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31、第三十一章

　　“给你。”池洵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给苏临安，“想看什么自己调，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好、好的。”苏临安指尖攥着微凉的遥控器，目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松快还是空落落。
　　“诶？我哥回房了？”池佩刚从厨房出来，瞥见客厅只剩他一人，凑过来问。
　　“嗯。”苏临安点头，“他让我先看会儿电视。”
　　池佩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冲进了池洵的房间。
　　苏临安还以为是池佩要叫池洵一起来看电视，心里紧张的不行。
　　不到一分钟，池佩就匆忙推开门出来，手里多了张纸。
　　苏临安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心里那点盼头瞬间落了空，嘴角悄悄垮了下来。
　　“我就说在哪儿见过你嘛！”池佩扬了扬手里的纸，眼神亮晶晶地打量着沙发上的苏临安。
　　苏临安眼里满是困惑，轻轻歪了歪头，没懂他的意思。正想起身问清楚，旁边的房门突然被拉开。
　　“池佩。”池洵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一把拽住正要迈步的池佩，“给我。”
　　“哥！”池佩噘着嘴，但看见他哥阴沉的脸，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纸递了过去。
　　这时敲门声响起，池佩连忙跑去开门。
　　“哟，缘拟？你怎么来了？”池佩一脸意外。
　　缘拟侧身站在门口，身上还沾着雨丝，黑伞上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目光越过池佩，落在沙发上的苏临安身上，语气淡得没波澜：“接人。”
　　池佩还以为是来约他们出去玩，连忙摆手：“哎呀，我还有正事呢，我哥也不去呀！”
　　苏临安心里一动，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老大……”
　　池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来接苏临安的，识趣地往旁边一躲，又回想起刚刚的举动，不免觉得尴尬。
　　“走吧。”缘拟说话时带着点湿冷的气息，右手握着黑伞，看得出来是急着赶来的。
　　“嗯……”苏临安点头，回头看向站在房门口的池洵，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池洵的声音依旧平淡。
　　池佩也跟着挥手。
　　门轻声合上，苏临安对上缘拟一言不发的视线，浑身不自在，又小声喊了句：“老大。”
　　缘拟没理他，自顾自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苏临安赶紧跟上，电梯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短短十几秒，他却觉得像熬了半响。
　　“叮——”电梯门打开，缘拟率先走出去，苏临安快步跟上。
　　雨和池洵说的一样，没有半点减小的意思。苏临安看着身边人紧绷的侧脸，犹豫着又开口：“老大……”
　　缘拟终于偏过头看他，脚步没停，径直把他逼到了楼道的墙角。
　　苏临安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颤：“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让你不开心了？”
　　“你和池洵很熟？”缘拟往前逼近两步，气息几乎要覆在他脸上。
　　苏临安连忙摇头，他倒是希望能和池洵熟一点。
　　“那你在他家待着？还不回我消息？”缘拟说这话时，语气里竟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说完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只剩咫尺距离。
　　苏临安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一股强烈的心虚感涌上来。
　　［要是说忘了回消息，老大会不会更生气？］
　　“老大……”
　　“我说过，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缘拟出声打断他，语气添了几分烦躁，“从见到你到现在，你叫了多少遍‘老大’？”
　　苏临安心里一紧，连忙改口，声音带着点颤：“对不起，缘拟，我以后会注意的，不惹你生气了。”
　　“嗯，发誓。”缘拟盯着他，眼神格外认真。
　　“诶？”苏临安手指攥着衣角，脸都憋红了。他不会察言观色，反应又慢，哪里敢保证再也不惹他生气？
　　“所以你刚才是骗我的？”缘拟见他不动，眉梢微微蹙起。
　　“我、我发誓！”苏临安慌忙点头，“我保证以后……以后尽量不惹缘拟生气！”
　　“好。”缘拟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抬手覆在苏临安脸上，掌心几乎完全盖住了他的脸颊，只从指缝间漏出一点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一只手就能遮住吗？”
　　苏临安被掌心的温度覆住整张脸，呼吸都顿了半拍，耳尖唰地红透，像要烧起来似的。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墙壁挡住退路，只能僵着身子，感受着缘拟掌心传来的温热，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捏你的脸吗？”缘拟终于将手收回，开口问道。
　　苏临安哪里知道，于是果断摇头。
　　“当时你做自我介绍，我才注意到你，我没见过有男生的脸白成这样的，所以当时捏你的脸，只是为了看看你到底涂没涂粉。”
　　苏临安笑了一下，所以这是在夸自己肤色白吗？
　　“你坐在位置上，好小一只。”缘拟喉结动了动，眼神暗了暗，又伸手轻轻遮住苏临安的双眼。
　　视线一片黑暗，苏临安却不觉得慌，反而莫名安心，能清晰听见缘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你真的喜欢我？”许久，缘拟才开口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喜欢！”苏临安几乎是后一秒就回道，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破音，没有半点犹豫。
　　缘拟对他好，他就喜欢缘拟，缘拟一直对他好，他就会一直喜欢缘拟。
　　“嗯，走吧。”
　　眼睛重见光明时，就见缘拟已经转过身，背影挺拔，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
　　“老大，你是不是发烧了？”苏临安追过去，伸手想碰他的额头，一脸担忧。
　　缘拟撑开伞，反手牵住苏临安的手就走，指尖带着点微凉，却握得很紧，声音有点闷：“没有，热的。
　　雨幕里，黑伞微微倾斜，罩住两人交握的手，水珠顺着伞沿滴落，敲出细碎的声响。
　　“缘拟，”苏临安动了动缘拟牵自己的手，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上次他没得到的答案，这次他无比想知道。
　　“……”缘拟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雨珠打湿了他的发梢，眼神软了些，“等明年的今天，我就告诉你。”
　　“好吧……”苏临安有点小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
　　两人踩着积水往前走，快到林凯家门口时，缘拟突然停下脚步，反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苏临安，拍个照再走吧！”
　　苏临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攥得更紧了：“不了吧……”
　　他一直对拍照这种事有阴影，所以除了证件照和毕业照，他甚至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自拍。
　　“你应该会很上镜，”缘拟说着，已经打开了相机，镜头对准他，“站好，就拍一张。”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伞往苏临安那边又递了递，确保雨珠不会落在他身上。
　　苏临安站在伞下，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有点无措，却还是乖乖对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咔嚓”一声，雨幕里的少年、倾斜的黑伞、还有远处模糊的灯光，都被定格在镜头里。
　　缘拟快速看了眼照片，嘴角勾起个不易察觉的笑，连忙把手机揣回口袋，像是怕被看见似的。
　　“好了，回去吧。”缘拟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淡，却藏着掩不住的温柔。
　　“好，”苏临安点头，又忍不住问，“缘拟，那个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缘拟耳根微红，含糊道：“下次。”
　　苏临安没再追问，笑着朝他挥挥手：“那我回去啦，你路上小心！”
　　“嗯。”直到苏临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缘拟才转身，重新走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