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24、第二十四章 被缘拟

　　被缘拟送回家没多久，林凯也开车回来了。
　　苏临安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确认脸上的红痕已消退得几乎看不见，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迎了出去。
　　“林叔叔，你回来了。”
　　“嗯，事情忙完了。”林凯见到苏临安，眉宇间的倦意顿时消散，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这几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苏临安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要去客厅给他倒水。
　　水壶还没提起，身后突然传来林凯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安，你后颈怎么红了？”
　　苏临安握着水壶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想好借口，林凯已经走近，轻轻将他带到沙发旁坐下。
　　只仔细看了一眼，林凯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小安，这是被人掐的？”
　　苏临安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后颈。沉默片刻，他忽然想到了缘拟，想到了那群欺负自己的人的嘴脸。
　　他不想再找什么借口了，将学校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声音却不自觉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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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凯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找人警告过了，苏临安却还是再一次受到了欺负。
　　看着苏临安身上被人踢打出来的伤，林凯几乎要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
　　“明天不用去学校了。”林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温和，他轻轻揉了揉苏临安的头发，“我去拿药箱。”
　　直到替苏临安仔细涂好药，看着他安稳睡下，林凯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关上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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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八点，苏临安醒来时，床头柜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早餐和一张便签。
　　“抽屉里有药膏，吃完饭记得涂。中午我会回来。”
　　苏临安轻轻吸了吸鼻子，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底却泛起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有人像赵善一样，无条件地对自己好，无条件地关心自己，这是苏临安幼时最渴望的，尽管到了现在，也依然渴望。
　　苏临安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在那行刚劲有力的字迹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将它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早餐是温热的牛奶和精心准备的三明治，他小口小口吃着，感觉那股暖意仿佛从胃里蔓延开来，流向了四肢百骸。
　　吃完早餐，他依言找出药膏。掀起衣服涂抹身上的淤青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小安？”
　　是林凯。他提前回来了。
　　苏临安下意识地将衣服放好，“林叔叔，你回来了。”
　　但林凯点点头，走到苏临安面前，语气依旧温和：“药膏涂了吗？”
　　“正在涂。”苏临安小声回答。
　　林凯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药膏，示意他坐下。
　　微凉的药膏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林凯的指腹温热，力道控制得极好，既将药效揉开，又避开了会让苏临安疼痛的按压。
　　“小安，”林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去学校，他们会找你道歉，但我希望你不要原谅他们。”
　　林凯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临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小声问道：“可是林叔叔，我没有不原谅别人过，我要怎么做呢？”
　　“不说话，让他道完歉就走。”给苏临安涂好药后，林凯小心地将衣服放好。
　　“嗯，我知道了，谢谢林叔叔。”他低声道谢。
　　林凯停下动作，把药膏放到桌上，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小安，看着我。”
　　苏临安抬起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抱歉小安，我没能遵守对你的承诺，”林凯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请原谅我，好吗？”
　　或许是道歉太过郑重，让苏临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慌，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悸动。
　　“不用道歉的，林叔叔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我感谢都来不及。”
　　林凯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浅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安，下次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跟我说，好吗？”
　　“嗯，我知道了林叔叔。”苏临安点头答应。
　　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凯，苏临安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份毫无缘由的庇护和温柔，产生了越来越深的依赖。
　　这份依赖，让他安心，也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害怕美梦破碎，害怕只是假象。
　　林凯在他身边坐下，语调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想想中午吃什么？”
