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57、第五十七章 苏

　　苏临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七年来压在心底的念想，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却让苏临安既心慌又酸涩。
　　“好久不见……”苏临安轻声说道，嗓音依旧发哑，指尖不自觉攥得更紧，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池洵目光沉沉凝着他，细细扫过他泛着红的眼眶、还残留着惶恐苍白的小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礼昭缓步走了过来，站在苏临安身侧，目光温和地将他护在身后些许，礼貌看向池洵，语气沉稳有度：“今天多谢你出手帮忙，不然临安很难脱身。”
　　池洵淡淡颔首，神色看着疏离，视线却始终若有似无落在苏临安身上，一刻都没真正挪开：“举手之劳。”
　　苏临安还想说些什么，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神贪恋地望着池洵，舍不得移开目光。
　　刚刚被混混围堵的后怕还萦绕在心间，此刻站在重逢的旧人面前，慌乱稍稍褪去，只剩满心的悸动与无措。
　　礼昭察觉到苏临安的失神，轻声开口放缓了气氛：“天色不早了，这条小巷晚上不太平，我先送临安回去。”
　　说完他看向池洵，依旧礼貌周全：“再次谢谢你。”
　　池洵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语，转身离开。
　　“等等！”苏临安下意识开口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急切。
　　池洵又一次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苏临安咬了咬下唇，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轻声问出口：“我想请你吃一顿饭，当做感谢你，可以吗？”
　　苏临安说出这段话就后悔了，自己跟他根本谈不上熟络，池洵会答应他的请求吗？
　　“可以。”池洵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苏临安脸上的惊喜藏也藏不住，“真的吗！那，那你要吃些什么，现在吗？”
　　苏临安眼里瞬间漾开藏不住的光亮，原本紧绷的眉眼一下子松了下来，语气都带着几分雀跃的慌乱，像个捡到糖的小孩。
　　“你定就好。”
　　一旁的礼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安静站在侧边，神色如常。
　　苏临安连忙压下心头的雀跃，稍稍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小声斟酌着开口：“我……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要是你不忙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吃。”
　　他实在舍不得就这样和池洵分开，七年未见，好不容易有了靠近的机会，他只想多留一点相处的时间。
　　池洵微微颔首：“好。”
　　简单一个字，却落得干脆利落。
　　苏临安瞬时更紧张了，指尖微微蜷着，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往哪走，愣愣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看向池洵，带着几分无措的依赖。
　　礼昭适时轻声开口，替他解了这份局促：“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看向苏临安，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体谅：“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苏临安回过神，不免有些心虚：“谢谢你，礼昭。”
　　“不用客气。”礼昭淡淡一笑，又礼貌朝池洵颔首示意，便转身率先离开了小巷，把独处的空间悄悄留给了两人。
　　巷口的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礼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尾，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苏临安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方才鼓起勇气邀约的慌乱还没褪去，又被眼下的独处弄得手足无措。
　　他刚搬来这座城市不过两天，除了租住的小区和公司，周边的一切都陌生得很，别说好吃的餐馆，就连附近的街道都没认全。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抬眼看向池洵，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窘迫，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刚搬来这边没多久，还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话说到最后，他几乎要垂下头，耳根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明明是自己提出要请客，却连去哪里吃、吃什么都定不下来，笨拙又难堪，心里忍不住打鼓，怕池洵会觉得麻烦，怕他就此反悔。
　　池洵并没有半分不耐，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平稳又温和，恰到好处地化解了苏临安的尴尬：“我倒是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的小馆，跟我来。”
　　苏临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好，都听你的。”
　　池洵微微颔首，率先迈步往前走，步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身后的人。苏临安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侧，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既不敢太近唐突，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苏临安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并肩的影子，心跳不自觉加快，方才被混混围堵的恐惧，早已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里，散得无影无踪。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太多言语，可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倒裹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缱绻。
　　没走几分钟，拐过两条街角，一家装修简约干净的小餐馆出现在眼前。店面不大，看着不起眼，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门口挂着简约的布帘，内里安安静静，确实没什么喧闹声，正合心意。
　　“就是这里。”池洵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苏临安，伸手轻轻撩开布帘，示意他先进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温柔又绅士，让苏临安心头又是一颤，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餐馆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让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了几分。
　　池洵选了一个靠里的靠窗位置，视野好，又足够僻静。等苏临安坐下，他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递到苏临安面前：“看看想吃什么，他家的家常菜味道很正宗。”
　　苏临安接过菜单，指尖微微发颤，目光落在菜单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对面坐着的人。
　　他攥着菜单，小声说道：“我不挑的，你点就好，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池洵看着他慌乱又拘谨的样子，没再推辞，拿起菜单，默默点了两道清淡爽口的菜品，又加了一道软糯的甜品。
　　点完菜，池洵把菜单递给店员，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临安。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原本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依旧是年少时那个干净柔软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临安慌忙错开视线，盯着桌面的纹路，心跳如鼓。
　　空气安静了片刻，池洵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搬到这里多久了？之前，一直都在这座城市吗？”
　　苏临安攥了攥手心，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回道：“才搬来两天，之前在别的地方……刚刚稳定下来。”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临安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了，谢谢你，池洵。”
　　这时，店员端着菜品陆续上桌，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打破了些许沉默。
　　池洵拿起公筷，轻轻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碗里，语气自然又亲昵：“尝尝看。”
　　苏临安看着碗里的菜，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等再抬头时，才发现池洵一直没有动筷，只是静静看着他吃饭。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临安后悔了。
　　心底的慌乱、羞涩、悸动搅作一团，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受不了这样直白的注视，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把藏在心底的心意全盘托出。
　　慌乱瞬间淹没了理智，苏临安猛地放下筷子，仓促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抖：“我、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等池洵回应，他转身就想往收银台走，想要抢先把账结了，逃离这份让他心慌的氛围。
　　池洵坐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浅笑，没有起身阻拦，也没有开口唤住。
　　任由他去结账，池洵静静坐在卡座里，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另一边，苏临安慌乱结完账，快步走出小馆，站在街边才扶着墙壁，大口平复急促的呼吸。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夜里的微凉，却吹不散脸上的燥热，也压不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抬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懊恼又无措。
　　刚刚在饭桌上，他明明可以好好跟池洵说说话，好好问问他这些年的近况，可偏偏被一个眼神弄得溃不成军，狼狈逃离。
　　苏临安一路低着头快步跑进小区，直到关上自家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
　　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脸颊滚烫，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池洵的眉眼，还有饭桌上那道温柔又专注的目光。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鼻尖发酸。
　　苏临安明明喜欢的是对自己好的人，根本不会喜欢上仅仅只见过几面的池洵，可心里的悸动，却又在无声的推翻他的观点。
　　他什么都没有，安稳没有，底气没有，连堂堂正正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觉得渺茫。
　　“池洵不会喜欢我的。”
　　苏临安喃喃自语，眼眶慢慢泛红，泪水无声地落在膝盖上。
　　“至少不是现在一无是处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