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23、第二十三章 缘拟

　　缘拟的脸色沉得像蒙了层雾，话音落定后，他就垂着眼盯著苏临安，等着对方回答。
　　苏临安不敢抬眼，脚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想绕开他，却被缘拟往前半步堵死了路——对方的手臂轻轻抵在墙上，把他圈在小小的角落，连风都透不进来。
　　“不想跟我聊？”缘拟的声音低了些，伸手想去捏他的下巴，指尖却擦着苏临安的侧脸空了。
　　不能有接触。
　　不能聊天。
　　不能在一起。
　　苏临安的脑海里一直冒出这三句，丝毫不敢回应，向后退了一步后，只能祈求地看着他。
　　［不要找我了。］
　　［求你了。］
　　缘拟的目光落在自己落空的指尖上，又扫过苏临安眼底的慌，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忍住：“苏临安，从下午到晚自习结束，我想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到底哪惹你不开心了。”
　　苏临安的头垂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说好给我送水，可我在操场上等那么久，连你的影子都没见着。”缘拟的声音里掺了点委屈，却没半分责备的意思。
　　［对不起。］
　　苏临安在心里反复念，舌尖抵着牙床，尝到点涩味。
　　“……为什么不说话？”缘拟往前凑了凑，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却又顿住了——他始终没舍得对苏临安发脾气。
　　“我……”苏临安下意识抬头，刚露半张脸，又猛地低下去。
　　［遭了，脸上的伤……］
　　手腕突然被缘拟紧紧攥住，没等他挣开，缘拟已经拉着他往教室走。
　　灯“咔嗒”亮了，缘拟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死死钉在苏临安的脸上——那道没消的巴掌印红得刺眼。
　　“艹！”缘拟的火气一下冲上来，书包甩在地上，他攥着苏临安的手腕，把人轻轻按在课桌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急：“谁干的？”
　　苏临安张了张嘴，没找到像样的借口，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缘拟盯着他发颤的唇，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突然有了答案。
　　“疼不疼？”他的声音瞬间软下来，指尖小心翼翼捏住苏临安的下巴，轻轻抬了点，目光扫过那道伤口时，眼底的厉色又重了几分。
　　这句“疼不疼”像根引线，让苏临安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好疼……老大，真的好疼……”他伸手抱住缘拟的腰，脸埋在对方的校服里，把中午憋的委屈全哭了出来。
　　他以为缘拟会生气，会怪他躲着，甚至会转身走掉。可缘拟没有——他只是顺着自己的背，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连呼吸都放柔了。
　　疼，太疼了。
　　被围观，被嘲笑，被欺辱。不止是身体上的疼，心里也跟着慌，就像潮水一样，快把他淹了。
　　“对不起。”缘拟的声音裹着颤，手掌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摸到他因为哭而发颤的肩膀。
　　直到目光扫过苏临安脖颈处的红痕，他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紧：“我早该想到的。”
　　等苏临安哭够了，缘拟的校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掏出纸巾轻轻擦他的眼泪。
　　“除了脸上，还有别的伤吗？”
　　苏临安本来想说没有的，但是看着缘拟的身影，突然就想到了缘拟对自己说过的话。
　　“苏临安。”
　　“我说过我会罩着你的。”
　　“有，有很多。”苏临安吸了吸鼻子，侧头指了指脖颈上的红痕，“这里，是被他们故意掐的。”
　　缘拟敲了敲桌子没说话。
　　苏临安指尖发颤地解开校服最上面两颗扣子，锁骨处淡褐色的烫伤疤痕露出来，边缘还泛着红：“这里，他们用烟头烫的，好疼……”
　　缘拟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把扣子扣好，指腹无意间蹭过那片疤痕，触到苏临安瞬间绷紧的肩膀，心里又沉了沉。
　　苏临安擦了把眼泪，从课桌上下来，掀起校服下摆——肚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格外显眼，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这里是被他们推到地上踹的，我躲不开……”
　　苏临安还想往下说，后颈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扣住，整个人被轻轻按进缘拟的胸口。
　　“好了，不用说了。”缘拟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带着点哑，“是我的问题，我早该解决好的。”
　　苏临安摇摇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老大，你早就知道了吧？”
　　“什么？”缘拟松开手，低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没散的心疼。
　　“陈邢跟我是初中同学。”苏临安一字一句道，说完这句话，有些紧张的看着缘拟，“他有我初中的视频。”
　　“什么视频？”
　　“初中，被欺负的视频。”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教室的灯也因为断电而暗淡下来。
　　教室静的可怕，苏临安只听到自己心跳的狂快。因为看不见缘拟的脸，看不见缘拟此时的神情。
　　那些他不敢回想的画面，此刻却清晰得可怕：
　　大雨砸在巷子里，溅起一地泥点。他的衣服被扒得只剩条内裤，陈邢揪着他的头发，让他像狗一样在雨里爬，还要学狗叫。
　　手机镜头怼在他脸上，陈邢的笑声混着雨声，尖得像针：“苏临安，你怎么这么贱啊？”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和眼泪混在一起，咸得发苦。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是怎么躲开赵善小心清理伤口的。
　　缘拟没看过那视频，可听着苏临安发颤的声音，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着，疼得厉害。
　　他牵起苏临安的手，十分干脆：“视频我没看过，但很快就不会有了。”缘拟顿了顿，又柔声道，“明天在家好好养伤，放学我去看你，好不好？”
　　“嗯。”苏临安点头，感受到缘拟温热的掌心，突然小声喊：“老大……”
　　“嗯，我在。”缘拟应着。
　　苏临安本来想说“我不好，不值得你这么对我”，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缘拟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他，缘拟对自己好，自己也能对缘拟很好很好的。
　　“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苏临安动了动被缘拟牵住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对方的指节。
　　“嗯，知道了。”缘拟的声音裹着暖意，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背，牵着苏临安往门口走。
　　“我会解决的。”