　　苏临安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会儿后，轻声说：“林叔叔决定就好。”
　　他贪恋这份好，如同濒临枯萎的植物贪恋甘霖。即使心底那丝不安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滋生，他也暂时不想去深究了。
　　林凯最终带苏临安到餐馆里吃的饭，顺带着给苏临安又买了几件衣服。
　　刚到家不久，缘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临安看了眼时间，才刚过两点，有点惊讶地按了接通。
　　“老大？”
　　“嗯，出来，我在你家门外。”
　　电话挂断后，苏临安跟林凯打了声招呼，刚推开门就撞进缘拟的视线。
　　“老大，今天放学很早吗？”他跟着缘拟走，没注意对方的手悄悄抬了又落，最后才不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
　　“没有。”缘拟的耳尖有点红，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点。
　　“噢……”苏临安没再多问，反而晃了晃被牵住的手，“老大，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了你就知道。”缘拟并没有明说。
　　苏临安听这话心里止不住的好奇，但又觉得自己问不出来什么，只好点头跟着缘拟上了辆出租车。
　　目的地是一处餐馆，好巧不巧，就是中午林凯带苏临安来的一家。
　　苏临安以为缘拟是要带自己来这吃饭，本来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但突然想到缘拟说过要变成好朋友是要请对方吃一百顿饭后，刚张开的嘴巴立马就闭上了。
　　缘拟不知道苏临安心里在想什么，带着苏临安进了提前定好的包厢，就准备拿着菜单点菜。
　　“想吃什么？”缘拟把菜单递给苏临安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苏临安总觉得有些心虚。
　　“嗯，番茄炒蛋。”
　　缘拟敲了敲桌子，“还想吃什么？”
　　“……还有一杯橙汁就好了。”苏临安盯着菜单看了半天才说道。
　　“行，再来一碗米饭。”缘拟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说的爽快。
　　苏临安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缘拟，“老大，你不点吗？”
　　“我中午吃过了。”
　　苏临安：“……”
　　他看着缘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番茄炒蛋、米饭和橙汁。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苏临安的胃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
　　“老大……”他小声开口。
　　“吃。”缘拟言简意赅，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一副监督的架势。
　　苏临安只好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米饭和鸡蛋，慢慢送进嘴里。味道和中午一样好，可惜他现在实在是饱了。
　　他吃得很慢，试图让消化系统尽快腾出空间。
　　缘拟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样子，皱了皱眉：“不好吃？”
　　“没有没有，很好吃！”苏临安连忙否认，为了证明似的，赶紧又吃了一大口。
　　缘拟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他看着苏临安努力进食的样子，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说：“不急，慢慢吃。”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临安细碎的咀嚼声。他吃了大概小半碗饭，实在撑不下去了，放下勺子，小声说：“老大，我……我吃饱了。”
　　缘拟看了看剩下大半的菜和米饭，也没勉强，只是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走吗？”苏临安问。
　　“再等等。”缘拟说完，把旁边的橙汁递给苏临安，示意他喝。
　　苏临安难得第一次这么不想喝饮料，只好拿在手里抿了一口。
　　过了五分钟，包厢门被敲响。
　　“进来。”缘拟缓缓开口，把苏临安的座位往自己这边拉。
　　苏临安以为是缘拟的朋友，正琢磨着怎么打招呼，抬头却僵住了——是昨天跟在舒雅身边的几个人，此刻低着头，连头都不敢抬。
　　见到是他们几人后，苏临安有些害怕地看着缘拟。
　　“别怕。”缘拟看出来苏临安在担心什么，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想想要不要原谅他们。”
　　“诶？”苏临安还没反应过来，最先踹苏临安的男生就开口了。
　　“对不起，苏临安，我们不该欺负你。”
　　闻言，苏临安这才明白缘拟刚刚话的意思。
　　见苏临安没反应，缘拟开口说道：“看起来他不满意这个道歉。”
　　那几人立马就慌了，很快就齐刷刷地弯腰给苏临安道歉：“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苏临安依旧呆愣着看着他们不做声。
　　“不够。”缘拟缓缓开口。
　　那几人彻底慌了，干脆走到苏临安面前下跪。
　　“是我们一时糊涂，不该欺负你的，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你也踹我们好了，我们绝不还手！”
　　苏临安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其实早在他们说“对不起”的时候，苏临安就下意识地想原谅了。
　　过往的回忆突然闪现在苏临安眼前，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毫无征兆。
　　曾经自己也是这样向陈邢那群人求饶，可即使自己哭的再大声，再卑微，对方依旧不买账。
　　苏临安想不明白，明明如今身份转换，如果不是想到了林凯早上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早就选择了原谅。
　　懦弱到骨子里的自己，如果没有别人帮助，自己怎么可能会得到那遥不可及的道歉？
　　“怎么了？”缘拟察觉到苏临安的不对劲，连忙把那几人赶走，“不舒服？”
　　“老大，我好没用……”苏临安声音发颤，没等缘拟反应，就起身抱住了他，脸埋在对方的外套里，眼泪突然涌了出来，“老大，我真的好没用……”
　　缘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哪里没用了？”他顿了顿，好像在找合适的词，“是谁说你的？告诉我，我找他去。”
　　苏临安一个劲地摇头，“我，我自己觉得，就是好没用。”
　　“……我说有用就有用。”缘拟拍了拍苏临安的后背，“难道我会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苏临安埋在缘拟外套里突然没动静，直到肩膀不再发抖，才慢慢松开手。
　　他抬头时，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鼻尖也泛着粉，手里还攥着缘拟外套上被揉皱的布料。
　　“老大，你说的是真的吗？”
　　缘拟的手还僵在他后背，见他抬头，慌忙收回手攥成拳，指尖却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咳，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