好。”苏临安眉眼带笑,将余下的草莓递了过去,“要尝尝吗?”
“谢谢。”礼昭接过,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轻语,“苏临安,你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样。”
苏临安听后心一紧,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我只是想改变一下我自己。”
“嗯,加油。”礼昭拿起一个草莓塞进嘴里,“回办公室吧,有东西要你签收一下。”
“啊,好的。”苏临安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正放着一个木雕。
苏临安立马就联想到了高一时礼昭送给自己的木雕猫——现在还连同盒子放在林凯家里,一直忘了拿。
苏临安拿起那个木雕,忍不住摸了摸,是类似Q版的自己。
指尖抚过木雕细腻的纹路,一刀一刻都格外精致,Q版的自己眉眼弯弯,是难得的舒展笑意,脚边的小猫蜷着身子正在睡觉。
苏临安捧着木雕,指尖微微发颤,心头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包裹,眼眶又有些发热。
从前他打心底里抵触猫,更抵触礼昭说那只木雕猫像自己。他讨厌猫看似温顺、实则胆小敏感的样子,讨厌那种永远缩在角落、不敢直面一切的懦弱,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模样,他避之不及,连带着连带着相关的一切都不愿触碰。
可此刻看着这尊木雕,看着那个笑着的自己,看着脚边安静依偎的小猫,他心里的排斥竟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温顺从不等同于懦弱,蜷缩也不过是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保护,就像从前的他,不是天生胆小,只是被生活磨去了底气,把自己紧紧封闭起来。
而现在,他愿意试着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接纳过往的怯懦,也接纳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
他轻轻将木雕摆放在办公桌的正中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雕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
“很喜欢?”礼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倚着门框,不知来了多久,眉眼依旧温和。
苏临安连忙抬头,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轻轻点头:“嗯,很喜欢,谢谢老板。”
“喜欢就好。”礼昭缓步走进办公室,将需要签收的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暖意,“不用总叫我老板,私下里,还是可以叫我礼昭。”
苏临安心头一暖,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礼昭。”
“不客气。”礼昭笑着,抬手看了眼表。
苏临安这才注意到,礼昭的手腕有一阵阵红肿的迹象,看起来像是过敏。
“礼……”苏临安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礼昭的一个电话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礼昭看着来电显示,不禁皱了皱眉。
“好的。”
一整天的时光慢悠悠淌过,办公室里始终没再见到礼昭的身影。
苏临安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闲来无事便点开学习网站,一页页翻看业务相关的知识,认真记着笔记,默默填补自己能力上的空缺。
偶尔目光飘向桌间那尊木雕,心里总会忍不住挂念礼昭手腕上那片突兀的红肿。
他暗自揣测,从前同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礼昭有过敏的迹象,想来应该不是过敏。
多半是路过绿化带时被蚊虫叮咬了。
这一带草木多,夏末秋初蚊虫本就猖獗。苏临安心里悄悄记下,想着回头有空,就上网挑些驱虫喷雾、止痒药膏,若是有机会,便悄悄给礼昭备上一份。
临近傍晚,手机震了一下,是礼昭发来的消息,说临时有事不回公司了,让他可以按时提前下班。
苏临安乖巧回了句“收到”,却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依旧留在工位上看完最后一节教程,直到下班的点到了,才慢慢整理好背包,起身走出公司大楼。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把街道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晚风拂过街边的行道树,落下细碎的树影。
苏临安顺着熟悉的小路往租住的小区走,脚步比往日从容平缓,心里还想着方才木雕上那只蜷着睡觉的小猫,想着要不要等以后安定下来,把落在林凯家里的那只木雕猫拿回来。
转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墙角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细软的喵呜。
苏临安脚步一顿,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一只橘黄色的流浪猫缩在墙角,身形小小的,毛发软软蓬蓬,正蜷着身子舔爪子,眉眼慵懒温顺,模样竟和礼昭送他的木雕小猫一模一样。
他怔怔站在原地,心底那点对猫的抵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软软的触动。
小猫怯生生抬眼看他,圆溜溜的眸子干净又无辜,一点都没有攻击性,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像个被遗落的小团子。
苏临安慢慢放轻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心头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把它带回家?
