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39、第三十九章 一整天

　　一整天下来，苏临安都在刻意躲着缘拟。
　　礼昭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借着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功夫，开口询问：“苏临安，你和缘拟是发什么了什么事情吗？我看你一整天都在躲着缘拟，就连吃饭也不愿意去吃。”
　　“没什么，”苏临安撇了一眼球场的方向，缘拟正在和别班的人一起打球，“就是，我们不是朋友了。”
　　“好吧，”礼昭察觉到苏临安情绪有些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记得我书包里还有从家里带的面包，你一整天又没吃饭，我给你吧？”
　　“谢谢……”苏临安本来想拒绝，但是看见礼昭那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不客气。”礼昭嘴角弯了弯，“我们是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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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放学，苏临安刚和礼昭走出校门，就看见林凯正站在一旁向自己招手。
　　“我先走啦，有人来接我！”苏临安朝礼昭挥了挥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
　　走到林凯面前，那股熟悉的生疏感又缠了上来，像一层薄薄的雾，隔在两人之间：“林叔叔……”
　　林凯没多说什么，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另一只手递过来两串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吃吧，一串草莓的，一串山楂的，刚买的。”
　　“诶……”苏临安接过那两串糖葫芦，有些疑惑。
　　［平常林叔叔都会买一根给我的呀？］
　　［难道小瑶在附近吗？］
　　苏临安想着，左右望了望，却没见到小瑶的影子。
　　“今天我没开车，我们走路回去吧。”林凯缓缓说道。
　　“好。”苏临安应着，和他并肩往前走。
　　穿过学校门口喧闹的商业街，车流声、叫卖声渐渐淡去，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一种沉默得有些异样的氛围，在晚风里漫开。
　　“小瑶被她爸爸接走了。”林凯突然开口，语气很轻，“昨天让你一个人睡，应该没睡好吧？”
　　苏临安心里莫名一松，像卸下了一块小小的石头，连忙摇头：“没有，我一个人睡得挺好的。”
　　林凯“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手里没动过的糖葫芦上，糖衣已经开始微微融化，黏在竹签上：“快吃吧，不然糖要化了。回家洗个澡，早点休息。”
　　“好。”苏临安听话地咬了一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甜得恰到好处，苏临安的心情也不免好转了些。
　　接下来的路，两人没再说话。过马路时，林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跟紧点，车多。”
　　苏临安的目光落在被握住的手腕上，没有回话。直到手被放开，苏临安才回过神来。
　　“林叔叔，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凯定了定脚步，转身看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苏临安心里清楚，这个问题也林凯似乎也回答不上来。
　　不是家人，毕竟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林凯不过是收留他的人；也算不上朋友，两人之间隔着年龄，隔着生疏，还隔着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客气。
　　他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被林凯好心捡回了家，给了他温暖的房子、合体的衣服、从未吃过的美食，却没给过他一个明确的身份。
　　“小安，”林凯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把你当家人看待。”
　　“可是我之前的家人，早就把我抛弃了。”苏临安突然把两串糖葫芦塞进林凯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林叔叔，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抛弃我的……”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他随意丢在路边。
　　如果不是赵善收留，他或许早就不在了；如果不是林凯，他现在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啃着最便宜的馒头，住着眼见就漏风的小房间。
　　林凯对他太好，甚至不需要自己回报些什么。
　　这总好太让苏临安害怕。
　　他现在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林凯递来的浮板，可浮板没有根，他怕哪天风一吹，浪一打，林凯就会收回那只手，让他重新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苏临安说完，没敢看林凯的眼睛，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稳稳地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啪嗒——”
　　两串糖葫芦滚落在地上，糖衣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安，我不会抛弃你。”
　　林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胸腔的震动，温柔却坚定：“抱歉，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因为你值得，小安，你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
　　苏临安的身体瞬间僵住，林凯怀抱的温度太过滚烫，裹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突然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林凯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临安想说“我不信”，想说“你会后悔的”，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啜泣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林凯的衣角，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凯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忙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一遍遍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郑重：“小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苏临安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渐渐耗尽，哭声变成细微的抽噎，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林凯的怀里，汲取着那份久违的温暖。
　　林凯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直到他情绪平复了些，才轻轻松开手，指尖温柔地拭去他脸颊残留的泪痕。
　　“地上的糖葫芦脏了，”林凯的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带着心疼，“回去我再给你买，好不好？”
　　苏临安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地上沾了泥土的糖葫芦上，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嗯。”
　　那两串糖葫芦最终被丢在垃圾桶里。
　　快到家门口时，苏临安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开口：“林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不会突然不要我？”
　　林凯也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真的。小安，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一直陪着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不用叫我林叔叔。”
　　苏临安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那……叫什么？”
　　林凯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带着温柔的暖意：“就叫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