他租的小屋还算安静,也能好好养活这只小猫,就当是陪着自己,也像是把木雕里那份温柔,实实在在留在身边。
他犹豫着,指尖微微攥紧,正慢慢蹲下身,想试着轻声唤一唤那只橘猫。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猛地靠近。
一阵阴影骤然笼罩下来,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气息。
草丛里的橘猫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倏地支起身子,弓起脊背,“嗖”地一下蹿进巷深处的灌木丛,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临安动作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缓缓、僵硬地回过身,视线抬起,撞进一双带着戏谑、阴恻恻的眼眸里。
男人倚在墙边,身形高挑,眉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戾气,嘴角勾着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张脸,刻在苏临安的噩梦里许多年,哪怕隔了这么久,依旧一眼就能认出。
是陈邢。
那句陈邢当初亲口对他说过的话,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我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让你过的不好。”
刹那间,苏临安浑身僵硬,呼吸骤然停滞,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快要停止。
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慢慢建立起来的安稳与坚定,在看见陈邢的这一刻,瞬间崩塌殆尽。
怯懦、恐惧、慌乱,如同潮水般猛地将他淹没,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那只猫原先有主人的,”陈邢自顾自开口说道,“后来它的主人不要他了,它就一直流浪。”
苏临安愣住了,陈邢为什么要跟自己讲这些?
他突然想到上一次见到陈邢,是在七年前的医院里,那时陈邢问自己会不会听别人的话去死,苏临安点头,然后却被陈邢一把按在墙壁说说不准去死。
往事和眼前的人影重叠,苏临安背脊发僵,手脚冰凉,指尖抖得更厉害,连嘴唇都泛着青白。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陈邢的眼睛。
陈邢斜斜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逃不出掌心的猎物。
“怎么,不认识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好几年不见,还是这么胆小,一点没变。”
苏临安喉间发紧,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强迫自己不发抖。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偶遇陈邢,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那只流浪橘猫。
“那只橘猫,性子太软,容易亲近人,”陈邢慢悠悠开口,视线望向小猫逃走的灌木丛,语气听不出情绪,“被人丢下过一次,还敢随便对陌生人示好,和你真像。”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临安心底。
软弱、温顺、被抛下、还学不会防备。
陈邢轻易就戳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苏临安垂着眼帘,睫毛不住颤抖,心口又酸又涩,还裹着化不开的恐惧。
他想起刚才那只乖乖蜷在墙角的橘猫,想起木雕上安然熟睡的小猫,再对照眼前步步紧逼的陈邢,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你怎么在这里?”苏临安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细弱发颤,几乎快要被晚风吞没。
陈邢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反倒带着几分嘲弄:“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凭什么不能在?”
他往前半步,微微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逼得苏临安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住冰冷的墙壁。
“我听说,你搬来这边住了?”陈邢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慌乱的神情,“苏临安,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躲开过去了?就能变得不一样了?”
七年前医院里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那时他情绪低落,满心灰暗,茫然地顺着对方的问话点头,以为自己本该无人在意、无人牵挂。
可陈邢却突然将他按在墙上,语气强硬又偏执,不准他自暴自弃,不准他这么草率的结束生命。
那时他看不懂陈邢的心思,时隔多年再遇见,依旧看不懂。
明明是肆意霸凌他、总想让他过得不好的人,却又在他濒临绝望时,拦着他不许堕落。
矛盾、偏执,像一张缠人的网,把他牢牢困在过往里。
苏临安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更狼狈的模样,小声嗫嚅:“我没有想躲……我只是想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陈邢挑眉,眼神里带着戏谑,“你骨子里的胆小和懦弱,能轻易改掉?方才还想收养那只流浪猫,怎么,想同情别人,还是想可怜你自己?”
一句话,噎得苏临安哑口无言。
他确实想收留那只橘猫,有心疼,有柔软,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共情。可被陈邢这么直白点破,只觉得无处遁形,难堪又慌乱。
巷子里静了下来,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临安低着头,不敢再说话,心里又怕又慌,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陈邢的视线。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改变自己,想要慢慢站稳脚跟,想要有一天能从容地站在池洵面前,可陈邢的突然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底气。
陈邢静静看了他片刻,看着他浑身紧绷、怯生生不敢抬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冷沉沉的:“别随便同情流浪的东西,也别以为换个环境就能重生。”
“苏临安,”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还记得吗?我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让你过的不好。”
一如多年前那句扎心的话。
他的出现,从来都只为让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